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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静薇认真回忆了一下闵英修来借营业执照的日期,回答道:“就写五月十二号吧。”
孙萌拿着签好字的营业执照借用表走了,何静薇这才吁出一口气。她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混了过去。营业执照找到了或是真丢了,该补办就补办,该追责就追责,也不干她行政部什么事了。
薄夏的絮雨丝丝渺渺,一阵阵地扰乱人心。有件事却像越长越大的瘤子,壅塞在何静薇心里。
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她的大姨妈还是没有造访。何静薇突然警觉起来——难道被闵英修一语成谶了么?有些东西在她强求的时候总也得不到,偏偏不应该萌生的时候却抽芽吐穗,横生枝节。闵英修和她的这一段,不过是为他的艳史再添上似有若无的一笔罢了,难道还需要她浓墨重彩地勾勒一下么?
当然,这种事千万不能心存侥幸,她必须弄个清楚明白。
年中最热的时节还没到来,可是何静薇去药店买东西时,还是紧张得出了一身汗。她付了钱,将那个纸盒以最快速度收进了提包里,像作贼一样。
谁知闵英修的电话就在这个时候乍然响起,让何静薇心惊肉跳。
原来何静薇做闵英修助理的时候,闵英修出差公干,总是将何静薇带在身边。她仿佛一颗定心丸,有她在旁,闵英修总是英武专意、处决如流。可现在不同了,闵英修一出门,便觉得心头有什么牵念,只求尽快办完公事回来,好将他心上的人仔细疼爱一番。
本来这晚闵英修是要从南宁直飞广州的,可是他下午便早早结束了公事,千里迢迢折回了洖州一趟。
从机场回到公寓,闵英修并没有第一时间去见何静薇,因为他一回来,便卧床不起。
何静薇来到闵英修的公寓时,只见他裹着被子蜷在那张宽大的丝一般的床上,眉头紧蹙,表情痛苦,像只煮熟了的大虾。
“我可能得传染病了。”闵英修说。
“怎么了?”何静薇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闵英修的额头。
“啧,天知道。疟疾、血吸虫病,或是登革热,南方蚊子真多。”闵英修笑着胡说八道,“会传染人的,你害怕吗?”
“你不是住在饭店吗?难道住在树丛里了?”何静薇俯身凑近闵英修,用自己的额头贴住他的。
他的额头并不烫,可是冷汗一阵一阵的,何静薇轻声说:“你快好起来吧,我现在没什么心情开玩笑。”
“我也没有。我胃疼。肚子里肠子都绞着疼。”闵英修说着向何静薇伸出手,但语气却仍然像在开玩笑,“到我怀里来,陪我躺一会儿。”
“躺一会儿就能好吗?”何静薇说,“你胃不好,在外面又没好好吃饭,肯定难受了……”
话没说完,何静薇心底突然就涌起极度的惭愧和烦躁,简直想一头磕到旁边的墙上。
你说什么废话呢,何静薇?你正经是要把闵英修当成你的第二个丈夫,要跟他絮絮叨叨没完没了吗?你又想这样掏心掏肺迷失自我地对待一个男人一辈子吗?你想把你自己当根儿烟,等他无聊时想起你,抽完了就弹飞你?你他妈的简直就是无聊至极。你该想想清楚,彼此不过是一场游戏一场梦,轻省点做好你床伴的本份吧!
想到这里,何静薇从床边站了起来,轻轻地离开了卧室,丢下一句“好好躺着,我去熬粥了”便进了厨房。
何静薇来了,闵英修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听到何静薇在房间里走动的声音,闵英修才觉得自己的心安定下来。他微闭着眼躺着,感觉到何静薇蹑手蹑脚地进进出出,像一只忙忙碌碌的小老鼠。
粥已经开了,何静薇正在准备一些下饭小菜。她手里一边忙碌,一边自嘲地想,闵英修有过多少女人她无从知道,但是进过厨房的,恐怕只有她一个吧。
其实,何静薇并没有亲眼见到闵英修跟哪个女人亲热过,相反,他和别的女人说话,都保持着相当安全的距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闵英修给她的感觉就是那样的:只要他愿意,他会让你觉得他的整颗心都是你的。然而他真正有多少颗心在不同的女人那里,却不得而知。
想一想就教人心碎。
砧板上笋丝的腥气让何静薇一阵恶心,差点呕吐了出来。一时间,她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好不容易直起身子,一种更为强烈的困扰和疑惑包围了她。她的手不由得抚上了小腹。她要不要告诉闵英修,可能有个“它”的存在?
然而,何静薇的嘴角迅速浮起一抹恍惚而虚无的笑意:当真是个笑话么,何静薇?你和闵英修到底算是什么关系?告诉他,拴住他,或者,只是为堕胎的时候可以找到一个能够奉陪并且签字的人?
何静薇深陷于自己的心事当中,闵英修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从后面抱着她的腰,一会儿就把下巴放在她脖子里了。
何静薇照顾着面前的粥锅,头也不回地问:“好些了吗?”
“好不了了。”闵英修懒懒地说,“可能这一辈子也好不了了。”
何静薇有些奇怪,侧过头想看他,他却张开嘴唇咬住了她的耳垂。
何静薇觉得十分痒,道:“别闹了,粥还煮着呢!”
闵英修用唇轻轻摩挲着她耳廓道:“谁要喝粥呢?”
何静薇笑了起来,说:“哦,原来你是装病啊?”
闵英修哑着嗓子说:“我是真病了。你来了就更要命了……这是趁人病要人命呢。”一边呢喃着,一边把何静薇往卧室里带。
何静薇盈盈笑着,心里横亘着的那一点东西很快被折断了。她被闵英修搂着腰,走也走不稳,道:“火没关呢,一会着火了怎么办?”
闵英修喃喃道:“已经着火了。”
戏谑的轻喃终止于深吻之中。
这一次,何静薇表现得热情而妖娆。她荒唐而自暴自弃地想,如果因为这样的激烈,而将腹中可能存在而不应该萌生的幼芽摧折该有多好。她伸出舌头,努力地寻找着爱的味道,那些承受不了的心事,都化成热烈而天然的放荡。
第99章 歧路
何静薇来闵英修的公寓,本来是带了她的过夜包的。
可是那晚何静薇并没有住在闵英修的公寓,眼见他睡熟了,便轻轻地起身,找衣服来穿。
回头再看闵英修,清幽的月亮洒在他脸上,他双目轻瞑,呼吸均匀,轻缓的气息,宁和而安静。
这样的的闵英修,让何静薇心底生出几分柔情眷恋。她想,如果他是个专心一意的普普通通的男人,那么她这样安安静静地守着他一辈子,也是不失为一个好的归宿。只可惜,落花绚烂只在片刻,流水却依旧流去。
何静薇下车后走在路上,灼白月光从人行道旁梧桐树的叶子间漏下来,枝叶稀稀疏疏的暗影落在她身上,黑黢黢的有些碜人。
坐在车上的时候恍然不觉,但下车走动的时候肚子竟开始隐隐坠痛。蓦然间一丝侥幸闪过何静薇的脑际:是不是亲爱的姨妈快来了?
何静薇痛经的毛病是从少女时期就开始的。闵英修去南宁出差的时候,何静薇曾托他有空时去一个壮族自治州去找一单偏方。可似乎闵英修把这件事给忘得一干二净。
看看吧,在闵英修心里,她何静薇不过也就是那么一回事。
想到这里,何静薇突然想起了自己包里的验孕棒,心里一阵惊惶。
“喂!”前头突然响起一个盛气凌人的声音。
何静薇抬起头来,这才发现自己不经意间又走了回家的那条小胡同,现在正被几个混混堵在路口。
月光森森,一种不祥预感瞬间升腾起来。
“美女,聊聊呗?”昏暗的街口,路灯的微光影影绰绰,何静薇隐约分辨出站在最前头说话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子,没完全长开的模样。
见对方面露不善,何静薇只能故作镇静,看着他问:“干什么?你们是不是要钱?我拿给你。”她说着一边把手伸进包里,一边摸到手机,试图悄悄拨通110。她似乎已经触到了那几个数字,就差按一下就拨出去了……
可是就在那一瞬间,挎包就整个儿地被从何静薇左肩上拽下来,对面的少年被冒犯了似地,他气哄哄地撕开挎包翻了个个儿,“哗啦”一下,包里的东西悉数翻落出来。何静薇的手机滑落时一声闷响,重重地摔在地上。
手机屏幕的亮光照亮了灰扑扑的路面,屏幕上的数字跃入那少年的眼中。
“靠,玩心眼儿啊?”那少年的脸突然变得狰狞,一个响亮的耳光扇过来,“你他妈以为你是谁啊?!”
那耳光打在脸上,最初的一秒是不疼的。起先只是麻,然后才是热辣辣的痛,从麻木中渐渐浮现,涌上了何静薇脸上的所有神经,似乎太阳穴周围的每一根筋都在这一瞬间绷得死紧,每跳动一下都像要断开似的。
头晕眼花之时,只听得后头有个小青年儿将嘴里的烟头扔在地上,拿皮鞋碾了道:“人早说了她不好对付,没想到他妈的这么狡滑……”
好在理性并没有完全离何静薇而去,她听了那人的话立刻想到,这些人背后是有人指使的。
何静薇放开了捂住脸的手,问:“是谁找你们来的?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你说呢?”
何静薇瞪着眼睛道:“那人出多少钱?我双倍,不,十倍给你们!”
少年往前走了几步,在何静薇面前停下来,顿了两秒:“钱?”他哈哈大笑起来,冲他身后的几个人喊,“你们几个,哪一个缺钱花,给我站出来!”
几个人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朝天扔了一沓钞票,粉红的雨唰啦啦落下来。
那少年伸出一只手,狠狠地捏住何静薇的下巴,力道之大,几乎把她的下颌捏碎:“美女,你问问,站在这儿的,哪个不比你他妈的有钱?”
“那你们到底要干什么?”何静薇强作镇定。
“我们要干什么?”领头的少年继续大笑,笑得气喘吁吁,回头环顾几个同伙,“没想到她这么漂亮,是吧?”
少年们在黑暗中发出昏沉的哄笑:“要她吃点苦头倒不如让她先吃点甜头,让她一辈子也忘不了!”
“那你他妈的倒是过来啊,帮我摁住她!”那少年咬着牙笑,像是饥饿的猎豹见到了可口的食物一样。
何静薇心底绝望得要命,却一点也没有害怕。她奋力挣扎,就如同被抛进滚油中的虾米,歇斯底里地弓起身体,同时试图在对方的手掌下发出叫喊。她被三四只手牢牢地按住,她的手指在在他们的钳制中扭动,腕部的骨节摩擦出无望的咯吱声。
她听见那少年在她耳边说:“你给我老实点儿……本来人家让刮花你的脸的,可是我们都不想被恶心到,还是先上完了再说吧……”
何静薇在皮带扣叮呤哐啷的声响中,竟有那么一秒钟的清明。心里一时间转过千百个念头:她想她果然是最不受老天待见的那一个,她不过是走了一段不该走的路,开了那么一小会儿小差,命运便立刻拿她开起了玩笑。到底她前世造了什么孽,今生竟然要用这种方式偿还?
心从剧烈的痛与滚热,凝成了一滩冷寂的死灰。生活已经让她如此烂践,她还有什么可珍视如命的东西?
就在这一瞬间,冰冷的绝望涌上心头,何静薇突然惨烈地笑出来。
……
当闵英修突然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已经是一室清辉。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