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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次他学乖了一点,把书包紧紧抱在手里,防止她继续搞破坏。
“你可以再给我画一张。我给你当模特,永远都不收钱的。”
乌临怔了一下,继而涨红了脸。
“谁要给你画。”
原本是秘密的惊喜,却被昭告天下。
小女孩高傲的自尊心让乌临觉得万分恼怒。
彼时的石佑安也太年轻,不明白她心底的小纠结,愣了愣,便又只是好脾气地笑笑。
“不想画就不画吧。那你要怎样才肯回家呢?”
“我不回家。”
石佑安想了想,抱着书包,在她身边坐下了。
乌临问:“你干嘛?”
石佑安说:“你不回家,我也不回家。”
乌临说:“你不回家就不回家,不要跟我一起。”
石佑安笑起来:“这里又没有写着你的名字,我也可以坐呀。”
乌临跳起来,拔脚就走。
石佑安便也跟着走。
乌临很生气:“你不要跟着我!”
石佑安笑:“我走我的路,你怎么知道我是在跟着你呢?”
乌临一肚子的火无处发泄,于是只埋着头,绕着公园走。
走着走着,下起了雨来。
她没有伞,他也没有。
雨势很急。走到一处凉亭,他伸手拉住她:“淋雨会感冒的。”
乌临说:“不关你的事。”
石佑安有点着急:“临临,别闹了。天快黑了。”
乌临甩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前面一块石头凸出来,她一下子绊倒,摔了个狗□□。
手掌先着地,头没磕着,手却擦破了皮。
很疼。
石佑安慌张地奔过来,在她面前半跪下来,伸出手去扶她:“临临,你没事吧?”
乌临用力地推开了他的手,结果另一只撑住身体的手打了滑,整个人再度重重地趴到地上。
下巴碰到坚硬的地面,牙齿好像都要掉了。
乌临眼泪都出来了。
她趴在那里,再也没法自己爬起来了。
石佑安脸色难看,把前胸后背挂着的书包拿下来丢到一边,挪近一些,抱住乌临的腰和背,把她整个人都揽进怀里。
乌临在哭,雨水混合着眼泪,在她脸颊上形成小小的溪流。
石佑安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打了她一巴掌。
“别哭了。”
他冷冷地说。
石佑安的一巴掌没有用力,却把乌临打愣了。
连带着细微的哽咽,都被吓回去了。
石佑安问:“哪里摔到了?”
乌临怯怯地看着他,把两只擦破的手掌摊到他面前去。
石佑安皱着眉:“还有别的地方吗?”
乌临低声地说:“膝盖……疼。”
石佑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说:“抱着我的脖子,别松手。”
乌临点点头。
他把她抱起来看,看着她被雨水淋透的头发,想了想又把她放下。
“等等。”
他脱下了校服外套,把她连头带脸裹了起来,然后再重新抱起她。
石佑安抱着她,在大雨里头不知走了多久,才走到公园门口。
忧心的母亲已经去而复返,家里的车子就在公园门口。
石佑安说:“阿姨,对不起。”
母亲摇着头:“好孩子,不怪你。”
母亲要把她接过去,乌临却搂紧了石佑安的脖子:“我要佑安哥哥抱。”
☆、真相
石佑安对她发火,只有绝无仅有的那一次。
跟眼前的林加,十分相像。
乌临看着林加深黑的眼睛,心口陡然漏跳了一拍。
——很像。
幽潭般静深的黑色眼睛。
扣得一丝不苟的衣服。
对她几乎没有下限的纵容。
他甚至知道,她跟石佑安一同经历过的事情。
一个猜测,浮上头脑,令乌临的脸色变得苍白。
她的异常十分明显,林加也看出来了。
他以为是自己近乎威胁的话终于起到作用,脸上绷紧的神情略微放松了一些。
林加猜,也许她会屈服,答应他最初提出的建议。
但乌临没有再说话,却忽然扶住他轮椅的后背,急急地推着他往客厅里走。
石零坐在客厅里,见他们进来,便站起身。
乌临看了他一眼,说:“我要借你的房间用一下。”
石零一怔,才说:“门没锁。”
乌临点了点头。
她推着林加,径直走向石零的房间,推门而入。
她的行动,完全出乎林加的意料。他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心里有些焦灼起来,低声说:“乌临小姐,你想做什么?”
乌临根本没理他,反手锁上了房门,然后在石零书桌上的笔筒里,找出一把剪刀来。
她拿着剪刀,重新走近林加。
林加看着剪刀,怔住。
一言不合,持刀行凶,不可能是乌临会做的事。
而乌临接下来的动作,让林加更为吃惊。
她提着剪刀,在他面前蹲下,而后用剪刀在他左腿裤脚处剪开,一路往上。
“小姐,你干什么?”
乌临完全不理会他。
林加只穿了一条西装裤,裤子剪开,就露出了腿。
腿上疤痕密布,令人心惊。
那是他被滚钉板的时候留下的伤口。
乌临倒吸了一口气。
林加闭上眼,脸上露出一丝难堪神情。
他感觉到,有一只柔软的手,扶住了他的腿。
林加重新睁开眼。
乌临正小心地避开他的旧伤疤,扶着他的小腿,把他的左腿往上抬了抬。
有点疼。林加下意识地咬住下唇。
幸而乌临并没有继续抬高他的腿。
她的目光牢牢地停留在他腿上的一个位置上。
林加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
他左腿膝盖后方的膝弯处,有一片拇指大小的皮肤,颜色明显深于周围。
钉板上的钉子,也并没有扎到这片位置,因此没有伤疤。
也因此,让他的这块深色胎记,越发明显。
乌临伸手在那块胎记的位置抚摸了一下。
林加不知道她到底想干嘛,勉强笑了一下,说:“这不是伤疤,是老胎记。你不用担心。”
乌临低着头,没说话,也没看他,却慢慢地把他的腿放回了原位。
她的动作很轻,似乎小心翼翼。
林加看着仍然蹲在那里不抬头的乌临,试探着又说一句:“小姐,你剪破了我的裤子,要负责的。”
她终于抬起眼来看他,眼底却是通红的一片。
像是随时会流出眼泪来似的。
林加大骇。
他慌张起来,微微躬身,后背离开轮椅椅背,靠近乌临的脸:“小姐,你怎么了?”
林加这句话出口,像是按下了某处开关。
乌临的眼泪一瞬间就从眼眶里掉出来,滚过脸颊。
她忽然抬手,将林加衬衣的最上方的纽扣解开。
林加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试图阻止她:“你怎么了?”
乌临吸了口气,捏着他的两片衣领,猛然用力。
林加猝不及防,被她摔开手,衬衣也被粗暴地撕开了,露出他胸口大片的牡丹刺青。
林加完全不知道乌临想干嘛,只有试探着胡扯,想要得到她言语上的回应:“小姐,如果你仍想让我陪你玩那种游戏,至少也等我离开轮椅。站都站不住,我又怎么能跪下来?”
乌临却只是仔仔细细看着那片刺青。
隐藏在一片颜色较深的牡丹花瓣里的,是一道浅浅的刀痕。
时间应该已经很长了,在刺青的掩饰下,不仔细看,是根本看不出来的。
乌临伸出手,按在那道刀痕上,轻轻摩挲。
林加身体陡然一僵。
他的脸色苍白起来,翕动嘴唇,想说话又说不出。
却见乌临抬起了头,看着他。
她眼里仍在不停地掉落眼泪,唇边,却又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佑安哥哥,欢迎你回来。”
————
石佑安是怎么死的,乌临其实记得不太清楚了。
她只知道,自己的母亲和石佑安的母亲带着她们俩相约出游,去城郊的葡萄园里采摘葡萄。
去往葡萄园的道路并不太好走。他们在一个弯道翻了车。
石佑安的胸口,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扎了口子,血水汩汩外流,染红纯白衬衣。
这是乌临所记得的最后的事情。
获救后,她被告知,车子里的其他人都已死去。
她被送出了车外,而其他留在车里的人,都被爆。炸炸得面目全非。
乌临从未怀疑过石佑安已死的事实。
可是,林加现在活生生地坐在她面前。
他膝弯的胎记,跟她记忆里石佑安的胎记一模一样。
那个她摔倒被他抱回家的雨夜,他在她的家里洗澡,换上了她的衣服。短短的裤子裤腿高过了膝盖,露出膝盖后面的那处深色胎记。
林加胸口伤痕的位置,跟她记忆里的那个流血的伤口,也是吻合的。
他是林加。
他也是石佑安。
————
林加看着又哭又笑的乌临,脸色苍白如纸。
他知道纸终究包不住火,但总不免心存侥幸。当真相揭破的一刻终于来临,他心惊之余,竟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林加犹豫良久,终于慢慢伸出手,轻轻地摩挲了一下乌临的脸颊,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乌临问:“为什么?”
林加沉默地看着她。
为什么一走十年都不联系,为什么回来以后不肯相认,为什么又要对她极尽温柔。
为什么?
乌临抓住他抚在她面上的手:“为什么?”
他垂下眼,避开她炙热的眼神。
她不肯放过他,用两只手捧着他的脸,迫使他面对她。
“为什么?”
他看着她,没有勇气说出那件事。
没有勇气。
林加苍白着脸,心痛如绞,却一径沉默。
————
打破僵局的,是林加的手机铃声。
手机放在林加轮椅一侧的挂袋里。林加低下头,接听电话:“是我。”
电话是尤信风打来的:“少爷,我可以来接你了吗?”
林加说:“嗯,你可以过来了,不过带一套干净外衣给我。”
尤信风狐疑:“为什么?”
林加不语。她等了两三秒,不见他回答,便明白他是不想说,道:“我马上来。”
林加一个人呆在乌临家里,尤信风多少是有些担心的。
据她所知的情况,林加跟乌临在一起的时候,从来就是弄得狼狈。不是被囚禁,就是生病,最后重伤得险些死去。
为什么他会要她带一套干净外衣过去?
尤信风十分担忧。
她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乌氏老宅前。
接待她的是乌临。
乌临的样子看起来很糟糕。两只眼睛肿胀如核桃,脸色苍白,神情恍惚。
尤信风知道她家中最近有变故。但林加既然来了,当然是准备向她施以援手,为什么她看起来非但不高兴,反而像是遭受了沉重打击?
石零坐在一侧,神情焦虑。
乌临指了指角落的一扇门,木然道:“他在里面。”
尤信风提着包,直奔房内。
林加坐在屋内,面如死灰。
他的衣服敞开着,质地优良的衬衣扣子却崩掉了两颗。
他看起来像是经历一场大仗似的。
尤信风胸口“突突突”地跳起来。
她屏住气,关上门,走到他面前来,蹲下。
“少爷,你怎么了?”她轻声问。
林加垂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