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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当斯笑了笑,举杯沾唇。这一点她倒是很明白。报答别人和爱别人一样,的确是一种能力。若没有,便只是妄谈。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失神:“我会记得他给我的一切。但,我也会忘记他。”
主持人显然是被这段逻辑混乱的宣言搞糊涂了,只得笑了几声,预祝Candy新曲大红,接着就结束了采访。
他却明白她的意思:她会记得他的好,而要忘记他这个人。
真是孩子气的话。
他淡淡一笑,将杯子放在一边。
看来,是运气帮他做了选择。他决定给这个女孩一个机会,让她再见自己一面。
7。毒药 Toxic
Candy接到电话时,几乎惊呆了。
电话那端的声音彬彬有礼,说某位重要人物欣赏Candy小姐的歌声,约她某时某刻晚餐,请务必拨冗光临。她问是谁,对方没有多说,只暗示说她曾见过。语气是客气的,话中的含意却是不容商量,非去不可。
说到这里,她已猜到了八九分,不禁又惊喜又忐忑。
到了入夜时分,一辆加长凯迪拉克准时停在楼下。司机和随行都明显受过训练,应对得体,却一字不肯多说。十分钟后,她被载到一家五星级酒店楼下。门口早已有人等候,将她领到一间豪华套房,轻轻敲门,再无声退下。
一位衣着得体、长相英俊的少年打开房门。她认出了这是亚当斯的随身侍卫,从片场到歌剧院,他都一直陪伴在他身边。
看来猜测没有错,Candy不禁一阵激动。少年站在宽敞的玄关处,微笑着向她行礼。请她将提包交给他检查,并帮助她通过临时安检装置。
等一切结束后,少年躬身退开,示意她自己进去。
玄关后是走廊,走廊尽头是餐厅。
水晶灯下,一张长长的餐桌铺着白色桌布,上面摆着鲜花和精美的餐具。而他就坐在餐桌对面,微笑着看着她。
Candy喜出望外,正要上前打招呼。一位身着燕尾服的侍者上前,为她挪开了椅子,优雅而纯熟地展开餐巾。
她怔了怔,止住了脚步,心虚地看了看周围一眼,不禁为刚才的鲁莽感到惭愧,讷讷地坐了下去。低头的瞬间,她看到自己的长筒袜竟有一线脱丝,不免有些懊恼。来之前她就已认真准备过,穿上了最好的衣服,到了这里却还是感到像个村妞,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她悄悄将腿收了回来,藏在椅子下。
他只是微笑着,并不说话。
她也只好沉默着,看着侍者一道道上菜。
菜品十分精致,摆放在骨瓷碟中,就像艺术品。让Candy犯难的是一大堆用途不同的银质刀叉。主餐、甜品、水果……她又哪里分得清楚。Candy想了想,只留下了其中一副,将其他的一股脑用餐巾卷起来,大大方方地交给侍者。
“谢谢,我用不上。”
侍者没有接,小心翼翼地看了亚当斯一眼,似在请示。
他笑了笑,示意侍者照她说的做。
这个女孩依旧和初见时一样,从不刻意去掩饰生活在她身上留下的粗鄙痕迹,也不因此而感到过分难堪、矮人一头。用餐时也是一样,喜欢的菜品,她会一点不留地吃光。而不习惯的,也绝不勉强,只尝一口便全部推到一边。
不卑不亢,天真而率性。
或许,在他眼中,她的可爱之处正在于此。
直到用过甜品后,两人依旧没有说话。
房间中的气氛有些沉闷。
Candy突然笑了笑,放下勺子:“喂,很好吃,谢谢你!”她的声音本来就高,又几乎是在喊,一时整个房间里都是她的声音。
他轻轻皱了皱眉。
她却继续喊道:“哎,我能过去吗?都快看不清你了。”
亚当斯这才明白,她是用这种夸张的方式抱怨餐桌太长,将两人隔开了距离。
他不禁笑了笑,真是孩子气的把戏。他点了点头,举手示意侍者撤走餐具。
Candy一脸兴奋地跑到他身边坐下,欲言又止。等到侍者退下后,便滔滔不绝地讲起自己近来的琐事,也不管他爱听不爱听。
第一次进录音棚,第一次试音,第一次见经纪人,甚至和宿舍里姐妹的私话……
他并不打断,微笑聆听着,手中轻晃着一只高脚水晶杯,灯光折射过酒,映出他掌心一握的琥珀如血。
Candy却突然止住了絮叨,抬起湖绿色的眸子,看了他一眼:“喂,你一定觉得我很啰嗦吧?”
他放下酒杯,淡淡一笑:“没有。”
她却固执地点了点头:“有。你一定奇怪我为什么讲这些微不足道的事给你,一定在想我平常是不是也这样唠叨。但其实,这些事我只在心底里讲给自己听过,没有告诉任何人。”
灯光下,她丰润的双唇微微撅起,似乎有一点埋怨,一点委屈。
他似乎提起一丝兴致,半逗她半认真地问:“那为什么告诉我?”
Candy却沉默了。
过了片刻,她突然抬起头,似乎鼓起了所有的勇气:“因为我知道,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送给你,只有点滴积攒下这些小事。留到这个时候,来讲给你听。
“因为我想你分享我的生活。
“因为我喜欢你。”
这表白来得太快,双方似乎都有些出乎意料。
Candy忐忑却又无所畏惧地迎着他的目光,等待着一个回答。
她不是不知道这番话既冒昧又愚蠢,可能惹他嘲笑,也可能把事情搞砸。但在试图忘记他的这些天来,这些话已在心底回响过太多次,令她寝食难安。
漫长而无望的等待已耗尽了她所有的耐心。她害怕自己错过了,便永远没有机会。
必须要一个回答,无论是好还是坏,都胜过无尽的猜测与等待。
亚当斯却只是笑了笑:“Candy,你可真是一个孩子。”
这个回答却激怒了Candy。她霍然起身,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不,我十八岁,已经是个大人了,我什么都懂的。”
“你懂什么?”他依旧是逗孩子的口气。
“我想留在你身边!”她上前一步,不依不饶。
亚当斯看着她坚持的眼神,不禁微微一笑。他向前倾了倾身子,做出郑重的样子:“好吧,那我们像大人一样谈话。你要仔细听着。”
Candy知道他在调侃自己,还是无比郑重地点了点头。
也许是她的执著打动了他,他的语气中渐渐有了几分认真:
“Candy,我没有心思陪你玩小姑娘的爱情游戏。如果你希望留在我身边,那只可能是一种更简单的关系。”
Candy睁大双眼,似乎还没有明白他的话。
他直截了当:“那就是做我的地下情人。之后的日子里,你不能主动联络我,不能向任何人提及此事,而一旦我找你,你就必须随叫随到。我会在任何我认为适合的时候结束这段关系,而你必须忘记一切,就当没有发生过。当然,在此之前,我会给你一笔让你满意的补偿。你明白了?”
Candy呆呆地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这是意料之中的反应。亚当斯轻轻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容有了几分调侃的意味:“小姑娘,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是让自己忘记我刚才的那番话,继续崇拜我,当我是你‘人生的导师’;二是从此认清我的面目,不过是一个用金钱交换女孩青春的男人,大哭一场后将我忘掉。
“总之,你可以回家了。”
Candy似乎从梦中醒过来,脱口道:“不,我愿意!”
亚当斯微笑摇头:“你还没有明白我的话。”
“不,我明白。”她的目光无惧而纯真,“我做你的秘密情人,你想要我的时候,我随叫随到;你不想要我的时候,我立刻走人。”
她咬住嘴唇,一字一顿:“我不会缠着你,不会给你惹麻烦——你放心!”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仿佛在立一个誓言。尖尖的下巴倔强地扬起,湖绿色的眸子里波光闪烁,有善解人意的乖巧,有豁出一切的决心,也有心意落空后的伤感。却又是强忍住委屈,不甘示弱的,看上去格外惹人怜爱。
亚当斯却沉默了。这番话本来也不过是逗逗她。没想到她却答应得这么快。虽说是个孩子,却真的什么都懂。
应该到此为止了,于是他点了点头:“那好,就这样。你去吧。”
Candy站起身,点了点头。她却并没有离开,而是在厅里转了一圈,把附近的几扇门都推开看了一眼,又匆匆退了回来。
“你在做什么?”
Candy有些讪讪地说:“我……不知道卧室在哪里。”
亚当斯一怔,随即明白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也忍不住笑了:“不,不是现在。我是让你先回家。”
这次轮到Candy羞红了脸——倒显得她急不可待似的。
在他的注视下,她感到越发无处遁形,干脆抬起头,赌气似的叨咕。
“我没有家!”
他并不计较她的语气冲撞,微笑道:“不管怎样,我都会给你后悔的机会。在此期间,你可以去看望父母,或拜访可信任的朋友。”
言下之意,一是让她慎重考虑,二是给过去的自己道别。一旦真正决定了,就是笼中之鸟,不复自由之身。
Candy看了他一会儿,认真地道:“我没有父母,没有朋友。
“现在我唯一信任的人,就是你。”
这句话一出口,她不知不觉红了眼眶,满心都是悲凉。
亚当斯心中也有一些触动。他甚至比Candy还明白,这种悲凉是从哪里来的。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招呼玄关处那位少年送Candy回家。
Candy后来才知道,那位少年不是侍从,而是公爵大人的守护骑士,名叫Rafa。从他那里,Candy得到了一部只能呼入的手机,上面只有一个号码。为了接受这个号码的随时召唤,她必须保持二十四小时畅通。
另外,还有一张五万美金的支票。
对她而言,这是做梦想不到的巨款,但她并没有一丝欣喜。因她始终觉得,这些钱并不属于自己。兑现支票后,她把大部分钱存了起来,只拿出一部分买了一套高级晚装,她不想下次见他的时候,自己还是穿得这么寒酸。
晚装一次都没有穿过,叠放整齐,藏在衣橱深处。
之后的一个月里,她随时随地携带着那部手机,睡觉时就放在枕边。几乎每分钟都要去看一眼屏幕,生怕错过了电话。
但它始终没有响起。
她已学会了从电视上看到他的消息。一个侧影、一句介绍都让她莫名激动,心跳不已。随即又是更深的绝望。他近期并没有出访邻邦,也没有重要会议。日程紧凑,却也没有什么要务,无非是参加酒会,出席庆典,甚至接见体坛、娱乐明星。
只是无心理会她。
谁知道呢?或许他有很多情人,根本不顾过来;或许不过是一时兴起,随口说说,转眼便找到了比自己优秀百倍的女子。
等到第四十一天时,Candy几乎已经绝望了。
她将衣橱里的晚装装进一个大纸袋,用绳子系好,心灰意冷地收了起来。
就当只是做了一场梦吧。
电话响起的时候,是午夜十二点半。
Candy刚刚睡着,就被铃声惊醒。她一边听电话,一边从床上爬起来,迷迷糊糊地跑下了楼。那时的她披散着头发,穿着拖鞋和半旧的棉布睡衣,出门前甚至无心照一下镜子。唯一记得的,是从衣柜里抓起那个硕大的纸袋——里边有那套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