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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像是突然停滞下来,定格在曼丽姐无声啜泣的画面。
我悄悄攫紧拳头,上仰四十五度,却仍然无法控制眼泪的漫延。
身后的气息渐重,我没有回头,强烈的压抑让我整个人快要完全崩溃,他的臂弯正好可以暂时充当我的支撑,于是我轻轻后扬,将重个人的重心都放在他的身上。
视频仍然在继续,直至十几分钟后,突然的画外音响起:“干啥啊?在家里上厕所还锁门?我宝贝孙子饿了,赶紧滚出来喂奶!要死也别死在这个屋里!”
曼丽姐终于停止啜泣,脸上的表情却渐渐变得冷漠。
“许岚,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总之,你帮我把寄给你的东西拿给我妈,要是他们敢闹,你就把u盘里的视频交给警察!儿子是我生的,我没办法带给他幸福,不如随我一起走,但愿下辈子他能投身个好的家庭!许岚,我谢谢你!”说完,曼丽姐忽的站起来,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之后视频便结束了。
她最后的那席话让我倒吸口凉气,难怪孩子也跟她在酒店里,原来她最初的打算是抱着孩子一起跳楼……
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她最后放弃了带孩子一起走的念头,让我心里堵得慌的,是曼丽姐自始至终,对自杀都抱着坚定不移的信念。
行动前,她精心安排好了所有的身后事,就连快递投递的时间,都算得分毫不差。
明明那么精明的人,为什么宁愿选择死亡,也不愿意运用她的聪颖去解开自己人生的镣铐呢?我不懂。
“看来是得了产后抑郁,可惜了啊!”
秦文浩幽幽的一句话点醒了我。
我曾听说过这种病症,但是没想到,它竟然会如此可怕。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秦文浩拔下u盘,塞到我手心,轻声问道。
“嗯?”我皱眉,含含糊糊地回应一个字。
我当然清楚他所指,只是没想好,这事儿该怎么处理。
首先,我得考虑我和母上的人身安全,毕竟大家同住一个小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万一维权没有成功,那对彪悍的母子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到时候惹来一堆麻烦就不好了……
“怎么,害怕啦?”秦文浩垂额浅笑,淡哑的嗓音丝质分明。
我没吭声,默默地将u盘和所有资料收好,放进背包里。
没错,我的确有些害怕,因为我不知道帮了曼丽姐,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秦文浩那么聪明,应该也看出来了,我懒得再装,不如索性承认要好。
“许岚,你还真变成林黛玉了啊!”秦文浩眯起眼,“那个风风火火的王熙凤哪儿去了?要不,我就变回一次贾宝玉,让你找回真身得了!”
“你闭嘴!”我焦躁地低吼一声,抬眼狠瞪他,“别再跟我提《红楼梦》!”
这家伙记性哪儿这么好,就跟他提过那么一次,竟然到现在都记得。
第018 秒变傻逼
那会儿他经常在家喝酒,喝醉就哭,我看着心里难受,就陪他一起喝,后来他不哭了,可我的酒瘾却上来了,结果到头来变成他的“酒友”,一盘卤花生米,我俩就能对吹七八瓶啤酒。
有一次,就那么一次,我先醉得不省人事,酒醒之后,秦文浩一脸坏笑地说,我一直嚷嚷着他像贾宝玉,他问我哪儿像,我回答长得好看。
再之后,我就戒了酒,我怕哪天再有不慎,会把暗恋他的事情连肠带肚地全抖出来。
我以为他笑过之后就忘记,可没想到,今时今日,他会在这样的场合之下提起。
“红楼梦我可以不提,但人家拜托的事,你总不能逃避吧!”秦文浩耸耸肩。
“不关你的事,我自己能解决!”我头也不抬,从柜台底下拿出“暂时停业”的招牌,收拾好东西就准备关门。
这事儿我当然不能袖手旁观,可具休能怎么帮,得容我好好考虑考虑。
走到门店口,我用力往上一蹬,没想到手上抓了个空,这才反应过来,今天这卷帘门是秦文浩这家伙帮我拉起来的。
“许岚,你就不想要个帮手?看那男的挺壮实的,估计一拳头就能把你榨出油来!”
秦文浩不紧不慢走到我跟前,边说边把门拉下来。
最后这半句,让我把递到嘴边的“谢”字又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你什么意思?”我一脸凶狠地盯住他,“挖苦我胖?”
秦文浩微皱眉,表情逐渐凝重。
“许岚,我从来都没有嫌弃过你什么……“
“哼!伪君子!”我冷冷地打断他的话,迅速锁上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没错,他的确没有嫌弃过我,因为他从来就没有把我列入女性的范畴,就像两个直男朋友,看待对方哪儿谈得上什么嫌弃不嫌弃。
这,才是对我最大的羞辱。
他不止一次地说过,许岚,你要是个男的就好了,这样我们就可以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呵呵,明知不可能,还偏说出这样的话,不是伪善是什么。
天晓得那时候我还感动得要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躲在被子里抹眼泪,不是感动,是激动,激动于自己小小的爱恋终于有了点回应,哪怕只是兄弟情,都觉得无比满足和幸福。
我爱他,爱得那么卑微,那么小心翼翼,心甘情愿为他付出所有,可到头来,只不过是场笑话而已。
他把我利用完,一脚踢开,然后把我跟他的事当作炫耀的资本,让我成为别人的笑话,用我的可笑来烘托他的情高。
想到这儿,胸口有些闷闷的,一抬头,才发现已经冲到自家单元门口。
还好,秦文浩没跟上来,我停下脚步,一屁股坐在门口的长凳上,那叠资料把小背包挤得四棱四角,手指勾勒硬壳本的轮廓,思绪渐渐沉淀下来。
没错,我的确需要个男人做后盾,这样我自己的底气也会更足。
于是,我毫不犹豫拿起手机,打给刘明。
他是我的未婚夫,保护我是他的职责所在,我不能让秦文浩看扁,我,许岚,身边已经有一个可以值得我信任和托付的人。
“喂!什么事?”刘明的声音略显疲惫。
“你下午的课多久完?”我低声轻语。
“下午?得五点多钟吧?怎么?”
“那下了课到我家来一趟吧!”
“行啊,对了,你家附近不是新开家大商场吗?我听同事说里面有家卖泰国菜的,味道很不错,要不我们晚上就在那儿吃吧!”
他说的那家我也听说过,人均一百五。
昨天晚上那顿,他不会也算在自己头上了吧?
脑子突然一个灵光,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
随后,我为自己感到羞愧,都这时候了,还想什么呢!
要是这次他能给力,不说一顿,请他吃十顿我都心甘情愿。
“今天就不去那儿了,你先过来,我找你有事儿!”
“有事?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吗?”
“……那个,想找你帮个忙……”
“帮忙?什么忙?”
“你来了再说不行吗?”
“许岚,学院离你们家挺远的,来回一趟得花两个多小时呢!要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今天就不过来了!阿姨不是约我明天来吃饭吗?反正……”
我没心情再听下去,直接挂断电话。
真他妈是个傻逼!
这话不是骂他,是骂我自己。
居然会对刘明有所期待,难道是因为秦文浩的出现,让自己的脑子突然糊掉了?
算了,还是我自己上吧,再怎么说现在也是法制社会,母上号召力又那么强,怎么着我也不会吃大亏……
第019 教训
打定主意,我背起包,从容地走向曼丽姐所在的那个单元。
此时单元大门敞开着,不时有人进进出出,一些面孔尤其陌生,不用说,应该是双方的亲朋好友。
殡葬行业的速度可不是一般的快,设在院落角的灵堂已经搭建一半,曼丽姐的遗像正立灵堂中央,相片上的她笑得极为好看,头发束成高高的马尾,纵是黑白的色彩也挡不住阳光活力。
这张相片上的曼丽姐,是我熟悉的她,我对着这样的她笑了笑,算是最后的告别。
我记得她曾跟我说过,她很喜欢一家影楼的摄影风格,欢天喜地交了钱拍艺术照,可档期却一直不合,直到那家影楼倒闭,她都没照成。
她很伤感,伤感的不是损失了几大千,而是自己没能如愿成为心仪场景里的女主角。
她还说,下次要再碰到喜欢的,说什么也不能错过机会。
可现在,是真的没机会了。
“许岚,你上这儿来干嘛?”母上的声音突然响起,把我从回忆里惊醒。
“过来看看呗!”我扭头冲母上笑了笑。
刚才我就想好了,先来打探下情况,再想下一步该怎么行动。
母上皱起眉,四下看了看,就跟做贼似的,我刚想笑话她,没想到她突然弯起胳膊,把我手腕夹住,然后拼死往人少的地方拽。
“妈,轻点,轻点儿!”眼泪花儿立马包起,我龇着牙,根本不敢有任何反抗。
母上力气很大,一双手臂就跟老虎钳似的,夹起人疼得要命,比任何武器都管用。
她所我拽到角落,这才松开手,回身就往我肩膀拍了一巴掌。
“去什么去!你跟他们又不熟!再说你明年就要结婚了,别去沾那晦气!”
我无语以对,该说什么呢?说人家房本和遗嘱都在我这儿,说我没办法撬动刘明的腿?
“结什么婚呐,刘明他还没跟我求婚呢!”我撇撇嘴,故意岔开话题。
“求个屁的婚啊!又不是小姑娘,哪儿那么矫情!再说了,成都哪儿去找那么大的戒指圈儿来套住你的小粗指啊!”母上一翻白眼,嘴皮翻得贼快。
“妈!”我一听不乐意了,“我许岚就这么掉价吗?凭什么不能让刘明跟我求次婚?”
“得了吧,你第一次嫁的那男的没跟你求过?”
呼吸短滞,我张了张嘴,没勇气回答。
“那就对啰!头婚都没被人求过,凭什么二婚要人家做这做那的!我上辈子到底得罪了哪路神仙,这辈子怎么就生出你这种二货!哎,真是越说越生气……行啦,我去菜市场买四两抄手回来,中午将就一顿啊!”
“咦,妈,你不去帮忙了吗?”终于可以转移话题,我赶紧接上。
“帮个屁啊!”母上叹口气,语气凶狠,脸上却带着一丝遗憾,“老姐妹们儿家里都闹翻天了!这个灵堂摆不摆得出来还打个问号!”
有戏!
“她女儿不是刚死吗?怎么就开闹了呢?”我故作好奇地问。
“还不是因为房子的事儿呗!今早上我们几个一进屋;就听见她亲家在说房本儿的事,这房子是她女儿买的,那老姐妹儿怎么会知道呢?就老老实实地回答不清楚呗!可她亲家就不依啊,非说她把东西给藏了起来,还威胁不交出来就不签字火化什么的,哎哟,看着可气人了!”
母上越说越气,激动的时候还拿拳头捶了几下胸口。
“那阿姨正需要你们帮忙啊,你怎么就走了啊?”我很不解。
听到这话,母上又翻一记白眼,恨恨地说道:“别提了!那老姐妹们儿还觉得对不起亲家呢!一个劲儿地猛赔礼道歉,说自己没教育好孩子,也不让我们插手!哎,简直糟心透顶!我反正是看不下去了!”
我觉得自己好像在听一个笑话,出嫁的女儿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