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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眠式入戏-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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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巧珊并没有被吓退,静默1秒后,她接着说:“说为了让我迟钝一点儿。挺有用。”
  “轰”地一声,几乎可以真的听见,段正业感到自己从里到外都被阴湿又灼热的地狱火焰吞噬。
  她说完就蜷缩起来,默默小动作在对面开吃,就像嫩菜叶上一只无辜无害的蜗牛。
  段正业用尽全力克制自己不要爆发。他不怪她;生的也不是她的气;被背叛、被冤的窝囊和憋屈,始作俑者也不是她。
  始作俑者不在这儿、再也见不到。就算见到,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声讨。
  段正业眼前一片酸雾。他机械地往胃里运送饭菜。当然,没有响动的一餐饭也够让人抓狂的,但无声已是他现在能做到的最好控制。
  他不搭腔,戴巧珊也没再说话。于是,多年来,难得的两人小饭桌,在沉默中走了全程。
  把锅碗瓢盆码进洗碗机,段正业看看时间,小口换气后,终于发出声音:“还是送你回吧!”
  戴巧珊意外,但她并没有如她的神情那样,错愕问出诸如“就这?”“你不打算解释什么吗?”的问题。相反,她点点头,说:“嗯。”
  然而,她的眼神让他炸了毛。
  那是一种表示宽宥的眼神。刹那间,它跟很多人的宽宥眼神重叠在一起。
  有爷爷奶奶弥留时,看他父母的;母亲弥留时,看父亲的;父亲弥留时看大哥的;大哥弥留时看他的……他们无一例外都在医院病床上,在大夫只会摇头说无能为力的场合里,用生命最后的一刻,向他们此生最在意的人,用眼神表示宽宥。
  对段正业来说,“大夫”意味着无助、绝望和永远地失去。跟这种宽宥的眼神一样。
  段正业皱眉:“别这样看我!”
  戴巧珊一怔。
  段正业被烫了似的远离她两步:“我没什么需要你们指教!没什么需要你们宽容!你……”他气喘吁吁,努力压平声音,“让你离大夫远一点,你不听!悄摸儿地,背着我见!现在又这种眼神……你想说什么就说!想骂、想打!想把这房子点了、把那边那套一块儿点了我都奉陪到底!别他妈原谅!我他妈、不、需、要!你!原!谅!!!”
  他气坏了,恨不得原地爆炸。
  听到“那边那套”,望着他犹做困兽之斗的戴巧珊眼圈也红了。它正是那场侵犯的发生地。
  但她却不似以往那么脆弱,而是直视他的眼睛,声音纤细冷静:“我没有宽容你,也没有原谅你,因为你根本没做……”她忽然打住,换了口气,坚定看着他,“送我回去吧——不,你跟我一块儿过去!”
  这下,换段正业懵了。他紧紧地盯着她,被冻住了似的。
  戴巧珊低声,神情犹豫,语气却不容反驳:“今儿起,你得跟我住!”
  段正业虚弱道:“凭什么,要听你的?”
  戴巧珊:“听我这一回。”
  段正业沉默几秒:“……你才刚起步,被拍到怎么办?”
  戴巧珊斩钉截铁:“管不了了。这一阵儿我不能再放你一个人,你也得撑着我——这是我的要求,没得商量。走吧!”


第76章 烤串之夜
  这个傍晚的行程每一环都不在段正业计划内。
  这让他在时过一个半月后,意外有了一个全无酒精的下午,还因此有机会重新摸到了他的爱车。
  好在小区绿化挺好,他的MDX静静趴在车库里这么久,竟一点灰都没积,油也还有不少。
  手握上抓控感优良的方向盘,转动钥匙发动引擎时,段正业感受到在这熟悉的狭小空间里,他浑身绷紧的肌肉似在松弛。
  尤其看到戴巧珊恬然坐在副驾,眼里是他久违的晶亮光点,眉目间染着跟他一样熟悉而安心的愉悦——他感到自己原本顶在胸口和喉头的那股气,顿时撤了硬度。
  渡车出库,近光灯的光像黄油,无声涂抹过沿路花草,把孤冷的夜变得柔软可餐。
  段正业再看了一眼戴巧珊的侧面,有点气短,说:“对不起,刚才……”
  没说完,戴巧珊侧过脸来,说:“嗯,我接受。”
  段正业心下和脸上刹那间统统松了,静了静又问:“晚上的菜,味道还合适吗?”
  戴巧珊:“太合适了!好吃得我都忘了咱俩在赌气!”
  段正业:“……”
  她乐了,没心没肺,好像刚才那场冲突于她来说,真的没什么。
  段正业有点儿窘,回想自己反而跟个猴儿似的。尽管他们之间实质的问题一件都没解决,甚至都没触碰到,她创造出的氛围,却让他有了不少底气。
  出小区后,窗外的景色在各种灯光下变得光怪陆离,流动而轻快。段正业感到自己笑肌上膨,嘴角舒展。
  然而,这天晚上跟他们之前的所有晚上都不太相同。戴巧珊收拾完自己,趁他不注意,又吞了一把药,一副打算把自个儿药蒙的觉悟。但在他冲完澡出去时,她还是逃开了他的目光。
  段正业也很犹豫,说:“要不,我睡次卧?”
  戴巧珊看着别处摇摇头,才转回目光,笑道:“怪了,最近跟晓柔他们,还有其他人,磕磕碰碰都没大问题……”她没说完,自己打住,迎着他忧虑的视线说,“要不……试一试?”
  段正业:“好。”
  拉上窗帘,关上灯,室内全黑,段正业还是有些紧张。上床时他注意到,她侧卧的身影虽然柔美,却有显而易见的僵硬;此外跟以往不同的是,今晚的她,脸上没有任何东西遮挡。
  她比夜更黑的目光沉静望着他。
  段正业躺下,伸过一只胳膊,她默契地枕了上来,就像过去。但在他同样侧过身朝她靠近时,她搁在脸旁边的手,下意识在他充当枕头的胳膊上揪紧。
  她很紧张。段正业想要安抚她,空着的掌心覆盖上她的肩。然而,她的身体却顿时更僵了,绷得像一张随时要发射的弓。
  段正业苦笑了一下,默默把手拿开。
  他打算抽走她脖子下的胳膊,起身去隔壁,她的手却再次把这只胳膊捉住。
  “就这样睡,好不好?”她问。
  她明明不舒服,却逼着自己在保持清醒的前提下,尽可能靠近他。他还有什么好啰嗦的?段正业心中一股暖流,说:“好。”
  戴巧珊放下心似的,舒展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却依然枕着他的小臂,呼吸在他手腕上带来一阵凉一阵热的触感。
  她的头发发质很好,凉凉地,散发着干净的清甜气。
  段正业把他脸旁边的几缕归顺,在它们上面轻轻印下一吻,再把它们放到枕头后面去,闭上眼睛。
  “我收到了。”黑暗中,面朝那头的戴巧珊声音带笑。
  段正业也笑起来,说:“做个好梦!”
  第二天早上6点有人来按门铃,段正业才发现自己睡着了。戴巧珊和他同时从床上跳起身,偷情被抓似的飞快穿好衣服。
  门外人是蔚晓柔。
  她进屋后没提大门头一回上了锁链的事,愉快道:“姐,我到菜市场买了新鲜的鱼,给您煮个汤!”戴巧珊道谢,她再正式看了一眼盥洗间窘迫洗漱的段正业,若无其事笑说,“姐夫早!”
  段正业、戴巧珊:“……”
  事实证明,戴巧珊“拖他下水”是很正确的决定。至少在这天早上踩对了。
  才9点,剧组门口已经等了一群要向她要说法的记者。蔚晓柔他们把戴巧珊护送进组里,段正业则留下来,照先前的计划,以公司名义,把所有纰漏一肩挑了,再把所有记者的联系方式要过来,微信加上。转个背就给发了一波红包出去,挨个儿说好话,力图“敌军”变友军。
  公司本来就有后手,这波现场拉拢是不得不为之的锦上添花。
  等应付好这趴工作,段正业暗松口气,看到不远处江凯旋的化妆车。他正想过去溜一眼里面有没有人,不期然,旁边一个身影撞进了他的视野——
  长风衣长围巾,手拎一只公文箱,宋星文风度翩翩,像穿错了时空的许文强。
  段正业微微皱眉,转身假装没看见。但当然,这没什么卵用。“许文强”直接杀到了他背后,笑道:“早啊段导!我就这么辣眼睛吗?”
  段正业回过身,干笑握住宋星文大方伸来的手:“Steven!还以为是哪位来探班的大佬,没敢造次!怎么您也有牌儿进来?”
  宋星文笑眼把他看透的模样,还不肯放过他,说:“没料到吧?哈哈哈!”他抬手朝戴巧珊的化妆车一指,反客为主说,“还不是戴总的面子!请请请,我们车上谈!”
  段正业:“……她请您来的?”
  宋星文摇头:“我只是说,因为她,海爷给的牌儿!今天不是因为她来,我只是恰好路过!意外碰到您,跟您聊聊!”
  段正业:“您打剧组里‘路过’?”
  宋星文一撑额头,叹口气无奈笑道:“您真够机警……我又没有恶意!而且我们这一行有保密的必要性,除非我不想混了!所以您啊,把心放到肚子里!请吧!”
  段正业顿了一下,还是磨磨蹭蹭跟着宋星文上了车,并照他示意关上车门。
  抽给宋星文一瓶水,两人在餐桌边面对面坐下。宋星文翻出一台迷你摄像机摆好:“你准备好了我们就开始。”
  这宋大夫,用词够讲究。平常没事,他都说“您”,一旦换上大夫身份,就开始“你”。
  段正业讪讪:“我准备什么?”
  宋星文耸耸肩,开瓶盖给自己喂水,灌了两口才说:“我之前告诉戴菇凉,说你全都坦白了——那是为了鼓励她畅所欲言。事实上你只交代了你认为该说的那部分。但海面以下,才是冰山的真面目,不是吗?”
  段正业无语了。
  宋星文说的没错。但他不想跟他打交道。他不想跟任何“大夫”打交道。因为在他的记忆里,大夫除了说,“我们尽力了”之外,一点卵用都没有。
  宋星文:“你对医生和医院,有创伤经验?”
  段正业一愣。
  宋星文还在对面给自己灌水,好像他干旱了好几十年,那种没滋没味的纯净水就是琼浆玉液。
  对上他被戳中软肋的惊怒目光,宋星文依旧微微笑着,眼中是理解和试探的意味:“因为你在意的人,或者狗……噢,我意思是,你在意的任何生灵——在医院过世。你眼看着他受罪,医生没帮上一点忙?”
  段正业怔了半天,冷笑道:“这谁说的?您不会真要改行当算命先生了吧?”
  宋星文往胃里倒完一瓶水,嘴里还含着最后一口,又含了几秒才咽下去。
  但段正业已经察觉到,他是借着喝水的动作,以便花式盯着他观察。看似不经意,其实他那对招子根本连一毫秒都没移开过段正业的面部表情。
  不过,发现这一点后,段正业对他倒有点佩服了。
  宋星文:“看来是没跑了。”
  段正业有点烦,不料,宋星文忽然问:“喝酒吗?”段正业一顿,就在这个间隙里,宋星文变魔术似的从他箱子里转出一瓶袖珍蓝牌。
  段正业失笑:“这么高级!”他顿了一下,还是摇摇头,“说不定等会儿有事要开车。”
  宋星文笑着把酒收回去:“也是哦!你现在是亲自挂帅——提到这个,你不觉得,她好些了吗?”
  段正业刹那就回想起他俩前一夜,跟一根竹签上串的两块豆腐似的睡姿。
  但可不是吗?好歹“签子”上串的是他和戴巧珊,不是“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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