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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地腰间一紧,脚就离地了。惊悚万分之际只听到他在耳边说了句:“抓紧我。”,她下意识地抓紧他的手臂,感觉到手掌下贲起的肌肉,莫名地心安。
关于他们杀出人群的这段回忆,多年后两个人谈起来是有分歧的。陶泓觉得自己完全是被邵砚青夹在胳膊下面随随便便就给带出来了,而后者则坚称人是自己千辛万苦抱出来的,只不过不是公主抱而已。
当晚他们狼狈到家时犹有余悸,陶泓在接到顾池打来问情况的电话时声音还在发抖。她的披肩在推挤中不知所踪,现在身上披着的是邵砚青的衣服。浅灰色的羊毛大衣十分厚实,带着夜露的气息。
邵砚青端来了热牛奶,她也挂了电话。两个人坐在餐桌的两端沉默地对饮,放下牛奶杯的时候视线却撞在一起。
他们同时发笑,这时才真正地放松下来。
放松之后……就觉得饿了。陶泓觉得最近自己胃里住了只青蛙,时不时就咕呱乱叫。口腹之欲是不容怠慢的,她得做点什么。
这时就显示出有个和自己同频脑电波的同住人是多么重要,在她还没开口的时候人家已经起身打开冰箱准备煮东西了。
陶泓很少吃宵夜,但如果要吃的话烧烤和街边摊的小炒是上佳选择。要么就健康饮食,要不健康就随着自己喜欢来——这个原则她贯彻得很彻底。
邵砚青先取了鸡蛋和面粉,又拿了些蔬菜配料。本以为他是要摊鸡蛋饼,可到最后上桌的却是碗面疙瘩汤。
里面有红萝卜、木耳、香菇和蛋皮,面上撒了切碎的芹菜末。面疙瘩也和平常见的不同,是细长的条状,像一条条小鱼躲在碗底。
“勺儿尾。”他伸手在面汤上匀了把炒过的芝麻,“尝尝看。”
“是因为用勺子尾部拔它下锅,所以叫这个名字。”她刚才就见他把调好的面糊放在扁平盘子上,反拿着长柄勺子,一下一下地把面糊拔下锅。
“是。”他也给自己加了把芝麻,“我小时候很喜欢吃这个,一定要放很多配料,吃到撑着走不动才满足。”
碗不大配料又切得细,挤挤挨挨地抱在一起看起来很热闹。清淡的汤汁带着蔬菜特有的鲜甜,极好入口。
回到房间后才发现竟然没有将大衣还给他,不过这时他应该也回房休息。她脱下大衣准备挂起来抻一抻,没留意口袋里掉了个东西出来。是一本用去大半的便笺,上面涂鸦凌乱,只能大致分辨出‘餐厅’‘门票’‘点心’的字眼,页下角画了只露出半个脑袋的兔斯基,挥着一支四叶草
她笑了笑,将便笺原样放回。
第二天她起得很早。
天光微霁,站在露台上呼吸着新鲜空气,五脏六腑间的浊气被驱逐得一干二净。等到七点过她便下楼,这个时候邵砚青应该起来了。
楼下空无一人,厨房里静悄悄地。只在暖水壶下压了张纸条,大意是他有急事出去一趟要过几天才回来,外卖单子放在客厅的随手篮里云云。能看出留言时很匆忙,纸是从信封上撕下来的,字迹也有些飘忽。
他不是早上才走的,那就是凌晨的时候。是什么事急得让他等不及天亮?陶泓将纸条揉成一团,莫名有些不安。
大厨不在家自然没得开伙,早餐随便啃面包喝牛奶糊弄一下,中午随便叫了顿外卖吃,结果吃完没多久就开始跑厕所。她开始反省自己的肠胃这阵子是不是被邵砚青养得娇贵了,以后还怎么吃海鲜烧烤搭冰啤啊。
自我反省完后她拔了通电话给邵砚青打算问问他家里有没有药箱,可响了很久却没有人接,然后就是忙音。陶泓没有继续打,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地出门买药去了。
吃完药人就有些迷糊,睡一半醒来又周身发冷。她知道自己这是感冒了,又不得不从被窝里爬起来,再次把自己裹成熊,半死不活地出去买药。这次学乖了,常用药都买了一些,因为达到满额店家还送了个小药箱给她。
陶泓拎着一箱药走在回家的路上,看着周围人来人往,突然之间心底就涌起一股孤独感。但这种莫名的小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加快了回程的脚步。
吃完药又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浑身无力。外面已经是漆黑一片,内里亦是饥肠辘辘。她这时深刻地意识到掌握好烹饪技能是一项多么重要的生存指标,以及有一位好手艺好脾气的同住人的几率真是比中百万大奖还要低。
她抱着暖水袋下楼,因为虚弱而佝偻着身子就像个老妪。到厨房先烧了水,打开冰箱看看还有剩什么材料。可冰箱一打开,她就愣了。
里面并排放着了两个覆着保鲜膜的盘子,里面是切好的各种色蔬菜还有肉丝,边上是几袋荞麦面和调味汁。
= =
好人啊,走的时候不忘留下干粮,还是切好块的。要不是自己偷懒连冰箱也不开去叫了外卖,她今天完全可以躲过这一劫的。
她一边骂自己是猪,一边拿材料下锅煮。热乎的面下肚逼出一身的汗,她将汤全都喝光,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回到房间时正好接到邵砚青打来的电话,他的语气仍是淡淡的,但听得出来他很疲惫。陶泓不好意思说自己病成狗,又不好打听人家去做什么,只能干巴巴地感谢人家出门前还帮自己把食材准备好。
邵砚青靠着墙半闭着眼睛,满脸的疲倦。听她有些磕巴地说着自己打开冰箱时那种惊喜与感动,还是忍不住弯起嘴角。
“我可能还要两天才能回去,家里东西不够的话你可以打电话让人送。”他把农庄的电话告诉她,又请求道:“可以帮我喂一下鱼吗?”
“当然可以,没有问题。”她浑身都不自在,“别这么客气,这捎带手的事。”
“谢谢。”
这么客气,做朋友都很有压力啊。陶泓有些无奈,没话找话地问了句:“还有什么事我能帮上忙的,尽管说。”
这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过。他凌晨出发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近千公里的路程风雨不断,又险些经历生离死别。这时已经是一身邋塌,筋疲力尽。他靠在墙上支撑着自己,听着她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心头渐渐有了暖意,这是一整天以来最好的慰藉。
陶泓听他久久没有回复,正要试探地哼一声就听到那头传来女孩焦躁而尖锐的声音,尔后就是一阵哭泣。她不由地手一抖,指尖划过屏幕切断了通话。
和女孩子有关系啊。她想,难怪这么着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勺儿尾是取谐音,大约各地都有不同的变种。有次晚上看爹妈做过,据说他们年轻的时候上夜班嘴馋,就地取材做的,没配料就放白糖做甜的,有配料就扔点萝卜白菜,算是粗糙版的面片汤。
本来是晚上更的,怕太晚了就先放上来。
长假第六天,忧桑。
犹豫的陶子:
要不要当没看到?要不要说?
☆、吃童子鸡吗?
邵砚青此时尚不知陶泓已经想歪。他撑起身体站直,有些冷漠地看着面前低泣的女孩,“他还在做手术,能安静点吗?”
女孩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只剩不自觉的哽咽。邵砚青抹了把脸,有些厌倦地在长椅上坐下。他习惯性地摸了摸口袋,没有摸到惯常放的东西,不由有些烦躁。看了眼身边仍埋头抽泣的人后,他起身走了出去。几分钟后他回来,递给女孩一罐温咖啡。
“时茴,你要是下决心和他断了,就不要来这里。”他开始拆口香糖的包装纸,“你这样又算什么?等他醒了看到你,再去半条命。”
时茴握着咖啡罐的手都有发抖,她紧抿着双唇一言不发,眼睛却是死死盯着急救室的方向。
邵砚青将糖纸夹在指缝间一点一点地拉平,声音冷淡,“你说冬川不放过你,你又什么时候放过他。”
时茴紧咬下唇,整个人都哆嗦起来,“他怎么对我的,你不是不知道。相比较起来,是谁更过份?”
他没有看她,仍是专注于碾平那张薄薄的铝薄糖纸,“我认识的是冬川。”
时茴有些神经质地笑了一声,抬手遮住眼睛,“冬川是你的兄弟。不管对错,哪怕他作奸犯科你也会站在他那边。我一直以为查小星是你们当中最没原则的一个,没想到你比他更可怕,你没有底限。”
邵砚青将糖纸折叠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很快又拆开来。仍旧是看也不看她,只问:“你走不走。”
时茴不说话。
邵砚青也没赶她,只是将手里的纸三角叠了又拆,拆了又叠,直到它变成皱巴巴的一团。
天微微亮的时候抢救才结束。听到丌冬川脱离危险,时茴又忍不住低泣。邵砚青双眼布满血丝,直直地站着像尊雕像。一直到人推出来的时候,他的身体才有一丝微颤。可是他没有上前,时茴比他快了好几步。
他看到时茴紧握着冬川的手,进而将脸埋进手掌哭泣。冬川昏迷着,应该是无意识的可,是分明能看见手指弯曲。
他定在原地不动。恍惚间天地旋转,仿佛四季景色在身边流淌,春花灿烂秋色金黄,夏花繁盛冬雨苍翠。几十年的光阴一晃而过,岁月毫不留情。
忽然间就有些难过。
他想要以最快的速度回去,回去见她。
在回程的车上他睡死过去。直到司机叫醒他时,他只觉得头疼欲裂。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早已经耗光了电,机身却仍残留着温度。
门口的壁灯已经亮了起来,淡黄色的温暖光线笼在雾气浓厚的夜色中。
他掏出钥匙开门。可不知是不是精神不济的关系一直没对准钥匙孔,钥匙串发出丁丁当当的声响。
陶泓这时正好在前厅,听到动静就跑出来开门,见他回来没掩住脸上的喜色。他拿钥匙的手还悬在半空中,凝固了似的。可眼里却渐渐亮起了神采,脸上也有了笑容。
他说:“我回来了。”
陶泓去厨房倒水。刚才邵砚青的脸色实在不好看,身上又是寒气逼人。犹豫了一下,她往杯子里添了勺糖。
端出去的时候却没看到人,再仔细一瞅,人已经倒在客厅长椅上了。她心里一惊,放下水就过去看情况。好在人只是睡着了,并没有脸红发热。这时候叫醒他不太可能,她上楼拿了被子给他盖上。再一想,索性把自己房间的取暖器也抱到客厅。
她小心地不发出声响。
邵砚青生得高,这时缩着腿躺在长椅上其实不会睡得舒服,可他现在却睡得很沉,看得出来他这两天精力透支得厉害。
陶泓是第一次近距离地看他的脸,其实是很柔和的线条,甚至可以说有点秀气。头发比初见时长了许多,额前散散地落下几绺,这时看着有些孩子气。也不知是因为到家后的放松还是他梦见了什么,这时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她心里莫名地有些触动,却不知道来由。
陶泓把白糖水倒进保温杯放在他方便取用的地方,又留了两盏夜灯,最后检查好电源插线才上楼休息。
这一夜邵砚青睡得特别踏实,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中午。阳光从开大的门厅跳进来,烘在身上暖洋洋的。他舒了个懒腰,本打算再缓上几分钟起身。但听到厨房方向传来声响,他愣了两秒,随即起身。
厨房里,陶泓正在拣菜。见邵砚青来也没有局促,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