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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燕-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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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细微的动作对常鸣来说却是足够了。
  他倾身向前,祷告般双手裹住她的手抵在额头上,三日来寝食难安的一颗心终于落下,只求她能快点恢复,至于之后的种种,封泽如何、那袋钞票如何,暂时离他很远很远。
  送到医院,医生给做了彻底检查,告诉他只是疲劳过度和低血糖,其他暂时无大碍,脸上的伤口做了处理,伤的不深,但留不留疤还不好说。
  常鸣松了一口气。即使真留疤也不是大事,他没所谓,但女孩子爱美,如果她愿意,去做个微整就能了事。只要人完整回来就好。
  王琢和谢雨柏没有跟去现场,但收到消息人回来了,便跟着赶来医院。
  常鸣正坐在走廊的铁椅上,脚边湿了一滩水痕。王琢顺手给他带了一套换衣服。
  “她没事吧?”
  常鸣如实相告。
  王琢点点头,“那就好。”
  谢雨柏怕说错话没先开口,等王琢说完才迫不及待说:“我听说我封泽被救起了时候就嗝屁了……”
  常鸣仿佛听到一个陌生的外语单词,迟迟没有反应。
  “……你还不知道的啊。”谢雨柏说,“我看这人也死有余辜,该不会是畏罪自杀了吧。还真是天道好轮回。”
  王琢也说道:“他如果不自杀,被逮到肯定重审,怕到时候想自杀都没机会了,生不如死,不如直截了当走个干脆……看不出来他还是个烈性子。”
  提及禁忌之处,谢雨柏放低声,耐人寻味地说:“不知道唐昭颖那边知道了要有什么反应……”
  如今事情早已摊开,境况迥变,唐昭颖已不再是常鸣面前提也不能多提之人,他说道:“放心吧,唐翰飞就认她这个女儿,怎么也不会让她出什么差池,听说辞职了,也准备出国读书。”
  谢雨柏说:“嘿,还出国读书啊,回来都得多少岁了,说句难听的,要逃避还不如放低眼光找个差不多的男人嫁了算了。”
  站王琢的角度,常鸣这番话暗藏玄机,谢雨柏粗心大意没听出,他反复思考确认自己没理解错才开口,也顾不得斥责谢雨柏那荒唐的观点。
  “还有谁‘也’准备出国读书?”
  只有谢雨柏跟不上两人思路,两边各看看,但两边都没回声。
  警察看到三人在谈话,犹豫上前打断,想找常问话。王琢和谢雨柏暂时避到一边。
  谢雨柏趁机求解,“老王,你刚才问鸣子那什么意思,什么叫‘也’?说的谁?”
  王琢瞥了一眼常鸣方向,那人眉头一直紧锁,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平常。
  “老王。”谢雨柏不耐催促。
  这也是三人小圈子的弊端,虽然人少关系稳固,可一旦出了事,能互相倾诉分享的来去还是那两个人。圈子外的人不了解,圈子内的人也不想泄露秘密。
  王琢只好压低声,显示这话的私密分量,“常鸣身边还能有谁也出去留学?”
  谢雨柏急着要答案,只听了个表面,气道:“我这不是问你吗?”
  王琢手背拍拍他的胸膛,眼神示意:自个儿思考。
  那边被这么一敲,似乎正中穴位,顿悟了。
  “不是吧,你可别开玩笑……”
  王琢说:“不然还能有谁。我有个猜测,不敢百分百肯定,常鸣这次不是找你借了钱——”
  不用他说完,谢雨柏插话道:“我说鸣子那么谨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资金周转不过来呢,敢情都是投到她身上了——也太夸张了吧,这才认识多久,而且不是我说,她以前那些事——我擦,鸣子图啥?那样的女孩子随便一抓一大把,而且也没必要把自己身家都搭上吧,这都多少岁的人了谈个恋爱还不理智——哎,你说该不会是因为那孩子……呃……他觉得对人家有所亏欠想补偿吧?”
  王琢哑然张张口,后悔与他说起,只得戏谑道:“我只是猜测,你哪想得那么多的……生意上都没见你这么用功钻研……”
  谢雨柏无所谓地耸肩,“生意哪有人有意思,是吧。”
  警察主要询问与封泽有关的事,常鸣之后王琢和谢雨柏两人也被留下。至于针对蔡堂燕的,只能等到她次日醒来。
  常鸣换好衣服后在医院守了一夜,劫后余生的隐隐兴奋让他无法入睡,据他所知的绑架案里,几乎很少能安然归来,现在她好端端躺在他眼前,不知是为封泽的疏忽侥幸,还是应该感谢命运终于眷顾她一回。
  次日一早,常鸣先醒,从洗手间出来发现蔡堂燕已睁开眼,木愣愣看着他。
  “醒了。”常鸣说,像再寻常不过的早晨问候。
  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简简单单的表白却说不出口,太煽情不是他的风格,他一瞬不瞬回视她,仿佛怕她又凭空消失一般。
  她嘴巴张了张,常鸣立马问:“是不是渴了?想喝水吗?我去给你倒。”
  常鸣以往也不是对她不体贴,不过失而复得的关心叫她受宠若惊。喉咙的确有些痒,她点了点头。
  常鸣兑好一杯温水回来,发现她正用手试探地摸下颌的纱布,没有镜子,她每一下动作都小心翼翼。
  “伤口不大,过些天就能好,没关系的。”
  她沙哑地嗯一声。
  怕她张嘴拉扯到伤口,昨晚常鸣还准备了吸管,现在蔡堂燕感觉自己被当小孩一样伺候。
  “感觉好点了吗?”为了方便她回答,常鸣主动使用简单的选择疑问句。
  蔡堂燕回:“好多了。”
  “不舒服就别急着说话,等伤口好些先。”
  她挤出一个笑,拖着伤口那边,“哪有那么夸张……”
  “能歇着就歇着,不急这一时半会。”
  蔡堂燕放下杯子,伸手要抱他,这三天她近乎虚脱,两条手臂有点不听使唤,姿势僵硬倒也揽住了他。
  她很少有主动的时候,即便积极与他亲昵,也要装作不经意碰上的样子,现在确实不带犹豫与羞赧,仿佛怕他眨眼就消失了一般。
  常鸣也回抱住她,下意识地更用力,又怕勒疼她,只得放轻点。
  “谢谢你……”她在耳边喃喃,“真的……”
  常鸣听不惯她的客气与疏远,“不许说这样的话,你当我是谁呢。”
  可除了感谢她没有其他言语,甚至心中的爱也及不上这种被他好心呵护时想要反哺的欲望,也许这种心态在爱情里是不正常的,但她自认是并不是消极的,便一直没有去刻意压制。
  这个拥抱很短,来不及把彼此身体里的侥幸与愉快通过体温和力度交换完,蔡堂燕先才常鸣怀里离开了。她从常鸣的肩膀上,瞥见探头往里看的一件蓝衣服。
  两个陌生的警察走进来,“打扰到你们了,实在不好意思。”
  常鸣理了理衣服,站起来镇定地对他们说:“她现在身体不舒服,我们改天再谈可以吗?”
  他小手指被人拽灯绳地拉了拉,蔡堂燕声音明显弱了,“常先生,我没事的,让他们问吧……”
  被拆台的常鸣略有不快地低头瞪了她一眼。
  “我真的没事,反正迟早要说的……嗯?”
  常鸣在她求饶般的眼神里败阵下来,坐回她床边。
  “那你们问吧,我在这陪着她。”
  为首的警察说:“常先生,恐怕这不太方便吧,你看要不还是回避一下……”
  “也没什么不方便的,我是伤者的家属,有权利陪着她。”
  “这……”
  蔡堂燕咬咬牙,打断两边的争执,“让他留下吧。反正……他也是要知道的……也省得……你们再传达一遍……”
  这话里有话的含糊,把常鸣给镇住了,直觉告诉他不会是什么好事。
  那警察只得摊开记事本,取出笔道:“那蔡小姐,我们开始吧。”
  

  第五十四章

  蔡堂燕不自觉欠身; 把封泽发泄似的倒给她的料一一抖出来,她的叙说不是太流畅; 低沉的音调也让她听上去像喃喃自语。越说脑袋越低,像羞赧得仿佛自己是那个罪魁祸首。
  警察一边记录一边观察她表情; 等蔡堂燕大致说了一遍,终于听出她让常鸣也留下的缘由。
  “所以说,封泽承认是他出钱指使你哥蔡江豪去撞常先生……就因为常先生可能发现了他的身世; 并可能会阻碍他的事业与婚姻?”
  蔡堂燕基本把封泽的话复述一遍,并未加入自己的推论,但实际意思也差不多。
  “他说查他账户; 会发现问题……”
  “蔡小姐; 你可以对你以上实话的真实性负责吗?因为人在应激状态下可能会混淆记忆,把一些臆想出来的东西当作事实; 这几天你被封泽囚禁,日子肯定不好过,如果记错了什么,我们也是就可以理解的。现在封泽已死; 你的话将会作为呈堂证供指证他的所作所为,这会涉及到多案并查; 所以我们要跟你一再确认。”
  蔡堂燕也希望这是幻觉; 她可以免去心理责难。不敢看常鸣表情,她重重点头。
  “荒唐!”常鸣站了起来,惯常地顺手用拐杖墩地,“我压根不知道他的底细!”一个莫须有的“过错”夺去了他的一条腿; 常鸣心中郁愤难平,两厢望着蔡堂燕和那两名警察,前者垂头丧气,后者眼神微妙等她的反应,无论哪一种他如今都不愿看到,“我要是早知道他这么多邪门歪道,我肯定也不会放过他!”
  一切都成了事后诸葛,他残缺的左腿时刻提醒着他的失算。
  “他还说了些什么吗?”
  话是冲着蔡堂燕问的 ,稍不注意又是一副心火上头的模样,她慌张得脑袋缩了缩,也许封泽有点料对了,她和常鸣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对不起……”她朝他点头道歉,可也无济于事,她的道歉反倒让他们和两个陌生人之前气氛变得诡异,从一场例行公事的询问变成她的忏悔会。
  常鸣一时怔住,虽然她也遭受过蔡江豪的迫害,但两人法律上的兄妹关系维持了多年,很难立马把蔡江豪的责任从她身上撇开,他的买命钱在她的家庭可以说是四面八方渗透开来的。
  她的道歉,接受也不对,拒绝更是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让他进退维谷。
  常鸣握紧手杖,缓了一口气说:“你们聊着,我先出去。”
  说罢步出了病房。
  常鸣也不知道自己要往何处,只是直觉不想再呆在那间屋子,面对那些人——包括蔡堂燕。从当初对她有所怀疑,到有所保留再到坦诚相待,摒弃她与这件事有关的想法后,事实残酷地打了他一耳光。诚然他相信她并未参与此事,但感情上一时半会难以接受她与此牵连深重。
  病房里的蔡堂燕又将警察想知道的部分重复一遍,并签了名。警察离开不久,胡嫂提着保温饭盅进来了。她稍感安心,常鸣这人好在不够狠心,没有赶尽杀绝让她孤立无援,胡嫂能来,也许还是有转机的。
  蔡堂燕一直对他们的感情没有什么信心,物质条件的差异让她长期以来都是被动接受那方,至于精神上,她也或多或少依赖常鸣,而她回报给他的几乎很少很少。也许感情不应计较付出与回报,但他们之间感情差距她由始至终想付出什么来拉平。
  蔡堂燕默默把胡嫂带来的饭菜吃了个七七八八,忍不住打听:“胡嫂,常先生……是回去了吗?”
  这段时间胡嫂隔三差五就要来医院给蔡堂燕送饭,虽然好奇原因,但蔡堂燕于她总归是外人,说不定哪天就见不着了,也不好表现得太热心,一切尽心尽力的以礼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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