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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图纸,等天亮了再说吧。”林敏的声音,也越来越轻,“天亮了,我就得回去了,而你,有大把的时间。”
这一觉,睡得十分黑甜。
陈之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林敏走了,留下一张字条给她,还是那几句,老生常谈的嘱咐。陈之看了一眼,就放一边不管了。
吴丽丽等人也已经回家,陈之回到办公室,快速地完成图纸,如有神助。
对于这几份图纸,陈之非常满意。她想,徐风肯定也会觉得眼前一亮。
正这么想着,忽然,有什么动静——
陈之抬头去看,很是惊讶地说:“是你!我刚才还想到你!”
徐风闲庭漫步地走过来,说:“是吗?不过,想我的女人太多了。”他在陈之办公桌旁,拉过一条座椅,椅背朝着陈之,他坐下,手臂搭在椅背上,顺手拿过陈之的图纸,瞄了几眼,说:“留在广州,不回去过年,就为了这个?”
“是啊。”
陈之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劳动最光荣。
她很是自如地放下笔,然后,活动了一下筋骨。
徐风说:“所有店铺都关门了,你有没有想过,接下来的几天,你怎么吃,怎么喝?”
陈之:“……”
陈之这个样子,显然是没有想过。
徐风看着她,啧了一声,说:“还真是——”他把图纸放回去,站起来,说:“这几天,你就和我一起,我带你吃香喝辣的啊。”
陈之没起身,也没说话,而是,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目光看着徐风。
徐风说:“你别多想,我也不想管你。但是——”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好像很是为难地说:“没办法,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这个人是谁,自然不言而喻了。
陈之这才站起来,徐风对她招招手,说:“走吧。”
34、第三十五章
徐风开车; 直接把陈之带回了家。徐风住在偏郊的一栋小洋房里; 疏于打理; 小洋房的前院杂草丛生。小洋房内倒算是干净整洁,徐风请了一位老阿姨,承包了所有家务。
陈之进门后,站在玄关; 先环顾了下四周。整套洋房,采用的都是西式装修风格。左手边; 是西式风格的鞋柜; 右手边; 是西式风格的餐厅。老阿姨在西式风格的厨房炖老母鸡; 香味四溢。
“很快就能吃午饭了,你先换鞋。”
徐风替陈之,从鞋柜里取出一双女式拖鞋,陈之看了一眼; 鞋柜很大; 里面却很空,很显然,眼下这双; 是这里唯一的一双女式拖鞋。
趁陈之在换鞋的时候; 徐风走到餐厅里,餐厅旁边的一面墙上,嵌着高大的柜子,里面清一色; 全是茶叶盒,各式各样,琳琅满目。
徐风取出其中一盒,说:“喝这个怎么样?”
陈之不在意喝哪个,她过去,也站到那面墙前,说:“你是卖茶叶的么。”
“这才哪到哪啊!”徐风十分不以为意地说,“走,我带你去见识一下。”
他们穿过客厅,沿着楼梯上去。
楼上有几间卧室,几间卫生间,还有书房。徐风带陈之进了自己的卧室,这间卧室,显然是这栋小洋房的主卧,面积有半个多客厅大,而面前的床,陈之估计,大概是两米X两米,上面能躺四个人不止。
床的旁边,又嵌着柜子,柜子里珍藏着什么,不难想象。
徐风说:“下面的,都是普通货,这里的,才是精品。”
陈之哦了一声,说:“请我喝普通货,精品,全自己留着。”
“你连武夷山大红袍都喝不出好来,给你喝精品,这不是浪费了么。”这么说话,徐风倒是一脸的坦然,还倚着柜子笑着。忽然,偏了下头,视线投到陈之身后去,说,“你来了。”
陈之往后看,孙老师一边走,一边说:“老阿姨和我说,家里来客人了。”她走过去,挽着徐风的胳膊,看着陈之,说:“是你啊。”
她的目光,渐渐向下,果然,看到了她的那双女式拖鞋,此时,正穿在陈之的脚上。
徐风说:“我请她来家里吃饭。”
“吃饭?大过年的,员工到老板家里,吃饭?”
“这个员工,可不是一般的员工。”徐风带着笑意的眼,颇有兴味地掠过陈之,说,“大过年的,也不回家,一心一意为公司搞建设。”他把目光转向孙老师,说:“知道吗,她来风速后画的图纸,等年后工厂上班,又可以投产了。”
就算是孙老师,听到这个,也觉得有些吃惊。
高效、高质。
——你从何确定,她有才?
——不需要我确定,市场自会确定。
——就凭这一次服装卖得好?谁知道呢,是不是撞大运了。
——这一行,我干这么多年了,还没撞过一次大运,她刚入行,就撞了?
孙老师看向陈之的眼神,越发变得复杂。
徐风想,这个陈之,对他而言,简直就是一只肥羊,把她喂饱了,才能咔嚓咔嚓地剪羊毛。
这顿午饭,吃得很是一言难尽。
满脑子想着剪羊毛的徐风,两眼放光地给陈之夹鸡肉,最后居然,意外地,冷落了孙老师。这里的老阿姨,是非常清楚徐风和孙老师的关系的,忽然冒出陈之这么个女人,女人的那点嫉恨心,不用多想,光是从孙老师眼睛里,老阿姨就能看得出来。
“别只吃饭,你也多吃肉。”老阿姨小声说着,给孙老师夹肉。
孙老师忽然放下碗,对徐风说:“一会吃完,我得回家去,你也和我一起去吧,看看我爸妈。”
徐风说:“你住得远,我送你过去。不过,我就不陪你去看你爸妈了。”
徐风和孙老师,好了有几个年头了,但是,不管男女之间,好到如何如胶似漆的地步,徐风也从不曾提出要更进一步。直至现在,徐风都没去拜见过孙老师的父母,自然,孙老师也没见到过徐风的父母。
徐风对孙老师,可谓宠爱有加,花钱方面,也是大方得不得了。但偏偏是见父母这件事上,小气得很,严守得很。
孙老师心里一番自我斗争,拿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饭粒,带着些赌气的意思,说:“算了,你要是不见我爸妈,就别送我了。”
徐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孙老师又说:“你呀,还是把你这位不一般的员工,送回去吧。”
“她不回去,”徐风说,“这几天,她先住在我这里。”
孙老师筷子一停,也不说话了。
饭桌上,这场没有硝烟的嘴斗,陈之丝毫不受影响。吃饱喝足以后,有点犯困。老阿姨给她整理了一间卧室出来,她就进去午睡了。洋房的大门嘭地一声响,孙老师走了。
半睡半醒之间,不知道为什么,陈之忽然想起,第一次来风速时,难以求见孙老师一面,吴丽丽一边打牌,一边泼冷水,和她说,孙老师不会看图。而之后,吴丽丽的某个牌搭子同事,说的那句,公认的事实,是什么意思,陈之觉得,这会,她已经明白了。
徐风把她留在家住,孙老师肯定不高兴。之后的几天,再也没出现过。春节的假期,一晃而过。
陈之搬回宿舍,别的员工,也都回来了。广州的大小商铺,又重新开张。大街小巷,人来人往,广州,又变得繁忙热闹。
陈之的新图纸也下厂了,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一次,出货的速度更快。
徐风依旧是老样子,坐在他的办公室里,悠哉游哉地泡茶。偶尔,陈之也会陪徐风喝上几杯,但大部分时候,她还是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尽管是新年伊始,但新流行,也很快出来。对于新年的服装,陈之非常有想法。
当她把大致的想法,落笔在图纸上的时候,吴丽丽急匆匆地过来找她。
陈之问她有什么事,吴丽丽忙不迭地摆摆手,说:“别问了,快,你先出来,出大事了!”
陈之跟着吴丽丽,一路小跑到了风速楼下,徐风的车停在那。这时候,陈之才真的有种预感,这件事,可能真的是件很大的事。她也没什么二话,直接坐进徐风的车里。
徐风也是,什么都不解释,只是,把车开得飞快。
陈之看了他一眼,只觉得心不断下沉。认识徐风这么久了,给她的感觉就是,这个男人,总是笑着的。但是,此时此刻,徐风的脸色,可以算得上是,非、常、难、看。
没一会,车就停了。
这一带,沙河商圈,陈之简直太熟悉了。
兴起于八零年,经过十数年发展,早已蜚声国内外。沙河,作为广州服装最大的集散地,就好比一个大染缸,这里鱼龙混杂,甚至不乏鱼目混珠的人。但是,这里依旧是大部分卖家的首选。广州的十三行,站西路,白马,都有很多老板来沙河淘货。
沙河的服装批发市场,大概是广州所有的服装批发市场里,开门最早的。凌晨三四点的时候,市场就陆陆续续地有人进来,到了五点,真正的老卖家就来拿货了。沙河里的货,价格非常便宜,有时候,运气好的话,碰到甩尾货,直接按斤算钱。
陈之来过沙河数次,进过不少货,低价买入,回去摆夜市,再高价卖出。当然,这所谓的高价,也不过是相对于进货价而言。只是,这其中的差价,已足够让陈之大赚一笔。
然而,这样的价格,通常,意味着的,是质量低下。从沙河出去的,大部分服装,顶多撑一季,基本都摆脱不了,过季就抛的命运。
谁都知道,沙河卖的,都是低档货。
“为什么来这里?”
徐风在前面带路,走得非常快,陈之紧紧跟在后面。她的问题,几乎是一瞬间,就淹没进周围嘈杂的声音里。
终于,在一排商铺前,徐风停了下来。
这里的人流量,几乎到了顶峰。放眼望去,到处是攒动的人头,差不多已经,把这一排商铺都遮挡住。
“让一让!”
徐风打头阵,带着陈之,十分艰难地突进重围。眼前的画面,豁然开朗。
这里的商铺,不知道是商量好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们,卖的居然是同样的服装——同样的款式,同样的颜色,甚至连价格,也是同样的低贱。
陈之和徐风站在其中一家商铺前,商铺的老板忙得满头大汗,站在衣服堆上,喊着:“快快快!要的快抢!新年刚到的,刚到的啊!卖疯了!卖疯了!再不买,就没货了啊!”
此情此景,陈之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被后来涌上的人,不断地推搡着。猛地,撞进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衣服堆里。她撑着手臂,很难站起来。手下,压着那些卖疯了的衣服,这样的质感,陈之一摸就知道,面料很次。
其实,有心人不难看出,这些服装,要是好好经营,选用优等的面料,采取精致的做工,绝对不止这个价。
现在的情况,却是截然相反,当然,只能贱卖了。
陈之这个有心人,不由地拾起其中一件,看了又看。她必须,不断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才能克制出内心隐约的愤怒。
徐风站在她身旁,低头看着,说:“现在,你知道怎么回事了。”
陈之点点头。
然而,蓦地,她又忽然,抬头盯着徐风,一字一字地,改口:“不,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图纸里的服装,为什么,以这种形式,出现在这种地方,我不知道。”
35、第三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