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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无惧色,仪态端庄,目光平直如秋水,烟眉微拢,没有什么妆容的一张脸却在深夜里熠熠生辉,有几分夺目的光彩。
赵嬷嬷突然开口道:“我不信,这大小姐从乡下上来的,自然是学了些歪门邪道的东西。乡下人么……不懂规矩也不懂王法。”
她不晓得这几句话如刀子一般扎在了吴氏的心里,仿佛在反反复复提醒她曾经的选择是多么委屈了林默。
吴氏皱着眉说道:“等人上来了就知道了,赵嬷嬷不必多言了。”
之前怂恿赵嬷嬷出头说话的那一些人将话都吞了下去。
赵嬷嬷是老嬷嬷了,在侯府是有些地位的,见她被驳了回来,其他人自然都收住了话头。
收了话头的里面,有心虚的,有看戏的,还有真的担心老太太的。
“公子,人押上来了。”一个手下的匆匆忙忙跑上来报道。
“行。对了,有没有替侯府向镇北王道声谢?”
“公子我没忘,镇北王只说是职责所在,不必多谢。”
外面的押进来一个疯婆子,穿着黑色的绣着诡异图案的袍子,头发乱糟糟的堆在头上,一双眼睛浑浊不堪,两颊皱皱巴巴得核桃一样。
那个手下领着她的衣领,强迫她把头抬起来,环顾四周:“你仔细看看,当时来问你买咒符纸人的是谁!要是说不出来,让镇北王再治你一罪!”
那疯婆子踉跄了一下,勉强支起身子,浑浊的眸子环视了一周。
“没、没有。”
“你仔细看看!”
她细细的眯起眼睛,茫然的看了一周。
这时候翠微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在林默耳边低低说了几句。
林默眸色一沉,扬起头在厅内的人脸上扫过去,然后高声道:“柳儿、桃儿,你们两个站出来。”
“站到我这边来,让这女人好好看看。”
柳儿桃儿二人顿时脸色煞白,看了彼此一眼,仿佛前面是悬崖峭壁一样不敢上前。
这两个是平日里给林默房里送饭烧水的丫头,平日里只来一两次,但却被翠微留了个心,觉得很可能是他们两个动了手脚。
林轩问道:“你仔细看看,是这两个人中的一个吗?”
疯婆子抬眼,将脸吃力地靠上去,端详了两下然后颤颤巍巍地说:“是了,是了,就是这个。”
她抬起手,指向柳儿。
“刚刚为什么没认出来?”
那婆子见林安时瞪她,赶紧抖着嘴唇说道:“我年纪大了,眼、眼花……小的哪里敢不指认出来……”
柳儿直直地跪了下来,咚咚磕了两个响头,连连说道:“冤枉呀!真的不是奴婢!这疯婆子分明认错了人。”
那疯婆子嘀咕道:“就是你这丫头,我忘不了的……你拿了一根银钗子来跟我换,还说我贵了,让我再贴你几两银子。”
林默皱了皱眉,一个小丫头哪里来的银钗子。就算是有银钗子,也定是母亲留下或者主子赏的,哪里舍得就交了出去。
对了,主子赏的。
林默弯下腰问那婆子:“什么样的银钗子,你拿出来给我瞧瞧,让大家看看是不是这位姑娘的。”
疯婆子死命地摇头:“没有了没有了!都叫镇北王收走了!你们跟镇北王要去!”
林轩一脚将她踢翻,看穿了她的把戏,“搜身!先搜了再说。”
几个手下的上来将她全身搜了个遍,最后连鞋子都扒了。
那钗子用白布裹了两层,塞在她一只鞋子的侧面。
将白布打开,一个银色的钗子露了出来。
那钗子是一朵梅枝的造型,上头的梅花玲珑可爱,每一瓣上的纹路都仿真般的细致,似乎能感受到梅花瓣那细腻而娇嫩的手感。
林语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嘴唇被她咬着,已经留下了一道血印子,脸色发白,一双眸子愣愣的。
“这,这是二小姐的钗子。”
已经有人将它认了出来。
“原来是二小姐指使的,倒真跟大姑娘没什么关系啊。”
“太太待她多好啊,小小年纪,好恶毒的心肠……”
“歪门邪道可是要下大牢的呀,连这都敢碰!”
“竟然做出这种事情,看不出来看不出来。”
一干人纷纷开始议论。
林语勉强支撑住了自己的身子,颤抖地指着柳儿说道:“定是这死丫头!手不干净偷到我这里来了!她分明是自己想要害老太太,又没钱,才想到从我这里偷东西。”
说着,她就狠狠掌了柳儿一个嘴巴,掌完,她觉得自己晕头转向。
柳儿的眼泪一下子流出来,依旧跪在地上,将头在地上磕出血来,“是奴婢去找的这道婆,奴婢认了!但不是奴婢的主意啊!是、是二小姐……”
她话还没说完,林语冲上去踢了她肚子一脚,将她踹翻在地上,骂道:“呸!手不干净还赖上我了!看我不打死你!”
柳儿摇摇晃晃地朝林默那里爬去,扒住她的腿,扬起头哀求道:“是二姑娘让我找的道婆,还让我诬陷大姑娘,我都认了,大姑娘救救我、救救我啊……”
林语见状,走到吴氏与林安时跟前泪眼汪汪的说道:“祖母待我不薄,我又怎敢反过来害她……母亲,你知道语儿胆子小,连半点血都见不得的……”
“前几日祖母因为柳儿手脚不麻利,说了她几句,她竟起了歹心。母亲、父亲,这事绝不是语儿指使的,是她见我年纪小好欺负才赖在我头上的……呜呜呜呜……”
吴氏从脚底升起一股寒意,直直窜上了她的脊背。
前几日,她去林语房里的时候,分明见着林语在嘱咐柳儿什么。见她来了,林语立刻支开了柳儿。
林轩心道,柳儿这么快就招认了,分明一点胆量都没有,这样的人怎敢独自策划谋害老太太,难道真是他那妹妹指使的?
为何要指使?只为了陷害林默吗?
两边议论的人都有。
有人说确实见到了柳儿被老太太骂过一顿,还说以后办事再不利索,就拉出去随便配了小厮。
又有人素日里讨厌林语欺负下人的样子,便说柳儿决计没有这样的胆量,定是林语指使的。
一时间房间内僵持不下。
穷寇莫追,更何况也没有证据。
林默终于开口道:“既然这道婆说是柳儿,她也承认了,先将此人拖出去打板子,然后送到衙门去。”
她轻瞥了下林语,话锋一转:“至于语儿妹妹,等老太太醒了再说吧。”
林轩抬眼惊讶地看了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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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报应
林轩觉得以林默的机敏程度不应该不会怀疑林语,但是她还是轻易地放过了这一个把柄,没有在这一点上纠缠。
老太太还在睡着,不过睡得平稳了许多,也不再乱说些奇奇怪怪的梦话。关于老太太年轻时的故事也随着她的沉睡被渐渐隐埋,若没有主动提起,大约也不会再被谁知道了。
林默垂着眼,将勺子将碗里滚烫的粥一点点漾开,然后送到嘴边轻轻吹着。她的嘴唇碰了碰那粥,感觉温度差不多的时候,沿着老太太的嘴角缓缓送入。
她的手晶莹玉白,仿佛赛过手里的白瓷碗。
老太太虽然没有醒来,但还是迷迷糊糊中一点点将林默手里的粥喝掉了小半碗。林默将粥搁下,掏出帕子给老太太揩了揩嘴。
她附上身去,用手背碰了碰老太太的额头,觉得温度并不高。
“祖母还没醒么?”林轩静悄悄地走了进来,看见林默刚给老太太喂完粥。
“还没,不过没有再做噩梦了,估计不久就该醒了。果然是因为那个剪纸人的原因。”林默说完,抬头看着林轩微微一笑,眸子里闪动着温柔的光芒。
见林默将话题扯过来,林轩便问道:“我很好奇,难道妹妹不怀疑林语么?妹妹难道相信真就是那小丫鬟干的?”
林默蹙着一双烟眉,摇摇头,轻声说道:“我确实怀疑,但是现在也没有证据,既然没有证据就怀疑林语妹妹,会叫外人觉得我们两姐妹本来就不和睦,一个要陷害对方,一个要指证对方,这样反倒显得我的怀疑没有说服力了。”
林轩点头,觉得十分有道理,“其实……母亲跟我讲那天她看到柳儿进林语的屋子了。”
闻言,林默抬起头挑了挑眉,等着他继续往下说,“所以呢?是她偷的?”
“不,是林语叫她过去的,母亲看两人当时正在屋子里商量什么。母亲过去后,林语还有些不自在地支开了柳儿。母亲跟我说这些,其实是……”
“其实是母亲怀疑林语妹妹,但是母亲心太软,不想让侯府其他人知道,更也不想她被惩罚然后被赶出去。母亲觉得她年纪小不知分寸,自己私下里教育教育她就好了,所以才悄悄跟你说吧?而且,母亲应该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轩笑了笑,揉揉鼻子,“什么都逃不过妹妹的眼睛。我发现妹妹虽然来得最晚,但竟对我们都很了解。妹妹稍微一观察,感觉就把我们都看透了,说话还这么直接,真叫人有点慌张。”
林默心想:你连你林语妹妹到底是谁都还不知道呢。
她看了看林轩,没发现他露出什么慌张的神色,便漫不经心地说道:“哥哥过奖了,妹妹比较会东猜西想罢了。对了,这次真的要谢谢哥哥去联系镇北王了,不然物证在我房里,我估计真要被怀疑上了。”
话题被悄悄转移到了镇北王身上。
“其实这是个巧合,我去镇北王府上的时候,碰巧就发现他正在审讯人,一问,才知道这几天抓了几个京城里明目张胆使用邪术的家伙。镇北王还让我平日里多多留意侯府周围的情况,因为有个老婆子说侯府里的人来找过他。”
“这么说来,哥哥也早就猜到是有人对老太太下了邪术?”
林轩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的,当时想试探一下妹妹,没想到妹妹一下子就猜到了。妹妹比我厉害,知道的东西比我多,真是闺中豪杰。”
林默被林轩好不容易憋出来的这个“闺中豪杰”给逗乐了,轻声笑了好久,然后掩着嘴才堪堪停住。
提到镇北王,林轩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翕动了两下嘴唇,很想问点林默什么。但联想到镇北王那张冷峻的脸,他又默默把话吞了下去。
他话锋一转,问道:“若老太太醒了,该如何对她说?”
林默没有抬头,兀自收拾着桌上的残羹冷炙,镇定地说道:“我觉得还是应该将事情全部告诉老太太,包括柳儿的事情和关于林语的怀疑,祖母虽然年纪大,但是阅历丰富有主见,她自有她的考虑,我们能做的就是别欺骗她。”
说完,她又补充道:“哥哥刚刚说我看人准……”
林轩一摆手,表示没有质疑的意思,“是了,我们就交给祖母吧,就别跟着瞎掺和了。我听妹妹的,待会儿就劝劝母亲去。”
*
虞兰万万没想到自己住进之前姐姐虞墨的屋子后,对面的西屋也贴了喜。看着新的人搬进来,她突然觉得一切都是有报应的。
当初她想抢走姐姐有的一切东西,嫡女的地位,二皇子妃的地位,还有享不尽的盛赞和富贵。现在,有人来抢她的了。
她想起来当初江业说的“你我也没什么不同”。
江业能舍弃虞墨,也能舍弃她虞兰;她虞兰耍心机得到的,也能被别人轻轻松松夺走。
屋外边热闹得很,自从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