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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嘛!不是吧,你这个小气的男人,我不过说了几句话,你居然要把我一个女孩子留在这个……”
不待她啰嗦完,张天亮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路旁的玉米地里走去,自行车随意地倒在地上也不管了。
“你想干嘛!”
“让你试试我是不是真没种。”
开春刚种下不久的玉米,杆子又细又短,根本挡不住人,赵晓明垂死挣扎:“车,你的自行车,会被人偷的。”
“不会,这会儿没人经过。”
张天亮脱下外衣,作势就要往地上扔:“就在这儿怎么样?”
“大哥,我的好大哥,你是真男人,你有种,我认怂,我错了,不应该乱说话,今天就放过我了好不好?”赵晓明带着哭腔求饶。
张天亮本来就只想吓吓她而已,谁叫她乱说话,在她头顶敲了一下:“看你还乱说话。”转过身领着她往回走。
骑了没多远,赵晓明又找死:“哎,你刚刚是吓我的吧?”
张天亮一捏刹车,长腿在地上一点,还没来得及说话,赵晓明赶紧又说:“别别别,我乱说的,知道您老人家说得出做得到!”
张天亮把赵晓明送回学校,打了水给她洗漱,啰里八嗦地交代了好几轮赵晓明接下来几天的衣食住行,后者不得不一边打哈欠一边把人往外推:“知道了,大哥,我又不是小孩了,你不就出差几天嘛,放心好了,保证饿不死我。快走快走,你不睡我还要睡呢!”
临关上门前,赵晓明嘴贱地又加上一句:“要不不走了,今晚在这睡?”
张天亮假装没听见,长腿跨上自行车,突然旁边的房门“吱呀”一声,出来个披着衣裳的男人,看见门外有人,男人吃了一惊,马上就想回头。
赵晓明没心没肺地打了声招呼:“金会计,还没睡啊?”
“嗯,嗯。”金城胡乱点了点头,也不敢抬头看两人,匆匆忙忙地从两人中间穿过,往茅厕的方向去了。
赵晓明朝张天亮挥挥手,转身就要关门,张天亮见她迷迷糊糊的样子,实在放心不下:“睡觉的时候门要栓牢。”
赵晓明撇嘴,也不知道是找了个男朋友还是找了个爸,随手栓上门,把身上披的外衣往床角一扔,扑到被子上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她精疲力尽,一晚上都在做些乱七八糟的梦,一会儿跳大神,一会儿背上背了个孩子在路上狂奔,一会儿又在野地里“妖精打架”的,耳边还“拼拼乓乓”地乱响,也不知道是谁在放鞭炮。
“赵老师、赵老师,快开门呀!”赵晓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好半天才闹明白原来不是放鞭炮,而是有人在砸门。
“来啦!”赵晓明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似的,沙哑得可怕。
第46章 生病
不但筋疲力尽,还浑身酸软无力,赵晓明艰难地爬起身,才刚下地,眼前又是一黑,慢慢地扶着墙出去打开门,发出的声音也有气无力:“春燕啊,怎么了?”
春燕小小声地说:“赵老师,已经到了上课时间了……”
“上课了啊?”赵晓明抬头看看对面,又是一阵天旋地转,捂住头说:“老师有点不舒服,今天的语文课你带着同学们自习吧!”
“老师你怎么了?”春燕跨进屋里,抬起小手在赵晓明的额头上按了一下,“呀,好烫!”
春燕扶着赵晓明躺回床上,拉开被子把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赵老师你别害怕,我这就去卫生站给你找医生。”
赵晓明迷迷糊糊地想,我哪有害怕了?只听房门“哐”地一下被人带上,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赵晓明从小营养充足,身体养得好,一年到头难得有头疼脑热的时候,而且自己也怕吃苦,稍微有点儿不舒服就赶紧打电话找家庭医生,在症状还未完全发作出来之前就给镇压下去,像现在这种来势汹汹的病况还是第一次。
脑袋像被人用重锤砸过地疼,喉咙里火辣辣的,四肢骨骸像是被一辆重型卡车来回碾了几遍,让人恨不得立刻死掉的难受。
没事的时候怎么就不觉得健康是那么幸福的一件事呢?
脑袋里昏昏沉沉地填满了浆糊,想着睡着了会好过点吧,偏偏就是睡不着,赵晓明满心地委屈着,这个时候最希望的,就是能有个人在身边,哪怕他什么也不做,只静静地陪着,也会让她好过很多。
可最想见到的那个人偏偏不在。
迷迷糊糊地不知道过了多久,春燕带着人回来了,是卫生所的李医生。
李医生一般不出诊,除了实在是病得动不了的,都是村民们主动上门去找他的,不过这回他一听是学校的赵老师生病了,也不管卫生所里还等着看病的两个感冒患者,背起个医药箱就跟着春燕赶过来了。
那两个被人插队的病人也不生气,巴巴地跟过来看热闹,一行人形色匆匆的模样吸引了几个闲人的注意,也加入了看热闹的队伍,一来二去的,跟着春燕来到小学的人就有了一大群。
“听说了吗?那个城里来的赵老师,病得就剩一口气了。”
“造孽哦,年纪轻轻好模样的,怎么不叫王半仙来看看?”
“那个装神弄鬼的神棍能管什么用,我看呀,应该去叫拖拉机送县城医院。”
正在给学生上课的孙友梅听到动静,拖着一把扫帚就出来了:“嚷嚷什么呢,这里是学校,出去,都出去,别打扰了我们学生上课。”挥着扫帚赶鸭子似的把人都赶出了校门。
“不是,妹子,我们是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听说赵老师都病得起不了身了。”被孙友梅大扫帚拦在门外的好事者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瞅,活生生一群被人坤着脖子往里拽的旱鸭子。
孙友梅不耐烦地把校门“砰”地关上,“赵老师好着呢,不劳你们费心!”恨恨地把门栓给拴上,朝赵晓明屋子那边撇了一眼,“就会惹麻烦。”
惹麻烦的赵晓明这会儿正死死地揪着被子:“不,我不打针,打死我也不打针。”
身上穿着发黄的白大褂的李医生站在床边,手里举着一个玻璃针筒,像电影里的邪恶博士:“不疼,一会儿就过去了。”
春燕像个大人似的劝她:“老师,你发烧四十一度,不打针的话会烧坏脑子的,就像被马蜂蜇一下,真的不疼。”
不疼才怪呢!“反正我不打针,你给我吃药吧!”除了怕疼之外;她也不太信得过这个乡村赤脚医生,针筒和针头都不是一次性的,赵晓明还记得昨天晚上跟着张天亮去找他的时候,他正煮着一锅的针筒和针头,今天用的这个,不用说也是从那个“咕嘟咕嘟”冒着泡泡的锅里取出来的。
“吃药好得慢。”
“没事,我不怕,你就给我吃药吧!反正我是不会打针的。”赵晓明说着,把身上的被子又再裹紧了些。
李医生无奈地收起针筒,从药箱里找出几个棕色的玻璃药瓶,倒出几粒药片在纸片上,递给赵晓明:“那你先吃了这些吧!”
赵晓明看着纸片里那些白色以及土黄色的药片,再一次后悔了:“我不吃行不行啊?”
“赵老师!”春燕生气了,瞪着赵晓明,“你不能这样的,同学们还等着你回去给他们上课呢!”
赵晓明吓了一跳,原来她不肯打针吃药,对不起的是全校同学啊:“行吧,我吃。”闭着眼睛把药片倒进嘴里,天哪,这什么味,又酸又苦,要不是春燕及时递过来一杯温水,赵晓明差点儿就全都吐了出去。
“你给我吃的什么药啊,这么难吃。”赵晓明怀疑他是故意的,就因为她不肯打针。
李医生见怪不怪:“药都是这样的。”拿出三张裁成四方形的牛皮纸,分别数了十几片三种不同的药片倒在之上,包成小包,用圆珠笔在上面写清楚了服用的时间和数量,“这是两天的药量,你吃完了再去我那儿看看。”
赵晓明喝了一大杯水还没把喉咙里那股酸苦的滋味给冲下去,闻言翻了翻白眼:“谢谢李医生。”躺下拉起被子蒙着头,不想再理人了。
李医生有点窘迫地看着春燕:“药费两毛九。”
赵晓明无力的嗓音从被子里传出来:“抽屉里有钱,自己拿。”
春燕拉开她床头的抽屉,里面乱糟糟的一堆零钞,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钱,小心地数出两毛九给了李医生:“谢谢您,李医生。”
李医生摆摆手,背起药箱:“我先走了,对了,那药吃下去可能会胃有点不舒服,你做点热乎的东西给她吃下去会好受点。”
听他这么一说,赵晓明立刻就感觉到了胃里烧灼般地难受,她捂着肚子难受地嚎了一声,想要在棉被上一头撞死。
春燕连忙说:“老师,你不要着急,我马上去给你做饭。”
赵晓明艰难地唤住她:“在,在我这儿拿米。”
毕竟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平时看她干活挺麻利的,可煮出来的粥真算不上好吃,清汤寡水的,由于太过心急,米粒都还没怎么煮开花,赵晓明本来嘴里就苦,这没滋没味的粥水只喝了两口就实在喝不下去。
春燕眼泪汪汪的:“老师,你就再吃点吧!”
赵晓明哭笑不得,勉强又多喝了几口;突然又好奇起来:“咦,昨天你们不都还挺怕我的吗?现在怎么又不怕了?”
春燕红脸低头:“老师对不起,我们都知道您昨天晚上送张金强去医院的事了,您是好人。”
“这就相信我啦?”
春燕好不容易收回去的泪水又快被她逼出来了:“对不起。”
“好啦!”再说下去赵晓明都要觉得自己变成一个真正的坏人了,“我没事了,你快去回去上课吧!”
“那老师您好好休息!”春燕给她掖好了被子,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赵晓明躺了一会,药效发挥作用,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只是依然睡不安稳,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梦。
好容易睡得沉了一些,又被“叽叽喳喳”的说话声给吵醒了,恍惚间赵晓明还以为自己在讲台上上课,一时心头火气,大喝一声:“安静!”
“老师,老师醒了!”不但没有安静下来,反而更吵了。
赵晓明睁开眼睛,被眼前一堆黑压压的小脑袋吓了一大跳:“你们都不好好上课,跑来干什么?”
“老师,放学了,你肚子饿吗?这是我的午饭,还没吃呢,给你。”一只端着饭缸的小手伸到赵晓明的面前。
“老师,我这还有。”
“吃我的,吃我的。”随着七嘴八舌的声音,一堆饭缸争先恐后地挤到她的面前。
赵晓明艰难地坐起来:“不用了,我生病了不能吃这些,你们快拿回去吃吧!”
孙友梅在门口用力地拍了拍手掌:“同学们都出来,你们赵老师生病需要休息,你们别吵着她。”
孩子们“呼啦”一下,潮水一样很快都退了出去,只有一个平时不怎么爱说话,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女生,低着头慢慢地挪动着步子,欲言又止。
“怎么了,你有什么话想跟老师说吗?”赵晓明放温柔了声音问。
小女生突然冲了过来,把一只藏在身后的什么东西扔到赵晓明床上,然后红着脸低着头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