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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四哥,俺也跟你说件正经事,各区都要撤销,正在筹建乡政府,赵区长调到县里当副县长,你知道不?”
“听说过,这与俺有啥关系?”
“你不是自诩很聪明吗?怎是擀面杖吹火闷棍一根,机构变更是向上爬的绝好良机,当个吊站长有啥出息,活动活动到乡里去,权就大多了。”姚联顺自觉比四哥高明。
“倒也是,恐怕没那么容易?”姚联官有所悟。
“机会在天,成事在人,谁不知朝内有人好做官,大哥牺牲了,你去找赵区长,明提,这点面子应该给吧。”
“赵区长还没到县里上任呢?”
“马上就去,有关双吕乡领导班子的配备,县里肯定征求他的意见。”姚联顺对自己的意见很有把握。
“对,你小子的脑瓜儿就是好使,没白上学,将来一定比四哥强。”姚联官心里甜甜的美。
“凳子坐得稳要有靠背,官位坐得牢要有靠山,上房要有梯子,升官要有人扶着,这是当官的诀窃。当然喽,没有人白送给你梯子,这梯子要靠自己去买,没有人白当你的靠山,靠山要自己去找。该破费就得破费点。”姚联顺进一步发挥。
“赵区长太正统,送东西不但不要还熊人。”
“赵区长是大哥给你准备好的靠山,现成的梯子,保住这棵树就保住了你的位子,抱住这棵树,就能往上爬,看你会不会用这梯子。”
“这梯子也有五弟的一份,凭五弟的机灵劲儿,将来一定比哥爬得高,升得快。”
“高处不胜寒。俺还是老老实实当人民教师稳妥,金榜提名时当然荣耀,陨星坠落之际不好受哇!”
“俺不相信你小五会甘心寂寞,等你的黄嘴角退去,翅膀长硬了,说不准是块啥料呢?”
“脚丫子长得再长也没不过头顶,豆芽长得再高也是道菜,俺不是帅才,有那贼心没那贼胆,天生的马前卒。”
“你小子这些拐古点都是从哪学来的?”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千盅粟,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无奇不有,取之不尽,博览群书,通古知今,读书破万卷,下笔心如神。”
“你小子墨水没白喝。”姚联官转个话题,“大哥牺牲后,你没去看过大嫂,应往开口市去一趟。”
“你不是代表俺去了吗?”
“你已经参加工作,以后有事找大嫂,不能光叫俺去跑,去吧,熟悉了好办事。”
“大嫂才三十出头,守得住吗?”
“大哥牺牲才一年多,守孝三年,要走也不会这么快。”
“老封建,你还信这个?”
“大嫂改嫁,春森怎么办?”
“不用你操心,大嫂肯定把大哥的后代养大成人,俺担心大哥革命这么多年,财产不能叫大嫂全部带走。”姚联顺耍小心眼。
“有啥财产?俺去过两趟,家里除了破军装旧棉被,一件值钱的东西没有。”姚联官回忆着。
“四哥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谁家把好东西放在明面处?大哥转战南北打过无数次胜仗,收缴的东西能全上交?没哪么傻吧?”
姚联官并不糊涂,他是真人不露相。其实小五一提醒,他心里就有了小九九,财物方面少一个知情人少一分麻烦。佯装糊涂,说:“大哥有好东西遗留,咋好张口向大嫂要?”
“不改嫁啥也不说,如果改嫁就应该说清楚。”
“那咱最近往开口市去一趟吧,与大嫂谈谈。”
“俺不去,家有千口主事一人。”
“大哥活着就好了,下雨天不喝水没这么多罗嗦事。准比左景武强。”姚联官为失去大哥而懊丧。
“咱姚家祖坟上没积那份德,战争年代一个个抛家舍业奔赴前线,和平了,死的死躲的躲。”
“谁躲呀?”
“二哥呀?远远地躲在南京,石沉大海,别说给办事,连个信都不来。”姚联顺牢骚满腹。
“咱也不主动,按说该去看看二哥。”姚联官说。
“要去你去,见了二哥怎么说二嫂和翠玲的事?都怪你弄得不可收拾!”
“又胡说八道,怎么能怪俺?二哥才不会像你,鸡肠小肚的屁大点事记在心里。”
“你肚肠大,大嫂去开口市找闺女,一走三年多,又是一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跟没事人似的?这是大嫂娘家亲人不较真,真叫真儿又够你喝一壶的。”
“烦不烦?搬着脚丫子修树,没叉找叉(岔)!像个老婆子嘴,絮叨起来没完没了!”
“好,你烦,俺闭嘴,反正清官难断家务事。”
秋后学校都开学了,姚联顺不情愿地当了姚家庄小学第一任教员。这下可乐坏了姚联官俩口了。
姚联官在双吕粮站和郑美娟日日鸳鸯嬉戏缠颈盘膝,不用担心****,放心大胆的睡在一起。张水山看在眼里闷在心中,一来姚联官是站长,顶头上司得罪不起;二来大伯子与兄弟媳妇靠着,自家人种自家的地,肥水不流外人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三来予人方便自己方便,新婚燕尔,借机会回家给自己媳妇以欢乐。
刘桂巧把白面书生姚联顺当成自己的丈夫天天抱在怀中,更加肆无忌惮,无所顾虑。白日里三顿饭变着法给姚联顺做好吃的,到夜晚千方百计逗着姚联顺开心。姚联顺虽不能与如花似玉的郑美娟同床共枕,晚上有个热红薯抱着总比守空房强,闲着也是闲着废物利用,能解燃眉之急就沾。
姚联官慢慢成熟起来,脑子里每日想着两件事,女人和权。白天玩权,夜晚玩女人。
姚联官琢磨了数日,决定把赵波区长邀出来一谈,然而赵波没有下饭馆的习惯,几次都没成功。但姚联官观察到赵波有晚饭后溜达散步的习惯。
一日,姚联官尾随赵区长出来散步,决定摸摸他的思想底。天很黑,土公路两旁的盐碱地黑一块白一块,飕飕的北风吹得干玉米叶子哗啦啦的作响,村里不时地传出几声狗叫,两个黑影一高一矮地并肩行走。姚联官试探着问:“赵区长,听说区政府要撒销,成立乡;真的吗?”
“换汤不换药,没啥大区别。”赵波把手揣在裤兜内,说:“过去区政府是县政府的派出机构,乡政府成了一级行政单位。”
“赵区长要荣升了,到县里当副县长?”
“无所谓,在区里工作自由,当副县长就不能这么随便了。”
“谁到咱乡当乡长?”
“甭打听这个,都是组织上的事,人事安排正在酝酿之中。”
“这事赵区长要慎重,将来你当副县长,肯定分工负责双吕这一片的工作,总要安排自己使用起来得心应手的人吧?”
“谁都一样,干革命要搞五湖四海,不能搞山头主义。”
“搞宗派主义是错误的,但是,写字要挑个好使的笔,才能写好字,老农民也知道顺手的杈把条帚好干活,给你一把带弯儿的尺子,怎么能划成直线?高区长到县里当副县长,为什么把左雨水带走,明摆着吗?”
赵波转头看看姚联官,黑影中谁也没瞅见对方的眼色,向前走了几步,赵波说:“当然俺也有考虑,待组织部门征求意见时再说,采纳不采纳是另一码事。个人不能干扰组织部门的工作,这是原则。”
“你的原则性太强,和你在一起好多话都不敢说。”
“怕啥?俺能吃喽你,以后随便点。”
“你是俺大哥的老战友,他牺牲了,俺的进步就靠你了,不管你到哪里工作,俺都愿为你保驾护航,你说东俺不说西,叫俺干啥就干啥。”姚联官表着忠心。
“关心照顾你是应该的,照顾不周对不起老首长,有事尽管说。不过,俺可不喜欢唯唯诺诺,察颜观色,奴颜眉骨,见风使舵的人。”赵波既表示关怀又敲警钟。
“请赵区长放心,对党的方针政策,国家的法律法规俺保证坚定不移,一丝不苟。对赵区长的生活俺理应关心,这不是拍马屁,你这人工作起来不要命,实在叫人担心,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人管你可不沾。”
“回去吧,有点冷。”赵区长搓搓手。
“你穿得太薄,把俺的夹袄披上吧。”
“没那么娇嫩,你穿啥?”
“俺比你年轻。”姚联官脱下夹袄给赵区披上,衣服小只在两肩磅尖挂着。
“俺有个想法,不知当说不当说。”姚联官想要官,又怕挨批。
“这又没外人,有话直说,别吞吞吐吐的,臭毛病!”
“那俺就直说了,乡政府的人事安排能不能把俺考虑进去。”
“你当站长几年了?”
“两年多。”
赵波很久没说话,临进村时说:“这事俺记下了,你还年轻不要急,希望不要太高,路长着呢,有的是机会。”
回粮站后,姚联官把郑美娟抱在床上,好事做罢,郑美娟在他怀里睡着了。姚联官想起赵波的话,反复揣磨:俺知道了,记下了,希望值不要太高。说明赵区长已答应推荐俺,但没有把握。你还年轻,路长着呢!说明俺资历短,竞争力不强。有的是机会!说明赵区长把俺的进步放在心上。这次机构变更,是个好机会,不能轻易错过。然而赵区长只有建议权,没有决定权,组织部门研究时只算个参考意见,不牢靠。如果大哥二哥能在开口市当官,给县里说句话作用就大了!可惜大哥牺牲了,二哥天高皇帝远。哎!有了,左景武在开口市当副市长,托他给县里写封信,就他与****高建国这层关系,十有八九能办成。事不宜迟,去开口市找左景武,顺便再打听一下刘二环的情况。
姚联官扛着红薯,背着绿豆小米,提着花生大枣,在双吕粮站门口拦了辆胶皮轱辘马车,听着马脖子上的铃声到了开口市。
开口市政府坐落在老师专学校的院内,蓝砖围墙,学校大门口换上了开口市人民政府的木牌,门内左边新盖了一间收发室兼传达室,进院往北走,两边是各五排青砖瓦房,改成了各部门的办公室。左景武的办公室在路西中间一排的东头,共三间。西间是首长的临时休息室,放着一张单人床,其余两间办公,南窗下摆放着一张宽大的黑色写字台,一把老式转椅,西墙根是一排文件柜。秋日穿透玻璃窗,斜照在写字台的玻璃板上,淡黄色的日光拆射到雪白色的天花板上,犹如四四方方明亮的镜子,高悬在左景武的头上。左景武脱去戎装,身着笔挺的蓝中山装伏案审阅文件,日光刺眼,站起身将窗帘拉上,头顶上的明镜消失了,屋里光线暗了下来。
“左副市长,有位老乡来找。”通信员站在门口。
“请进来!”左景武扬起两道竖眉望着门外。
姚联官满头大汗进来,把大包小包放在地说:“左副市长,还认得俺不?”
左景武睁大两只眼,压眉一瞅,站起来说:“噢!想起来了,你是姚联江的四弟叫联,联官,稀客。”
“对,副市长记性真好,原不你做大官。”姚联官开口就奉承。
左景武握着姚联官伸过来的手,说:“你这是搬家呀?”
姚联官指着地上的包说:“这是红薯,现刨的,这是小米,刚碾的,这是花生,才炒的,这是大枣,俺从瓮里一个一个挑的,这是绿豆,今年收的,你在城里吃不到这些东西,带点土特产希罕。”
通信员递给姚联官一杯开水,将一堆包裹掂到里屋。姚联官坐在左景武对面,说:“上次回家那事儿办得严丝合缝,可把俩位老人气懵了,你也真能……”
左景武把手一摆,说:“过去的事不提了,去年俺派秘书到家里看了看,家里情况都已知道,你来开口市有事吗?”
“没啥大事?”姚联官一时不好意思开口。
“直说。俺上午还有个会,没工夫长谈,你若今天不走就先到家里去,晚上再说。”
姚联官觉得在家守着一家人更不便张口,壮着胆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