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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她的视线只来得及移过去一瞬,火苗便又灭了。就说为什么打火机总点不着火呢,因为有东西站在她身后不断吹灭啊。
方才在打火机的微弱光线,在黑暗中玻璃镜框的倒映下,苏茶看到一张面色青白的人脸出现在她斜后方,在她看过去的那一刹那,他正撅着嘴作吹气的动作。
苏茶在火苗熄灭的同时,一秒都没有犹豫,回身便双手举刀劈了过去,她本以为又会被那东西躲过去,或者因为它是魂体而最多被劈散,但这回她感到长刀锋利的刀刃触到了实体,她还担心过自己的力气不够大,不能造成太大伤害,但菌人打造的神兵利器当真是削铁如泥,她感觉就像切黄油一样顺畅,手中的刀在劈中那东西后势不可挡地往下滑,虽然根本看不清伤到了对方什么地方,但从那东西发出的刺耳叫声也能听出它受的伤不轻。
苏茶抽回刀,还想再砍,结果那东西哇哇怪叫着夺门而出,往院子外逃去。苏茶追到灵堂门口,见它消失在夜色中便放弃了追上去的打算,这些玩意儿只要不来害她,她可没有斩妖除魔的远大理想。
赶走了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怪东西,苏茶这回很顺利地将蜡烛点燃了。她一个人面对着幽幽烛火发了几秒呆,不知道什么时候周遭的声音也恢复了正常,她又能听到窗外微风拂过树叶的声响和昆虫们在秋季最后的哀鸣。
苏茶收回长刀,正要坐回原来的位置,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是江鸿的回信,说是他也遇到了一些情况,今晚抽不开身,让苏茶一个人小心,他明天来找她。
先前苏茶等了一下午加一晚上他都没有回音,眼下她刚自己解决了麻烦,他就“及时”回复了。她本想和他说说自己这边的情况,但信息编辑到一半,又觉得没有必要,反正他也赶不过来。他不在,她一样也保护好了自己。于是苏茶又将草稿全都删了,自己都没察觉出这其中有些赌气的成分。
苏茶刚将手机收回口袋,外面便传来一叠声的惨叫和哭喊。院子里各屋先是心照不宣地统一保持着黑暗,像是预料到了会有人呼救一样,但随着时间推移,大家分辨出发出哭喊的人到底是谁,一间间屋内的灯都亮了起来。
苏茶听出外面在哭叫的人是她姑姑和张子瑜,但后来只剩下张子瑜的声音。此时她要是再猜不出这家人在搞什么鬼,就真对不起他们这么些年对她的压迫和她对他们的了解。
具体怎么回事她还不清楚,比如刚才那个想要攻击她的东西是什么,这家人又想利用她做什么,但不难猜出他们是知道今晚灵堂会有异常的事发生,所以才一个接一个将她扔下逃跑。不过他们万万想不到的是,苏茶有辟邪长刀护体,那个东西根本不敢攻击她,甚至还反过来被她砍伤。而没有成功杀死苏茶的怪东西从灵堂逃走,遭殃的便成了离灵堂最近的张子瑜母女。
苏茶站在灵堂门口,看着那些处心积虑要害她,比陌生人还不如的“亲人”们慌张地从屋里跑出来,看到他们手忙脚乱、互相责骂的模样竟让她觉得十分好笑,但同时又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她从没指望他们会对她好,但意识到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居然可以毫不犹豫地将她推进火坑,靠伤害她的利益甚至是她的生命换取利益,实在是一件让人轻松不起来的事。
所以两相矛盾之下,最后苏茶表现出来的便是面无表情,冷漠地看着他们围着倒在院子门口、胳膊被扯下一半、满身是血的苏茶姑姑急得团团转,却没有一个人想起来报警或是叫救护车。
苏茶的姑父虽然平日时常对老婆拳打脚踢,但此时看到她倒在血泊中,还是虎目含泪,不过其中是惊吓多,还是悲伤多,抑或是对这家其他人的愤怒更多可说不好。他不断质问着为什么出事的人是他老婆,面对哭个不停,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的女儿,他一巴掌将瘫坐在旁的张子瑜扇倒在地,怒道:“说!到底怎么回事?”
张子瑜被吓得不轻,抖个不停,哭哭啼啼地说:“我和妈妈在厕所,有个黑影闯了进来,妈妈以为是流氓,上去要赶他,结果……结果她就被拖了出去,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苏茶姑父猛地抬头,怒视着苏茶大伯道:“你不是说不会……”
“我可没保证过,都说了让大家都躲……”苏茶大伯先是下意识反驳回去,说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回头一看,正和苏茶冷冷的目光撞上,他赶紧心虚地扭头,没好气地说,“你女儿不是说了吗,是你老婆自己迎上去的,能怪谁?”
苏茶姑父从地上站起来,抓住苏茶大伯的领口作势要打:“那要不是你们闹这妖蛾子,我老婆怎么会遇到危险?!”
“当初是谁听说能发财上赶着来给我送烟送酒,这时候倒横起来了?”苏茶大伯不甘示弱地瞪回去,指着自己的脸说,“打啊,你打死我看谁带你发财!”
苏奶奶见两人剑拔弩张的架势,一拍大腿,哭喊起来,希望能转移他们的注意力:“我可怜的女儿啊!你怎么就这么死了!”
她一哭,本来已经消停下来的张子瑜也跟着嚎了起来,倒像是真的为她妈妈伤心,场面一时异常混乱。
苏茶看够了戏,终于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指着还躺在地上、似乎一息尚存的她姑姑说:“你们真的不考虑叫救护车吗?我看姑姑好像还能抢救一下的样子。”
45、食人兽 。。。
江鸿追随着血腥气来到镇上一户人家; 这家的院门已然大开,他像是回自家一样坦荡地走了进去。正值午夜时分,附近的人家大多已进入熟睡,只有零星几户透出橘黄色的柔和灯光,整个古镇似乎都被笼罩在和以往并无分别的静谧祥和之下。
但如果现在有人经过江鸿所在的小院; 必定会被萦绕在空气中的浓厚血腥味儿吓一跳。这户乍看和其他隐没于黑暗中的小院没有分别的人家,实则暗流汹涌; 浮动着一层会令凡人不自觉心惊胆战的危险气息。
江鸿静悄悄地走到卧室门口时,野兽凶狠地撕开皮肉; 咬断筋骨; 啃食、吞咽人类内脏的声音还没有停下。行凶的怪兽喷着粗气; 哼哧哼哧地狼吞虎咽着,终于在江鸿即将迈入卧室时猛地回过头; 一片漆黑中唯有它鲜红的双眼炯然发亮。
那是一双冷冰冰的眼睛; 从中看不出任何可以称之为人性的内容,甚至看不出一丝经过驯化或能被驯化的可能; 是一双纯粹的野兽的眼睛,只能看到对鲜血和生肉赤/裸/裸的渴望。
那双眼睛警惕地和平静的江鸿对视; 他能感受到它的主人矫健的肢体蓄势待发的爆发力; 仿佛随时能扑上来咬开他的喉咙; 再撕扯着让他的满腔热血和卧室里那两个人一样四下飞溅。但同时这头野蛮的怪兽也能感受到江鸿身上不加掩饰的煞气和威压; 如果它真的扑上去,他或许能在一瞬间用拳头贯穿它整个腹腔。
同样凶横的一人一兽在黑暗中默默对峙了半晌,食人怪兽抢先而动; 江鸿站在原地,面对疾风一样向他袭来的野兽纹丝未动,眼都未眨一下。而那野兽的目的也不是进攻,它跃过江鸿的肩头,夺门而出,眨眼间又跃上屋顶,它好似被一团黑烟包裹,在月光洒下的银辉中也辨不清它的外形。若此时有普通人目击到它逃离现场,也只能看到一团透着血光的冲天黑烟融入夜色,消失无踪。
江鸿没有急着追出去,他肩头一片温热濡湿,方才那野兽从他肩上蹭过去时落了一大滴混合着粘稠血液的涎水,他忍住恶心凑近闻了下,立即被那扑鼻而来的浓郁腥臭和骚气熏得差点呕出来,他啧了一下嘴,撇过头,拎着老头衫肩头那块儿以使脏臭的部分离自己远一些,满脸嫌弃地嘀咕道:“不行,得换衣服了。”
苏茶的姑姑被送到镇上卫生所时还没咽气儿,只是面若死灰,出气儿多进气儿少,值班医生一看她被扯下一半的胳膊,立即表示他们这儿没有条件医治,问家属她是被什么野兽咬伤,他们报警了没,患者必须赶紧送进市里的大医院抢救。最后苏茶姑父和张子瑜决定跟去市里,而苏茶大伯以后天便是老爷子下葬的日子为由,让其他人都先回去。
临分别前,苏茶姑父又将她大伯扯到一旁说悄悄话,虽然他们后来起了争执,谈话的内容基本被苏茶听了个八九不离十。大意是苏茶姑父认为她老婆受了这么重的伤,到时候应该多分一些钱,而苏茶大伯不答应。
苏茶心中冷笑,都到这个时候了,他们应该认识到自己在做的事有多大风险了吧,居然还在想着钱,就那么笃定他们能拿到钱还有命享用?
回到老宅时已快三点,没有人敢再提守夜的事,也没有人敢主动问苏茶她一个人在灵堂时都发生了些什么,苏茶的堂哥堂嫂、大伯母和奶奶如看瘟神一般看她,又厌恶又惧怕,她大伯即使快被心中的疑惑折磨疯,却根本不敢直视苏茶,到底还是有些心虚。苏茶便也当什么都不曾察觉,就让他们以为这其中是出了什么差错才导致苏茶姑姑被殃及,而不是因为她反抗的缘故。
第二天一早,其实也就是众人回老宅后三个多小时,苏茶小睡了一觉后起来找水喝,听到已经在厨房忙碌的堂嫂和大伯母窃窃私语。
“她怎么命这么硬,这样都能克死人。”
“呸呸呸,你姑姑还没死呢。”
“不是……我就是想说,这也太邪门了。本来爸说,金大师说她八字奇重而且纯阴,注定要克死周围所有亲近之人,我还觉得不至于那么吓人,谁知道昨晚那样居然都能害到姑姑。”
“她十岁就克死了父母,早和你说过不能小看这扫把星带衰别人运道的本事,要不是这回金大师说用得上她,谁没事请她回来?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我们家的福气,想想都觉得晦气得不得了。”
“看来这金大师算命是有点准。”
“那是,不然你爸能对他言听计从?”苏茶大伯母的语气听起来很是自得,“金大师说了,只要没了扫把星挡路,我们家马上就能时来运转,想什么来什么,荣华富贵,子孙满堂。”
要是从前的苏茶不小心听到这番对话,说不定还会装作没听到,但现在,彻底认清他们这群人真面目后,她毫不顾忌,直接走进厨房将手中的杯子重重一放,从水壶里倒了一杯水,眼神冷冷地盯着被她的突然出现吓傻眼的堂嫂和大伯母,拿起杯子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笑道:“你们怎么不说了?继续啊,我还没听够呢。”
堂嫂年轻气盛,张口欲言,被大伯母在背后捅了一下才不太服气地翻了个白眼,没有接茬。大伯母僵笑着问苏茶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她的目光不敢直视苏茶,却不时扫过方才被她碰过的水壶,眼中有着些许难以掩饰的忌讳和不舒服之意,似乎如果苏茶现在转身离开,她能直接把那水壶扔了或是消毒个十遍八遍以防沾染上霉运。
苏茶哪里看不出她对她的避讳,心中恶念陡生,又举起杯子喝了一口,不过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