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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是太阳呢?太阳不是高高在上的吗?怎么会陨落在人间,那些人蒙昧到匪夷所思的地步,只因了一己喜欢,居然可笑到连灵|神都能亵渎!
往事一桩桩翻腾过心间,林珺的手不经意间握了结实,长长的指甲掐进了手心,她终于明白她是恨琳达的什么,当初为什么百般不惜,也是孤注一掷的置她于万劫不复之地,因为她的优秀,因为她无论何时何地总是居于自己之上,这如何是她能够忍受的?一个圈子太窄,不兼容的人事总是要先行一步拆卸的,不然只会引发大范围的系统混乱。
琳达的腰身都是佝偻着的,仿若一孱弱的不能护了自己周全的老太太,却因及她满满的护犊之心而又那样紧张不已。她的确是可怜的,十年光阴都脱不过与自己的交集,大约前世是她作祟蛊惑的太多,今世是来还债的吧。看着琳达心虚却又强撑的模样,林珺不由得想起了洛佩斯对她的逼迫,刹那间只觉得胸腔里隐隐有怒气涌动,拱得她周身颤栗,一抹狠厉自眸中划过,洛佩斯的如意算盘却是砸在他自己手上,这可真是贻笑大方。
琳达魔怔了般伸出手去夺抢琳达护紧的娃娃,琳达如受惊了的小兽,一双涟涟的眸子裹足了委屈、隐忍、惊惧,还有哀求,林珺看的清晰,这样的神情一如她被捏在洛佩斯手里时候的情景再现,只是时光将这一幕颠覆的啼笑皆非,“把娃娃扔了吧?他不是你的宝宝。琳达。”林珺语气阴凉似蛇,她边说着边是手上用力,琳达直接将腰身俯下去,弓成了拱形,将那娃娃护的如子宫里的胚胎一样安全。
林珺不曾想过琳达会是这般抗拒,她却也是断不会依了她,自己刻意在这娃娃上做文章,不正是意欲激怒琳达吗?管她是真疯还是假癫,这情急之下总是有分晓可以辨出的。林珺打定主意,手上愈发用了力,她不管不顾的直接将手扣进了琳达抱着的双臂中,疯了般掏那变了形的娃娃。琳达终于经受不住的哭出了声儿,刚哭出两声,却是猝不及防的把住林珺的手臂一口咬的死死。
钻心的疼痛瞬时间扩散开来,痛的林珺抖个不停,额头的汗水如雨般淋漓。林珺越是往外拽,琳达越是咬紧,口里分明还发出如担惊受怕的兽般的呜呜声儿。
痛心入骨的林珺顺手抡起桌上搁着的瓷瓶,闷头闷脑的朝着琳达的后脑勺砸了下去。随着一声哀嚎,琳达身子几下弱不可支的摇晃之后,便软软的俯就着往地上倒去。林珺手里抖瑟的瓷器再也不能支撑,咣的碎在琳达身旁,白花花的满地瓷茬。
林珺眼睁睁瞅着殷红的血从琳达金黄色的发间流到她的脚下,斑驳着是那么怵目惊心,还有那个小模小样的娃娃露出半边脸正逼视着她呢。林珺阖目的同时急促的喘息,似乎借喘息之气可以将那纷乱的心绪逼了出去,然则,当她再瞥见地上蜿蜒如蛇的血时,却是啊的惊叫,她意识到了她是在做什么荒唐的事,琳达一动不动?她——死了么?
屋子里静的只余她自己的呼吸声可闻,诡异的气息因了这出奇的静,瞬时间充斥了这间屋子的每个角落,林珺那颗揣揣的心脏若同被一只大手拘住了般,只让她感受得到绵软到窒息无力。
门把被人从外头拧开的瞬间,林珺已经是倒地不省人事。
☆、第51章倾力
洛佩斯已经一连两日没有见到琳达,他抬眼透过狭小的窗子看着又是傍晚的晕暗天色,目光里的焦灼越发浓重。轮船风驰电挚在辽阔的海面上,一路奔波,这行程约摸着离徐凯的目的地只有半日工夫即可到达。洛佩斯既喜且忧,喜的是事情结束,他们便可以返归,忧的还是挂于心间的琳达,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一路走到头,只怕是凶多吉少。或许是多虑了吧,人在怊怊惕惕的时候难免会消极,特别是当下的心有千千结。
洛佩斯心绪纷乱,他一双深沉的眸子只盯住那遥不可及的天际,峥嵘目光似有容纳,似是空茫,里面的忧郁却是清晰可见。这个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是徐凯。他终于肯露面了,洛佩斯眸子里掠过一丝鄙夷,都说不择手段非君子,可这君子之名固然倜傥风|流有十分,却又哪里抵得上实质利益三分薄?
徐凯目睃过洛佩斯一眼,他杵在门口,沉默的吸了一瞬烟,顺手将烟灰抖了抖,神态自若的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洛佩斯怎能不明白这其里的猫腻,徐凯如今是以居高临下的目光审视着他,而徐凯,此时此刻如何不是有资格的?胜王败寇,历来如此。洛佩斯只有俯低了的份儿,他目光炯炯的望住徐凯,“琳达呢?你们不把琳达送到我身边,你别想指望我给你做什么。”
徐凯不置可否的唇角一翘,他手指中拈着的半支烟簌簌落了地,他顺脚在上面碾了碾,待抬起脚时,那烟已是开膛破肚,金黄色的烟丝哀伤的败了一地。徐凯垂目低低地笑,抬头的瞬间却是笑意尽无,“还由得你吗?说句不中听的,这会子我要是有心将琳达据为己有,你也是没辄。”
洛佩斯知道他的厚颜无耻,更明白他的处境确是实实在在的没有左顾右盼的权益,但就大局而论,徐凯千真万确确定他已万无一失?洛佩斯笑了笑,“那林珺呢?你如何交代得过去?她可是为你愿付托生死。”
“女人,只是人生的锦上添花。在功未成名未就之时,我从来只当是奢侈或是跳板。”
“我相信你这是难有的真言,而且,林珺也有理由相信,女人的直觉素来骗不过她自己。”洛佩斯颔首温和道,在徐凯尚未有反应时,他敏锐的话头徒转,“林珺和琳达好些了吗?”
徐凯目中闪过一丝犹豫,他脱口道,“上船时,千算万算忘记了带上医生,林珺——”说及林珺时,徐凯忽有所悟,他警惕的抬头,目露凶险,沉声不悦道,“你为何这么问?”
“你不是已经说出来了吗?”洛佩斯边敷衍着他,那眸子里却是不由聚集了忧虑,他周身紧绷如石,琳达果真是出了事,只怪——洛佩斯越想越焦心,他不待徐凯再开口,便是直截了当道,“你带我过去,我从前学过医。”
徐凯尚有疑心,洛佩斯心系琳达,哪容得他啰嗦,这档口已是一个箭步奔到了徐凯跟前,这杂物间本来就小,洛佩斯又是心急如焚的劲头儿,奔过去的同时把徐凯狠狠撞了个趔趄。
二人位置颠了个个儿,洛佩斯起了主导行在前,徐凯在后觉出不对劲,这才大跨步步到了洛佩斯前首。洛佩斯在客房里看到了不省人事的琳达和林珺,他打开随身携带的行李箱,徐凯看的清楚,里面多半是药及女人的衣物,他在那一刻恍若有些明白了洛佩斯倾注在琳达身上的爱有多深,即便是身陷囹圄、不知归处时,他依旧不改护她周全的初衷。当徐凯回神之际,他才发现洛佩斯已经给琳达扎上了针,而这会子正在给林珺施针。徐凯忽有心动,他步前阻拦道,“你,你不会——”
洛佩斯回头望定扯在他手臂的徐凯,眸子里的讽刺尽显,他平静道,“你不是不在意她的生死吗?”
徐凯面对他意味深长的目光,那手臂无力的垂了下来,他终是不能否认他内心的向往的,即便他再而三的给自己找由头。他的脸在发烧,烧的他糊涂,不知所以的呐呐道,“她有了我的骨肉,我是要负责的。”
“原来你都知道?遗憾的是林珺还蒙在鼓里,只以为自己是小病小灾的呢。”洛佩斯饶有兴趣的再一次回头望着徐凯,“你应该感谢我,那些日子我给林珺吃的都是维他命,若是我存了一点儿心思,她只怕是悔恨终身。”
“你有那么好心?”徐凯似乎寻依托般,扶着藤椅慢慢坐了下去,面色渐渐恢复了常态,他面上重现了固有的老练,“如果真是那样,便不会出现后来的场面了,那洛佩斯先生也理所当然的安乐在家,不至于遭这趟罪。”
洛佩斯岂能领略不到徐凯话里的戏谑反讽,他毫不加理会,只淡然道,“医者父母心,我只是遵守职业操守。关于其他,则是另一回事。”
“是吗?职业操守?洛佩斯先生与史密斯先生这话倒是如出一辙,也难怪你们能做了亲戚。”徐凯有意顺着话头往下捋,他顺其自然的扯上了史密斯,在这关头倒是不算唐突,他只等着洛佩斯是怎样的接话,洛佩斯说,“史密斯是终身医者,而我只不过是担当了琳达的医护,完全不是一条纲线。”他顿了一顿,若有所思的续道,“要是史密斯做,会尽善尽美的无可挑剔。”
“洛佩斯先生言外之意是他们两个需要史密斯的亲临,才能确保无忧?”他警觉却是隐约有担忧,毕竟林珺已是时醒时睡昏沉二日,他不敢大意。这二日的相守不离,他的心始终都是紧缩着的,那份忧心忡忡是他前所未有过的感受,他从来不知道他今生今世居然还会为一个无相关的旁人心系狂澜。
“其实你比我明白得多,只是自欺欺人罢了,林珺的情况应该不是物理性的伤害,若不及时施手,她或者会睡到终老。”
“是你危言耸听吧?到了陆上,怎的就不能医治?莫非这世上除却史密斯,就没人称职了不成?”徐凯莫名的大发光火,他徒的起身,近乎咆哮般的吼道,洛佩斯比他清楚,他这是不能面对现实的残酷,而软弱的寻找一发|泄口。看着徐凯一张抽搐的面容,洛佩斯不失礼节的劝导,“你只是不能承受刚得到一知己爱人,却是又要承当生离死别的痛苦。”继而又负责任的说,“史密斯是最有权威的脑科专家,没有人比他更有说服力,你们家的三公子如果不是赖于他的倾力相助,难有今天。”
☆、第52章盐巴
无论如何,听洛佩斯这样说,那就是林珺暂无大碍了,在这无依无靠的海面上,这原本就是最大的安慰。正当徐凯疏松一口气时,那门却是被砰的推开,是岳添。他灰头土脸的,面色晦暗,人尚未进门,他已是叫嚣着要找徐凯算账。
洛佩斯恍若未闻,他仍是细致有条理的给林珺除针。徐凯瞥过一眼林珺,再回头时,面容委实不善,与岳添既是撕破了脸皮,便没有可以顾忌的了,“岳总,经年混场面的老人了,怎么遇事还是一惊一乍的稳不住?”边说边啧啧有声,一腔嘲弄,“也难怪有今天。”
岳添没想到被他连哄带骗上了贼船之后的下场会是被他囚禁在底仓,这会子若不是他砸晕了那守门的小厮,他是不知道何时见天日。
“怎能不让岳总见天日呢?话说再有半天路程就靠了岸,是你太浮躁了。”徐凯淡淡的道,那唇畔却是起了冷意,这二日只忧心林珺,把他反是凉在一旁给忘记,他送过来是一心求解决的吧?
岳添虽说毒辣,但论心机确是赶不上徐凯。连了这几日被困的心浮气躁,哪里还有心思去计量,情理之中他固然明白徐凯此番意欲作恶,但终归是自来把他作一跟随看待,心中几分挣扎几分烦乱,便是孤注一掷的冲了上来,早已把生死置于度外。这时候,见徐凯多是挖苦反讽,他只是尽力的忍气吞声,不敢作声张,“徐凯,咱们也不是一两日的交情了,有什么事回去再作计较,搁这四下不靠边的海上,拉尿都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