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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静薇对妈妈向来是报喜不报忧,说来说去都是那些车轱辘话,我很好我没事工作身体都很好。
何静薇挂上电话,呆呆地看着前方。
前面的楼梯落满了灰尘,台阶上是几个被皮鞋踩出来的灰印。
何静薇记起一句名言:今天很残酷,明天会更残酷,后天会很美好……但是很多人都死在了明天晚上。
何静薇对自己说,我不能死在明天晚上,我要好好的活到后天。只要一咬牙就挺过去了不是吗?人生的坎坷能放大也能缩小,如果你把它看得巨大,你一直盯着这事钻牛角尖,就会把自己弄垮。你不把它放眼里,那只是个事儿!
即使囚了哥白尼,地球依然在转动,蒙受不白之冤的人多了,你何静薇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安心吧!
……
一时间,行政部长王世宁提早退休、后勤组长何静薇要被开除的事在拓达传得沸沸扬扬。王世宁天天脸黑如煤,可是反观何静薇,却像往常一样,亲切平和,仿佛什么事儿也没发生。
下午下班,何静薇刚走,财务部的一个大姐便走进了行政部办公区,来到孙萌的格间,扒在隔档上问:“孙萌,听说静薇要走啦?”
“您怎么知道的?”孙萌刻意压低了声音,示意大姐不要大声张杨。
“刚听人事部的人说的啊,真的假的?”大姐依旧声如洪钟。
孙萌只好点点头。
“听说,是督查组到什么会务公司啦?!”
大姐的嗓门实在太亮了,引得孙萌旁边一个格间的邱秀莲,抬头瞪了那位大姐一眼。
“我也不知道。”孙萌看着她,这位大姐和她一年都说不了几句话,没想到她为了何静薇的事,专程跑来跟她搭腔。
“这年头,督查组管得也太宽了吧?那头头是不是崔助理的叔叔?是不是他害的?”
“这话可不敢乱说啊,大姐。”
正说着话呢,又有两个技术走了进来,见到孙萌便焦急地问,“何静薇要走?”
孙萌无奈地看了边上刚提完问题的大姐一眼,回答说:“是啊。”
“怎么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一个工程师悄声问,“前两天我找她办个事儿,她都安排得好好的,一点儿也没看出来。”
“我也不知道,”孙萌的心里一阵烦乱,“你们别问我。”
见孙萌不理他们,几个打听消息的人才悻悻离去。
孙萌看着那几个人的背影,忽然觉得心中一阵酸涩。
……
天气冷了,闵英修从车里下来,快步走进公司大堂,只觉得周身带着一股寒气。他穿着一件修身的黑色西装,不戴任何饰物,除了显得英挺之外,又加上了几分冷峻。
刚刚走进公司大堂,闵英修便见到一个中年女人直愣愣地朝他走过来,停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问道:“闵总,我能耽误您几分钟吗?”
闵英修微微一愕,随即认出来这人是后勤组老员工邱秀莲,他笑了笑说:“邱大姐,这边来说吧!”
闵英修把邱秀莲让到了大堂拐角处,立在那里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闵总,我没什么文化,话说重了您别怪我。我问您,您对现在的办公室还满意吗?”
闵英修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但表情很平静,没有说满意,或是不满意。他抱着双臂等邱秀莲的下文。
邱秀莲接着说:“闵总,给您办公室装修的时候,上上下下牵涉到十七八个人,他们都挺满意的。那您现在用着您的办公室,觉得还满意吗?”
闵英修实在不习惯这两眼一抹黑的对话局面,转而说:“邱大姐,我既然把您当大姐,在我面前,您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邱秀莲还是说办公室的事:“闵总,您的办公室,装修花了两个多月,何静薇是装修的负责人。当时为了减少装修施工噪音,何静薇把活儿排得很细,凡是要钻墙、要割瓷砖的活儿,都挪到晚上做,所以办公时间安安静静的。她又是给加班的工人申请津贴,又是大晚上亲自做夜宵给工人吃。这些人都离家在外多少年了,就没遇到过这么好的雇主,所以干活格外细心卖力。您的办公室,用的料最好,做的活儿最细,我猜您一定会喜欢……”
听到这里,闵英修有点明白邱秀莲的意图了。
她来,也许是想为何静薇说情。
邱秀莲继续说:“闵总,说心里话,何静薇这么个小年轻刚当上我的领导时,我心里可真不服气。可是我从旁观察,发现静薇这孩子,有能力,也很用心。如果她在什么事上得罪了您的助理,还望您大人有大量,凡事从长计议……”
闵英修虚了虚眼睛,只说:“邱大姐,我不知道这件事跟崔助理有什么关系。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说实话我也觉得这是一场误会!”邱秀莲一只手拍在自己握着的另一只手背上,“我听人说,督查组的大主任是崔助理的亲叔叔?是不是他起了什么误会?”
“噢,您想多了,邱大姐……”
“不管怎么样,闵总,我在拓达没有几年可呆了,我厚着老脸来求您,您让静薇干什么都行,求您别让她离开这儿!如果静薇确实有什么事做得不妥得罪了崔助理,我愿意代她向崔助理道歉!”
闵英修当过十年销售,最擅长的便是说服别人。他很善于抓住人的心理诉求,引导并缓解人的情绪。
将邱秀莲打发走后,闵英修上了电梯,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上到十七楼,闵英修推开办公室的门,想起了邱秀莲说的关于装修的事,不禁环顾四周。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因为他实在看不出办公室的装修有什么过人之处。
闵英修坐下,从公司通讯录上找到何静薇的电话,亲自打了过去。
“何组长,我是闵英修。”
这是何静薇第一次从话筒里听到闵英修的声音。她稍微愣了一下,随即道:“闵总,您好,有什么吩咐?”
“你来我办公室一下。”闵英修说。
第28章 一心一意
何静薇放下电话,怔忡片刻。
从李乐意跟她提到崔海光的事后,何静薇就明白了,最近那些匪夷所思的事,幕后推手无一不是闵英修。闵英修初来乍到,想给在拓达无所不能的顾总来一记杀马棒,这个本来可以理解。然而现在他又把自己亮到了她面前,到底意欲何为?
听到了“请进”二字后,何静薇便推门进来,一抬眼见到闵英修正坐在他的皮椅上,一身干净的白衬衫,面孔完美如雕。他有一种特异的、摄人的气质,使他看起来有点像一位古罗马时代的贵族。
可是一个外表如此出色的男人,为什么所作所为,却像一个魔鬼呢?
闵英修见何静薇进来,亲自起身,到旁边的咖啡机上取下蒸馏壶,倒了两杯咖啡。
“何组长,”两人在沙发上坐定,闵英修开口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来吗?”
“我不知道。”何静薇实话实说。
“今天后勤组的邱秀莲来找过我。她可能对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有些误会。”
何静薇眉头微蹙,随即道:“抱歉闵总,是我对组里的人管教不严,但是仅此一次……”
感觉到了何静薇的戒备和紧张,闵英修轻轻抬手制止了她,笑着道:“何组长,邱秀莲来找我,这不是什么大事。相反,你的伙计在背地里维护你,我觉得十分感动……你的事情我听说了,说心里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你……”
何静薇抬起头来,那双美丽剔透的眼睛,满含着警惕与怀疑,直直地看着他。
眼神相触的刹那,让闵英修的心微微一动。
然而闵英修是个老江湖了,他控制自己言笑的能力是十分老道的。闵英修见何静薇不接话,继续平静地说:“老实说,现在的会务服务是怎么回事,恒雅又是哪里违规,我不太懂这里面的门道。但是,我没有立场要求崔助理去向他叔叔求情,这一点我希望你能理解。”
何静薇不能接受他这样官僚和外交的口吻。得是有多少年的修炼才够把话颠倒过来说,还入情入理?
何静薇明白,闵英修既然年轻力壮,相对于公司的老板斧,资历自然就浅一些。他要打开局面,树立威信,做到令行禁止,就必须大张旗鼓地做一大件事,杀鸡骇猴,敲山震虎。
这个道理何静薇不是不懂的,也不是不可以理解的。可是他做了就做了,又何必在此假惺惺呢?
何静薇没有接话,低下去的眼里明明有恨。也许越是始作甬者,越会想尽办法把自己撇清。她不过是他利爪下中微不足道的牺牲品,又何必兔死狐悲?
见何静薇咬着嘴唇低头不语,闵英修又道:
“何组长,你很聪明,但聪明并不是职场安身立命的必要条件。如果不小心遭遇逆流,我希望你能及时避开。我找你来,是因为我有一个朋友在海华,他们正缺一个行政总监,我介绍你过去,他会关照你。”
何静薇简直要佩服闵英修。他得是有多深的功力,能够对一个被他踢落井中的人,目光里却饱含着欣赏、爱怜,甚至要施以援手?何静薇似乎看到眼前被吊起一根醒目的胡萝卜,再上面,却是钩子。
“闵总,多谢您的抬爱。”何静薇嘴上言谢,神情却不卑不亢,“小船不可重载,行政总监的职位,我实在不敢当。我是这样想的,只要拓达愿意给我一口饭吃,我就会一直留在拓达……这说起来有点煽情,好像我对公司忠心耿耿一样。其实是我在公司养懒了,做惯了咱们公司的活儿,换个环境也许不能适应……”
闵英修感觉得到何静薇语中带刺,他无所谓地笑笑:“何组长,忠心可以分为很多种,你一定听过宠物和爱将的区别……不要着急拒绝我,好好考虑我的提议,我等你的答复。”
何静薇不知道闵英修在影射什么,但她已经开始厌恶他了。他说话的语气听起来很客气,但是嘴里吐出的每一句话,都像要强…奸人的意志,半点不许人忤逆。
桌上的咖啡袅袅地升腾着热气,渐渐模糊了闵英修脸的轮廓。
何静薇只能点头言谢,出了门去。
从十七楼下来,何静薇只觉得心力交瘁。
她缓缓地走到了公司消防层那段闲置的台阶上,只觉得身上像有精气在向外流散,越来越无力。她坐下来,双手拢住脸,伏在膝盖上。
遭遇了是非不分、黑白颠倒,理智的人都应该明白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才对。
何静薇问自己,为什么一定要留在拓达?为什么不能痛快辞职一走了之?
难道是因为自己怕了?就像在黑暗中的同一条马路,走惯了右边,忽然走左边,就没了安全感。然而何静薇从不怕黑,也不惧于改变,更不惮于独行。
那么,是因为自己有所期待么?何静薇说不清楚她心里在期待什么。或许,是在等待顾总给自己一线希望?出了这些事,顾总知道么?他知道闵英修设计陷害她么?她突然很想见见顾总。
可是,她已经好久没见到顾伍扬,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
何静薇有些吃力地摸出电话,拨通了苏州老家的电话号码。
“妈,我有件事想问问您。”何静薇扯出些笑容说。
“什么事?”
“如果有人请你去当女总统,你去不去?”
母亲在那头笑了,说:“女总统啊,我当然去了。”
“可是对方姿态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