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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上,警方是相信李明明是清白的。
杀人动机无非就是那几种,因情,因仇,因钱。
李明明与郭奉先纯粹互惠互利的利益关系,一丁点私情都没有,任他们在外面胡天胡地,谁也不会管谁。
合则两利,分则两害的两个人,除了很多时候不得不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彼此并不干涉对方的生活,比合租关系还公平干净,哪里谈得上有仇。
至于为了钱就更不可能了。郭奉先哪里有钱,李明明家稍差,因此当初他们这一桩形婚是郭奉先主动找上李明明,要求她配合的。
他们当初约定,两人结婚,并保证不说出真相,一直以夫妻名义生活下去,郭奉先会每月按时给李明明一笔钱,当作她做出牺牲的补偿,钱不算少,足够李明明滋润生活,她又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只要郭奉先活着,李明明就能一直过着中上的物质生活。
反倒是郭奉先身死后,他的遗产与李明明没有半毛钱关系,早早就立好遗嘱的他,受益人是他的父母,李明明一毛钱都拿不到。
没有了利益纠葛,李明明根本没有作案动机,郭奉先的死,对她百害而无一利。
除了反复强调自己不是杀人凶手之外,李明明对郭奉先的事一无所知。他们当初结婚时就有过约定,各自的私生活互不干涉,互不打扰。
郭奉先是个铁杆同志,坚定做搅屎棍不回头,对女人没有丝毫性啊趣,他没有像别的男同一样选择个无辜的女人结婚,勉强同几次房,生个孩子交差,而是千挑万选了女同的李明明,其实也是他坚守的底限。
不能随便祸害一个无辜的女人。郭奉先是个极好的人,李明明不会爱上他,却不妨碍她喜欢这样有担当又善良的男人,就算是毫无关系的合租室友,知道对方心底善良也比恶毒要来得舒服得多。
所以他才宁可伪造自己生理有问题,不会生孩子的病历,找个女同形婚是他的底限,便是父母压力再大,他都没有越过这个底限去。
像郭奉先这么负责任的人不多了。殊不知我国有着一个庞大的同妻群体,因为种种原因离不了婚,她们背负的痛苦,很难向外人说道明白。
本着互不干涉的原则,李明明不了解郭奉先在外面的事,而且他也从来都不是愿意拿自己的隐私向外说的人。李明明与他同住一个屋檐下多年,他们可以像最好的闺蜜一般逛街吃饭看电影,独处时也可以相对无言亦不觉得尴尬,或者在某天深夜一齐窝在沙发里看一部催人泪下言情小电影。
这一切与爱情无关,多年相处,他们之间更像亲情,没有血缘的兄妹。李明明会拿自己的私事出来说,遇到烦恼也会找他倾诉,郭奉先从来都是好听众加知心大哥哥,但却没有拿过自己的私事来跟李明明讨论的时候。
郭家父母很传统,很保守,连他们没有孩子的那几年,郭家父母的态度越来越强硬,对着李明明越来直越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李明明就能明白郭奉先在顾忌什么。
他是个好人,更是个孝顺孩子,在他的容忍程度之内,是不愿意父母伤心难过的。身为同志这件事,郭奉先必须小心再小心,绝对不能让父母知道一丝一毫。
在没有碰到李明明之前,郭奉先早已经养成了自己保守好秘密的习惯,一直不曾更改过,既然是秘密,知道的人多了,就没什么意义了。
李明明是有些心疼他的。也不知道郭奉先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自己与众不同的,李明明自己是大约十六七岁才隐约感觉出来些不对,到现在也十几年了,遮掩得十分辛苦。一边是真实本性中男性化的一面,一边是在父母亲朋跟前扮演乖乖女的角色,再进一步,李明明大概离精神分裂症也差不了多少了。
郭奉先与她应该是差不多的。十几年如一日的在心底压着这么个沉甸甸的秘密,能好受得了才怪。
李明明当着别人滴水不露,可在郭奉先面前就放松得多,常常不用掩饰,表现得越来越真我,她很多事郭奉先都知道,可李明明对郭奉先的了解,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田望乡,其他人,她没见过没听过。
男同和女同,其实是分属两个不同圈子的,甚至互相有些看不起的意思,轻易也不会有人坏了规矩,跑到自己不相熟的圈子里八卦或者找人麻烦,李明明对郭奉先很好奇,却不代表着她会多事去查郭奉先的底。
因此哪怕很多年盖着棉袄纯聊天,李明明从郭奉先的嘴里听到最多的名字只有田望乡。
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以她的认知和对郭奉先的了解,他跟田望乡之间,似乎没有爱情,只是单纯的友谊。他们应该不是一对,但如果警方想知道什么,田望乡会是个比李明明更好的对象。
基友缘浅
在李明明处已经问不出什么新鲜内容,郭建峰只能带着文沫去了田望乡家里。
田望乡倒与第一次见时变化不大,除了更憔悴一点,满下巴的青胡茬根根冒出,让他多添了几分苍老。
他仍然沉浸在好友死亡的阴影里不能自拔,缓缓来开门看到来人后也只勉强挤出个苦笑,让人进屋,连待客之道都不讲究了:“你们随意,我实在没心情。”
茶几上摆满了或站或倒的啤酒罐,屋内一股浓浓的酒味,也不知道田望乡这两天下来喝了多少,他现在看起来倒还算神志清醒。
“田望乡,你与郭奉先到底是什么关系?”郭建峰不想再浪费时间,总得让他们找到个突破口才行,挖掘出郭奉先深藏不为人知的一面不是他们的目的,受害者是好是歹,是忠是奸,于他们来说,唯一重要的事就是抓凶手。
“上次不是已经都得很清楚了吗?我们是好哥们,好兄弟,多年的交情,一起开买卖的合伙人。还有什么好问的?”田望乡有气无力地回答,打从心底里觉得这对话没营养。
“你们两个,才是真正的情啊人吧?在一起多久了?”郭建峰这却是在诈田望乡了,前一个问题虽然是疑问的语气,却根本不需要田望乡回答,好似他们警方已经掌握了证据,后一个问题就是个十足的陷阱了。
田望乡诧异得抬头,对上郭建峰锐利的双眼,又迅速缩回去,脸却唰一下红了。
他们小心掩藏着的秘密,人前装得多辛苦,还以为伪装得有多好呢,结果人警察转天就知道了,合着他们就是一群跳梁小丑,自欺欺人玩得不错,屁用没有啊。
田望乡深深郁闷了。一方面有因小心掩饰的真实被扒开放到明处讲,遮羞布一去,尴尬且难堪,另一方面,他承认,他对郭奉先有那么点情愫,也正是因为郭奉先,他才发觉自己其实喜欢的是同性,但他跟郭奉先之间,却真真正正清白到底。
说出来都没人信。大学同宿舍的上下铺,又都好这一口,居然认识多年,感情始终没有升华过。但这却是事实。
造化弄人,别看郭奉先生得温润似水,长得也眉清目秀,着意打扮打扮,说是女娇娥也很能骗得过人去,不是明摆着的弱受吗?田望乡个子矮小,长相粗犷,脾气还直,活脱脱一强攻。
两人一攻一受,多么完美的组合!
是以最开始的时候,田望乡察觉出自己对郭奉先的非份之想,压抑来压抑去,也压抑不住。借着住得近,又感情好,时常有意无意地暗示,还着意用小动作**过。
郭奉先多聪明的人,一次两次以为是巧合,没往心里去,可田望乡有意无意地开他们俩的玩笑,还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外加几次有意无意触碰他身体的隐私部位,自然就明白田望乡的意思了。
青春期,是很多少男少女懂得性,认识性,并对此无比好奇的年纪。如果说从上小学开始上厕所分男女只是习惯俗成,那么这个时候的他们才真的开始体会到什么叫男女有别,什么叫春心萌动。
情窦初开,会爱慕意中人,享受暗恋的甜蜜与痛苦,也算是人生必经阶段。
彼时郭奉先也像其它愣头青男孩一样,见着班里最漂亮的姑娘就张不开嘴,迈不开腿,羞得一张脸红彤彤。
喜欢同性这种事,其实也是分先天和后天的。
郭奉先很不幸,正是那少之又少的后者。
青春年少碰上学业这座大山,有多少浪漫被考试与升学两座大山打压得直不起腰来。年轻人不管不顾可以有情饮水饱,也得问问背后的家长答不答应。
无论家庭条件如何,受教育对一个孩子来说都是最重要的事。便是不用起五更爬半夜地奔着重点一路披荆斩棘,也得懂为人处事的道理。因为家里有钱便纵着孩子什么也不学,什么也不会,那是暴发户的做派。
郭家那个时候已经赶上第一拨拆迁,家庭条件陡然好起来,天天鸡鸭鱼肉变着花样吃,连双袜子都不用郭奉先自己动手洗,郭妈妈一把包办,对儿子唯一的要求就是全身心地投入到学业里。
只要与学业无关的,一律属于郭妈妈严防死守的范畴。自然,早恋就是高高挂起排行第一需要盯死的。
愣头青春心动,只要不是瞎子,爹妈没个看不出来的。不像别的家长,会跟自家孩子讲道理,说明白这不过是生理发育很正常的心态,喜欢一个人本没有错,要发乎情止乎礼,别做出过激行为就好。
但偏郭妈妈认为,如此温吞的方法,治标不治本,一个小妖精赶走了,还会有千千万万个小妖精缠上来,她总不能每一次都用温和的方式处理吧?
讲道理?呵呵,让一个初中毕业的家庭妇女讲出大道理,还不如一刀杀了她更痛快些。
上学啊,坐在明亮的教室里汲取知识,得多幸福!郭妈妈受教育程度不高,大道理她不懂,但她是个认死理的人。
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自己早早辍学了,上到初三,连考试都没参加过,就被家里叫回去跟着下地干活,当个成年劳动力使唤,每天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
她不甘心啊。明明班里三四十人,她的成绩虽然不是顶拔尖的,但努努力,还是能考上中专的。那个年代的中专跟现在可不一样,那是毕了业国家包分配工作的。没看到她一个同学,上学的时候学得比她还差,就因为家里花钱上中专,现在也混成县教育局的副局长了吗?
如果不是后来她嫁得还不错,婆家赶上拆迁,家里有钱了,再不用她忙忙活活土里刨食,她还不一定能落到多悲惨的境地。
哪怕到现在,每每路过学校,听着内里传来朗朗读书声,窗明几净的教室内坐满念书的孩子,她心里都忍不住羡慕。
自己这辈子再重返校园可能不大了,所以考高中,上大学的执念便被她统统转嫁到了儿子身上。望子成龙,自己实现不了的,就让儿女帮忙实现,也是中国大多数父母的想法。
所以郭奉先上学时不能出一丁点差错,郭妈妈绝不会允许。
她也是真狠得下心,找来些无下限带颜色的小电影,让儿子看,不看完不许睡觉,儿子一边看,她在一边念叨着女人如何如何不好,如何如何脏。别看她们出了门打扮得人模狗样的,私下里都是一副贱样。
郭奉先的小心肝哪里受得了这刺激,对女孩美好憧憬都被白花花的肥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