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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水终于有一刻钟的停息,容得上他喘口气。只听对方压低了嗓音问道:“你有病吗?”
什么?这女的该不是个神经病吧?我有病,你有药吗?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出来,只能小心地回答:“我肝不好,医生说喝酒喝的,但我没毅力,戒酒是不可能了。别的毛病没有。”
“哦?你确定?”
“确定啊,几天前社区组织体检,我刚拿到的体检报告,我妈还唠叨我着,不信你放了我,我拿来给你看。”
对方没有纠结这个问题,继续问:“一年前,妇幼保健院,你还记得花姐带着郝朋跃去闹事时,有人伤到个孕妇吗?”
一年前,那么久远的事,他哪有那个闲心去记得!李松心底下这么想,嘴边冒出来的却是:“女王饶命啊!一年前?女王多说说,哪个孕妇?我人笨脑子糊涂,有点想不起来了。。。。。。啊!!!!!”
水壶里剩的最后一点热水被她一股脑全浇了下来,换来李松几声惨叫,等惨叫声低沉下去,她才幽幽地问:“这回想起来了吗?”
“唉哟我的姑奶奶啊!咱虽然跟着去医院当过医闹,干过几回打人的缺德事儿,可咱也是人生父母养的,怎么能动手打孕妇这么缺德呢?姑奶奶明鉴啊,咱可真没干过,求求您,求求您,高抬贵手,我真不知道啊!”
“不知道?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帮你慢慢回想!”她拎着空水壶走开,过了没多久又回来,李松已经疼得意识都有些模糊了,烫伤的疼痛不在于受伤瞬间的刺痛,更在于之后连绵不绝源源不断的疼,疼得他恨不能将这整只面目全非的胳膊切掉,也好过痛得死去活来,要不是怕自己一个劲地嚷嚷疼烦到了这不知名的女罗刹,他怕是要可劲儿地嚎几嗓子以解疼了。
她手里的水壶显然又灌满了水,每每一打晃就会有热气袅袅升起,李松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生怕这罗刹再将满满一壶水全消耗在自己身上,真兜头浇下来,他怕是全身都剩不下几块好皮,还不得活活疼死!
一年前!一年前!一年前到底怎么回事啊该死的!快想起来!李松拼命回想,一年前他在妇幼保健院到底都经历了什么,何至于就引来这么号罗刹来索命,可想来想去除了想起来那一趟他确实比平常多挣了点钱,接下来很是天天饮酒作乐玩了一阵子外,毛线都想不起来!
可是,明明,那一次他只打了个保安啊!关孕妇什么事?李松绝望了,恐惧地瞪着眼前一身黑衣的女人一步步走近:“姑奶奶,求求你,我真没伤过孕妇,只打了个保安,还绝对没下死手哇,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啊~~~~”
滚烫的热水再次倾泻而下,这一次,却是浇在他另一条未受伤的胳膊上,他忍不住又一声惨叫,身体丝毫没有因为连续受创而对疼痛麻木,反而更加敏感,疼疼疼疼疼!!!!!!
生不如死!活了三十年,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折磨,李松不知道对方是打定了主意要折磨死他,还是真的认为自己有所隐瞒,想要从他嘴里套出些东西来,天地良心啊,如果真知道,他一定会说的,非是他没哥们义气,真的是实在太疼了,只要能让他不再受罪,让他干什么都行!
又浇了半壶水,李松的两只胳膊同样精彩了之后,她还是没能得到想要的答案,这才相信,也许她这次运气不好,真的又找错人了。
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从怀里掏出把水果刀,想给李松个痛快。
就在此时,李松的手机响了,古惑仔的主题曲铿锵有力地在黑暗中回荡,吓了她一跳,她阴晴不定地回望了一眼被她扔在桌上的手机,来电人:老妈。
既然碰上,就接了吧,让他们母子俩告个别。她先警告一番,让李松别乱说话,不然她可要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李松没有看到刚刚她掏刀子想要下杀手,他想要活命,自然言听计从。
免提接起,扬声器里传出个苍老的声音:“松儿啊,怎么还不回来?太晚了,今天就别喝了吧,啊?”
听着老妈语气中的小心翼翼,李松犯浑惯了,也忍不住有几分心酸,自己以前怎么那么混蛋,净干些让父母操心的事!以后可得少喝点酒,别三十岁了,还不让人省心!
他少有地耐下心来跟老妈说了好一会话,等老妈收线挂了电话,才突然发现,那个女人不见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
李松心中忐忑不安地四下张望,无奈夜黑风高,四周围半点光源都没有,刚刚那个黑衣女人只随手拿了只手电筒打在他身上,就他打个电话的功夫,手电筒里的电量怕是已经耗光,逐渐暗了下来。
漆黑一片,死寂一片,仿佛天地间只剩他一个人。饶是李松自认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浑得鬼都躲他,此时忍着剧痛坐着一动不能动,心里边别提有多慌乱了。生怕不知道何时从哪个角度,就又钻出来那个幽灵般的女人。
求生是人的本能,哪怕吓得半死,疼得要死,他在耐心忍了一会儿后,发现似乎对方真的走了,仍然忍不住想要呼救,希望能引来人救下他,不然纹丝不能动弹,枯坐下去,他这伤就真能疼死他!
鼻子里充斥着油漆的味道,刚刚手电筒还有光亮的时候,他能看到满地的木料,李松判断自己应该被关在某个木材加工厂里,这样的地方,晚上也许不会有人守夜,但白天一定会有人来的,他仔细地回想着,今天晚上他是大约九点多去吃夜宵的,喝了有一瓶白酒并几瓶啤酒,以他以往的速度,喝完回家大约得到十二点前后,他是怎么被这女人抓到,被拖来的这处木材加工厂又离他平时回家的路线有多远,他统统没有记忆。
按常理来判断,对方哪怕再大胆,也不会拖着个身高体胖的大男人走上很远吧,一来她行为太扎眼,肯定不希望路上遇到太多人,万一有人报警呢,她被抓个现行的可能太大,二来他记忆里自己晕过去一段时间,醒来后仍然觉得醉酒的感觉很重,要不然怎么会热水浇在胳膊上他才会被痛醒,以他的酒量,如果昏迷时间长,醒过来后醉意会褪得很快,头却很疼,可是他现在除了胳膊痛得他想死,头并不太疼,可见时间不长。
那么他家附近有木材加工厂吗?李松平常不大动的脑子此时转得飞快,为求一线生机,容不得他不想方设法地脱险。拜他一直游手好闲所赐,自家周围的地儿他还真是熟得不能再熟,终于让他想起来,离他平常最爱去的烧烤摊子大约两站路的地儿,还真有个小加工作坊,不过这个小作坊是一对中年夫妻经营的,只请了一个小工,晚上绝对没有人值班,想想也知道还有别人在的可能微乎其微,不然刚刚他叫得那么惨烈,叫就应该引来人了。
李松坐在黑暗里挨着疼痛,其他感觉器官派不上用场,疼痛分外明显,每一分每一秒都慢得好像一年那么长,他却连晕过去都做不到,只能咬紧牙关,盼望着天赶快亮,有人能救他出苦海。
他的手机,仅离他一米之遥,可他双手被束,稍一挣扎,绳子磨到他的伤处,痛彻心扉,别看他坐的这张木头椅子破旧,却像是固定在地上的,他忍着疼,使出吃奶的力气都没能向前移动分毫,只能望手机兴叹,心中无恨懊恼自己刚刚光顾着跟老妈说话,都没想着留意下那女人的动向,得知她走了,自己行动不便,让老妈报个警也好啊!
原本救援近在咫尺,却只能干熬着的感觉有多酸爽,李松一个晚上尝了个十成十,等到他盼得眼睛都绿了,才终于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声传来,竟是忍不住哭了出来:“555555,救命,救命啊!”
不提前来开门准备营业的小工在看到一夜之间,原本他下班时收拾干净的作坊里多了个浑身是血的人后受到多少惊吓,也不提李松两只胳膊被深度烫伤,有很多地方已经被烫熟,治疗过程比受伤过程还令人难以忍受,天天躺在病床上哭爹叫娘,好不凄惨,只说他受伤入院,接警的那阵仗,吓得他连哭都忘了。
原本以为自己虽然遭了好大的罪,却一无财产损失,二无性命之忧,能来两个小警察问问情况,做个笔录就顶了天了,毕竟自己除知道害自己是个身材娇小,嗓音柔弱的女人外,对对方的情况一无所知,并不能提供太多破案线索。眼前这呼拉拉一整排足足四个人大驾光临是什么鬼?
局子里李松没少蹲过,虽然都是小打小闹,也让他免不了对警察这一职业的从业者有几分惧意,要不是确定自己这段时间除了喝喝小酒撒撒酒疯,真没惹出了不得的大事,他还真没办法继续淡定地躺在床上。
来人是闵三行李承平王家栋和文沫一行。放在平时,一个人被人绑架,受点伤,确实算不上大事,至少没有重要到出动四名刑警的地步,但李松这个人比较敏感,又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被绑,尤其据他自己说,绑他的是个女人,不求财不要命,就是问了他些问题,而且那些问题稀奇古怪,他一个也答不上来。
前几天,秦凯带着王家梁跑去找当时妇幼保健院医闹事件受伤的保安,还以为会找到案件的突破口。无功而返后,他们又反复几次寻找三名死者被害的其他可能动机,均没什么太大发现。值得一提的是,朴晚知与冯琼华两个人的关系倒是真被他们挖出来:朴晚知这只铁公鸡连对自己的女儿都极尽吝啬之能事,自然不会为冯琼华和他的关系花上一分钱,但如果两人真交集,总不能次次都隐在黑暗中吧,他们的交往,完全可以光明正大,任何人没有理由怀疑一个离异一个未婚的男女有不正当的权钱交易,所以警方对冯琼华名下银行卡以及微信支付的交易记录做了全面排查,终于在一家酒店找到了两人坐在同一桌相谈甚欢的监控录像,坐实了两人的关联。
可郝朋跃的社会关系简单到没有,除了一年前他老婆难产送医后死亡,他几乎是呆在村子里的,他会认识冯琼华是因为医闹事件,与朴晚知却半点联系都没有,一个有着智力缺陷的傻子,能得罪谁?
绕来绕去,医闹事件,竟成了唯一的作案动机。杀人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虽然我们常说最毒妇人心,女人狠起来比男人都要狠,但同样的,女人大多时候,还是比男人能忍,除非被逼无奈,或者恨意涛天,除了杀人这一极端的报复行为再无法可想,一个女人是不会如此冷血如此残忍地剥夺不,准确地说,是虐杀掉三条活生生的人命的!
他们原本以为是保安的身体在之后出了大问题,冯琼华却不管不顾,才导致保安的亲人愤起杀人的,这一动机被排除,医闹事件再无人有大的损伤,他们一组的人最近几天鞋底都磨薄了,仍然一无所获。
李松这个人就突然闯入了他们的视线。其实这个名字,他们一早就看到过。在一年前的医闹事件中,派出所的出警记录上填的六个名字里,就有李松。
他是下手伤了保安,后被派出所行政拘留的四个人之一。文沫他们来,就是为了确认他们的侦查方向到底对还是不对。
烫伤在治疗的过程中,一般都不会给患者使用麻药的,这疼,只能硬挺着,李松忍疼忍得心情烦躁,哪怕对警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态度也好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