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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一定不会像张天亮现在所做的那样,不顾一切地抱起孩子,千辛万苦地送到医院,做这些以前的她会认为是多管闲事的事情。
赵晓明把头搁在张天亮的肩膀上,他顺势张开臂膀让她靠得舒服一些。
“张天亮,你真好。”爱上这样一个男人,让赵晓明觉得心里很踏实。
张天亮没有说什么,在她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路过的护士很有些侧目,很想过去提醒一下公共场合注意影响,可想了想还是作罢了,人家的孩子刚进了手术室,难道还不让人家互相依偎着取一下暖?
张金强的家属这会儿才赶到,之前跪在地上大哭的女人猛地冲上来,逮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就问:“医生,医生,我家孩子怎么样了?”
白大褂莫名其妙地瞪她一眼:“去去去,谁知道哪个是你家孩子。”
这时张利金也看见了坐在手术室前的张天亮和赵晓明,连忙走过来:“队长,我家强子怎么样了?”
张天亮对他还是满肚子气,冷冷地说:“现在知道问了?想知道啊?”
“想想想!”张利金连连点头,其余人见状也一股脑儿围了过来。
“那你们问王半仙去啊!”这话一出来,赵晓明忍不住就笑了,没想到这男人还有这么刻薄的一面。
张利金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都快哭出来了:“队长,这哪能呢,我们知道错了,不应该搞封建迷信,回去之后,你该罚就罚,求你先告诉我,娃儿怎么样了?”
张天亮也不想再吓他们,抬起下巴指了指紧闭着门的手术室:“在里边,开刀呢!”
那女人“哇”的一声,坐在地上就哭了起来:“我可怜的娃儿啊,这么小的人就要开刀,作孽哦,这是不让我活了啊!”一同来的几个女人见状一拍大腿,就要跟着嚎起来。
一个护士路过,白了他们这一群人一眼,大声说:“嚷什么嚷,这是医院,是你们闹的地方么?要闹上大街上闹去。”
气得张天亮踹了张利金一脚:“赶紧把你媳妇带出去,人这是在抢救你们家娃儿呢,闹什么!”
张利金一个巴掌就朝女人扇了过去:“哭哭哭,哭丧啊,还想不想要娃儿的命了!”
女人被他打懵了,倒也捂住了嘴不敢再吭声。
赵晓明觉得她真是没眼看了。
这时候手术室门顶上的一盏白炽灯一熄,门很快就打开了,穿着白大褂带着白口罩的医生从里面走出来,一边走一边扒拉着手上还沾着血的橡胶手套。
张利金一家人“呼啦”一下全涌了过去,七嘴八舌地问:“医生,我家娃儿怎么样了?”
医生一看这群人,不认识啊,皱了皱眉:“张金强的家属呢?”
“我就是,我是他爹!”张利金赶紧说。
张天亮也补上一句:“没错,医生,他们才是孩子的家属。”
医生楞了一下:“里面不是你的孩子?”忽然板起脸,“真是胡闹,你不是家属签什么字?签了字就要负责任的知不知道,万一刚才没抢救过来呢,你怎么跟人家孩子的家属交代?”
“是是是,当时情况紧急,没有说清楚情况,是我的不对,下不为例。”张天亮态度非常良好地道歉。
医生脸色稍霁,随后把脸一转,对着张利金他们又训了起来:“你们也真是的,孩子都这样了才送医院,早干什么去了?要是再晚来十几分钟,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孩子的命了!”
张利金他们还没得到孩子的准确消息呢,一脸苦色,小心翼翼地问:“那我家娃儿……”
“救回来了,你们去办一下住院的手续吧!”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一边走还一边揉着肚子,“为了就你们家孩子,我饭还没吃呢!”
张金强他娘没忍住又想哭,怕被打,只好小声地啜泣。
张利金挠了挠头,脚尖在地上磨啊磨啊,就是不动身子。
赵晓明以为他是没听明白医生的话,好心提醒:“说让你们去办住院的手续呢!交费处在那边。”
张利金一脸为难地看着张天亮:“队长,那个住院费……”
张天亮怒瞪他一眼,也顾不上是长辈了:“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无奈只能用赵晓明的钱帮他们垫付了医药费。
接下来的事情他也不想管了,拉着赵晓明离开了医院:“饿了吧,走,去找点吃的。”
第45章 宵夜
“这大半夜的,上哪儿找吃的啊!”折腾了那么久,已经到了晚上十点多了,在现代这个时间精彩的夜生活还没开始,可是这个七十年代的小县城,却已经是夜深人静了。
整个县城沉浸在寂静漆黑之中,只有远远一盏昏黄的路灯,把两人一车的身影拉得极长极长。
张天亮一手推着自行车,一手牵着赵晓明:“对不起,电影看不成了。”
“没关系呀,电影什么时候都可以看。”
“嗯,先带你去找吃的。”
“这么晚了,真的能找得到?”
“找得到,跟我来。”
赵晓明也就不问了,乖乖地跟着他走,这个男人好像是无所不能的,只要他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张天亮带赵晓明去的是汽车站的方向,要说在这个寂静的夜晚,唯一还算有点热闹的地方,就是汽车站了,有深夜到达的班车,饥肠辘辘的旅人,当然也会有流动的宵夜摊点。
比如这个小小的馄饨摊,摊主的所有家当就是一挑担子,担子的一头是一个煤炉,煤炉上坐着一口大铝锅,锅里还有巧妙,一块铁片将整口锅一分为二,一边是清水,另一边则是乳白浓香的大骨汤。
担子的另一边则是一只大筐,筐里有肉馅、馄饨皮和给客人用的碗筷,筐的旁边还绑着几张木凳,一放下来就是客人的座位。
在车站门口找个有路灯的位置,凳子支起来,一个简易的馄饨摊就成形了,车站里有旅人出来的时候,摊主掀开铝锅的盖子,大骨浓汤的香味飘出,勾|引着过路旅人腹中的馋虫,只要是兜里还有一点闲钱,很少有人不被吸引着掏口袋的。
摊主手脚飞快,筷子一点一抓,一个包好的馄饨就从手里飞进锅里滚开的水中,一碗馄饨两毛钱,二十个,如果出到三毛,则是大碗,有三十五个。
虽然要比国营饭店的饭菜要贵,但不用粮票,而且分量也足,还是很受欢迎的。
点好数用大爪篱捞出来,放进碗里,再从旁边的大骨浓汤中舀出一勺来浇上去,撒上几点葱花,那勾人的味儿就出来了,引得旁边路过的人纷纷驻足。
摊主一边下馄饨,一边还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以便能在红袖章出现的时候能以最快的速度全身而退,因此早就看见了远远而来的赵晓明和张天亮;扬起脸招呼:“来碗馄饨?”
赵晓明早就被这香味引得流口水了,连忙说:“来两碗大碗的。”
两碗大碗的馄饨做出来了赵晓明才知道犯难,小摊没有桌子,别的客人都是坐在条凳上,手里端着碗大口大口吃得稀里哗啦,可她贪心要了大碗,那大海碗得有她的脑袋那么大,摊主人实在,给她装得满满的一碗汤汤水水,光端起来就要两只手,还烫人,这可怎么吃啊!
倒是也有人不愿意用手端着的,就把碗直接放在条凳上,蹲在地上吃,可赵晓明看看被别人的屁股坐过的条凳,矫情劲儿又上来了,她不愿意。
张天亮让她先坐下,然后把自己的那碗馄饨先放一边,双手端起赵大小姐的那碗馄饨,不高不矮地正正好放在她跟前:“吃吧!”
赵晓明有点过意不去,舀起第一个馄饨先吹凉了,递到张天亮嘴边:“来,张嘴,啊——”
把人高马大的大黑牛闹了个大红脸,两眼飞快地瞄了一下四周正在埋头苦吃的群众,迅速地张口把那个馄饨叼了过去,一口吞掉。
赵晓明自己吃了一个,又依样画葫芦地喂他一个,这回张天亮不肯吃了,低声道:“赶紧吃你的,别胡闹!”
赵晓明眨巴着眼睛看他,就是不收回手,张天亮只好趁人不注意张口吃了,正左顾右盼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呢,旁边那对夫妻中的女人突然“噗嗤”笑了一声,伸手推了她几乎把整个脸都扎紧海碗里的男人一把:“瞧瞧人家,也不学着点儿。”
张天亮有点不自在地瞪了赵晓明一眼,后者还是笑嘻嘻的,慢悠悠地吃了半天,才把自己的那碗馄饨给吃完了,张天亮这才端起自己那碗快要放凉的馄饨,西里呼噜地几口灌进肚子,掏出一张五毛一张一毛的钞票付了账,推起停在一旁的自行车:“走吧!”
赵晓明以刚吃饱不宜剧烈运动为由,跟他一起慢慢地推着车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这话,经过一个路灯下的时候,赵晓明突然发现,这人的脸色有点凝重。
“怎么了?想什么呢?”
“五金厂的事,还是得尽快办起来,过几天果树苗弄回来之后,我还得去一趟省城。”
“怎么突然那么着急了?”赵晓明记得他之前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还只是说有这样一个想法,根本就没到要提上日程的程度。
“今天这事之所以会闹成这样,归根结底还是穷。”
“哪里啊,分明就是迷信愚昧,情愿把钱花在不靠谱的神棍身上,也不愿意相信医院和医生。”赵晓明想起今天的劳累和担心就来气,要不是他们赶得及时,万一孩子真的出了什么事,她还得背负良心上的不安。
“如果真的不相信医生,最开始也不会找赤脚医生看了,你要知道请人跳一次大神,给了三五块钱的红包就打发了,可是进一次医院,没有十几块钱出不来,更别说这种还要做手术的了,对了,你今天给他贴了多少钱?回头我还你。”
缴费是分了好几次缴的,赵晓明还真没留意每次都花了多少钱,她大小姐向来不在这些方面计较:“也就二十多吧,算了,等他们有钱再说。”
张天亮微微皱眉:“那怎么行,单据呢,你拿给我。”这姑娘一点儿也不会过日子,看来以后也只能他自己多操心一些了。
赵晓明东掏西摸地找出几张揉成一团的粉色纸团,一股脑儿塞给张天亮:“都在这儿了。”
张天亮打开来叠好了揣进上衣口袋里:“行,我先记着。”长腿跨上自行车,“上车,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去睡觉。”
赵晓明跳上车,双臂大大方方地绕过张天亮的腰身,然后随意地往前面一搭,张天亮身子僵了一下:“手!”
“手怎么了?”
“手放好些。”
“我觉得放这儿挺好的呀!”赵晓明笑,还故意蹭了蹭,“我发现你这个人啊,有点没种。”
“嘎!”张天亮刹了车,“你说什么?”
赵晓明一点儿也没意识到危险即将降临,双脚还自在地晃荡着:“你第一次骑车带我上县城,车轮故意往坑里去,颠得我不得不去搂你的腰,好吧,现在我主动搂上去了,你反倒怂了。”
“下车!”张天亮突然冷冰冰地说了一句。
“干嘛!不是吧,你这个小气的男人,我不过说了几句话,你居然要把我一个女孩子留在这个……”
不待她啰嗦完,张天亮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路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