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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钊说:“刚过来,就听到‘天赋不过是机缘之下的日积月累’。”
“反方到场,辩论赛可以开始了。”比巴卜作了个“请”的姿势,回座位上了,留他们在原地。
李琊倚着护栏,“这样说,你觉得天赋就是老天赏饭吃?”
叶钊知道同她说下去就真成了青少年辩论赛,习惯性地转了转表带,说:“我尊重你的意见,保留我的看法。”
“我问你一个问题,不许生气。”
他点头,“说。”
“为什么不写了?”她观察的表情,重复说,“不许生气。”
他笑笑,“我的确不想听见这类的话,但也不是这么容易生气的人吧?”
“你就是!特别记仇。”
“好了,之前的事确实是我的不对,诚恳地向你道歉。对不起。”
他已低头两次,她没理由再为难,说:“我知道,人和人总有距离,你讨厌别人逾线。但……我们共生死一回了,不算别人吧?”
“很好奇?没有特别的理由,写不出了,就是这样。”
“不能写出满意的作品,可是……”她顿了顿,“出事之后你还写了《野鸽子》。”
他微微抬眉,“看了?”
“我承认后来是有在网上搜索你的资料,但这本书是别人借给我的。就是我帮忙伴奏那位,宁思薇。她是你的忠实读者。”在他审视的目光下,她慌张地说,“我什么都没说,她不知道其他,出于喜欢才和我分享。她很夸张,因为你选的俄语。”
他觉得她很是可爱,不禁扬起嘴角,“写得怎么样?”
“我看了一点儿,以前都不喜欢看这些,读武侠小说比较多。”
他轻叹着“噢”了一声,“看来不怎么样。”
“不是!很好啊,不然我为什么要借来!”
他笑出声。她恍然大悟,作势打他,“好啊,耍我!”
他捉住她的手,浅笑着说:“好像也不怎么机灵。”
不远处喧嚣不止,这一隅,时间滴答、滴答。他眼里载了温柔,悠
悠荡荡,掉进她心扉。
第二十六章
李铃兰把最后一枝花插进透明浮雕玻璃花瓶里,说:“没获奖?也送花儿,学校这么周到。”
李琊在床上翻了一圈,头枕在床头,望着漂亮的花簇,“小姑,你这么喜欢花儿,去做花艺师傅多好。”
“好啊。”李铃兰收起包装纸和修剪下来的枝叶,“要是茶楼不做了,我就去找个风景好的地方,种一院子花。”
“那我帮你卖花儿。”
“你呀,想法倒是多,该好好想想以后要做什么了。”
阁楼的门合上,李琊从包里拿出一本书,翻开,看见扉页上的笔走龙蛇的签名——“叶钊”,无声地笑起来。
今晚的聚餐很早散场,秦山喝高了,叶钊开车送比巴卜到机场赶凌晨航班,她一道去了。
返程的路上,她有些困倦,准备小憩一会儿,忽然听他开口道:“睡着了?”
她闭着眼睛,轻声说:“没有,不如讲个睡前故事吧。”
“想听什么?”
“为什么写《野鸽子》?”
“当真这么好奇?”
“为我当一回深夜电台主持好不好。”
他笑笑,沉吟片刻,说:“叶福龙以前开工厂,技术跟不上,最终倒闭。人常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可他好赌,不做生意后,日夜赌牌,渐渐欠了很多钱。我妈受不了,到北京见了我最后一面,失踪了。找她的路上,我写了《野鸽子》。”
她知道他省略了许多过程,却不好再问,只说:“谁说的艺术源于苦难,好有道理。”
他轻描淡写地说:“算不上,还过得下去。”
“我以为创作欲是无法遏制的。”
“我想的都是钱,能写出什么。”
“其实,现在还有好多人喜欢你,等你的新书。”
“没有哪个人是为了回应读者的期待去写作。”
“我是说……算了。”李琊想到什么,在挎包里找出《野鸽子》。
叶钊瞥了眼书封,“还真的看了。”
“宁思薇借我的。”她拇指卷起书页,哗啦啦翻过,“你看,她真的看了好多遍。她还说,如果早出生几年,会去北京见你。”
“你现在是想鼓励我?”
“没那个意思。我是想问,能不能回应她的期待?”
“她是你很好的朋友?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我也有喜欢的乐队,理解她的心态。”她看着他,心想,况且,因为她才跨出那一步来认识过去的你。
他没应声,在红灯前停下,才说:“笔?”
她笑着说:“就晓得你最好了!这会是她学生时代最好的纪念。”
李琊摩挲着签名的字迹,翻开第一页。
上帝耶稣圣母玛利亚,菩提佛祖观音娘娘,诸神啊,请庇佑他,我的星星,我爱的人,往后的人生,顺心如意。
*
五月中旬,歌手大赛圆满落幕,杜萱夺冠,领奖时季超不在其中。
李琊在图书馆见到他,隔着书架,悄声问:“吵架了?”
季超走到她面前,摇头说:“一言难尽。”
“不是吧。”
“宁思薇要走了你知道吧?”
“是啊,她要去南京实习,情况好的话不会回来了。我今天就是来还她书的。”
“那家机构也招西语老师,杜萱要去。”
“你跟着去不就好了。”
“我想回上海或者去北京,做音乐。她不同意。”
“上海离南京那么近。”
“她觉得是异地恋,看不到未来,还说组乐队就是玩玩而已。我们乐队昨天吃了散伙饭,我和她……分了。”
她惊讶得低骂一句,引得图书馆里的学生侧目。
他说:“毕业即分手,怎么也想不到会落到我头上。”
“待会儿陪你喝一杯?”
“去山哥那儿吧。”
宁思薇发来短信,“我到图书馆门口了。”
他们走出去,看见杜萱也在,地上放着几件行李。
场面很是尴尬,李琊率先说:“今天就走?”
宁思薇点头,“我们去武汉玩一趟,再去南京。”
李琊把包好的书递给她,“谢了,小说很好看,我一晚上就看完了。”
“怎么包起来了?”
“秘密,晚点儿再拆。放心,没有损坏一边一角。”
宁思薇笑着说“好”,讲了道别的话,同杜萱离开。
季超踌躇一秒,追了上去,“你就没有话要和我说?”
杜萱定定地看着他,“这几天说得很明白了。”
“就这么算了?”
“祝你幸福。”
“册那!祝我幸福,居然祝我幸福,这是人说的话?!”季超捶了捶桌面,拿起酒瓶欲喝,发现空了,同吧台里头的人说,“再来一瓶。”
李琊晙了他一眼,拎了两瓶啤酒,开瓶后放到他面前,将旁边几个空瓶子收起来。
“她真的没有心,我对她不够好么?为什么这样对我。老是让我尊重她,我尊重她的选择,然后呢,她完全不考虑我们的未来。”他顿了顿,“你说句话啊,好歹安慰我一下!”
瓶颈碰撞发出轻响,她喝了一口酒,说:“我要是你,就追着她跑。”
“这几年我追得还不够?像狗一样屁颠颠跟着她。我受够了。他不喜欢我的朋友,就你,还有我宿舍一哥们儿,我都不怎么见了。你们骂我见色忘义——”
她竖起手掌,“我没有。”
“好,别人骂我,全都忍了。还要我怎样?我妈不准我找外地的,我好说歹说,说破嘴皮,终于求了同意可以带她回家。现在呢?我他妈港督!……”他讲起沪语。
她揉了揉耳朵,“哥,我听不懂上海话。”
临近果壳营业时间,秦山走来,诧异地朝她蹙眉,小声问:“这是怎么了?”
她未答,季超闻声回头,抬手道:“山哥,我,失恋了!”
秦山噎了一下,揽上他肩头,“天涯何处无芳草。”
李琊无奈道:“行,情感顾问来了。”
门口的工作人员喊:“老秦,有人来找工作!”
那人忙说:“不是不是,找人的。”
秦山探头望去,“又是你,我们这儿没你说的人。”
庞景汶上前几步,看清里面的人,说:“我找她。”
李琊抬头,“诶?是你。”
秦山奇怪道:“你不是找什么大姐,她是你大姐?”
李琊笑笑,解释道:“我忘了留电话号码,好像也没说名字。”
“看着还是学生仔,你也招惹。”
“你想多了,他是叶钊外甥女的同学。”
庞景汶在吧台就坐,将琴盒靠在凳脚上。
季超暂时走出情绪,问:“贝斯?”
“嗯。”
李琊说:“天天背着贝斯跑,你不上课?”
他腼腆地说:“我保送。”
季超说:“厉害啊,哪个学校?”
“央美。”
“还是学艺术的!”
秦山说:“有前途。”
“还好吧。”
“别谦虚,过度谦虚会挨打的。”李琊把酒水单推到他面前,“喝点儿什么?”
庞景汶不自在地说:“我可以喝酒吗……?”
季超胡乱拍了拍他的背,“有什么不可以,来,陪我喝。”
李琊说:“你小孩,干什么要喝酒,心情不好?”
“别人想喝就喝。”秦山看了眼时间,“你们吃饭没?我去楼上喊几个菜。”
季超说:“我需要下酒菜。”
李琊调好一杯酒精含量和度数都很低的鸡尾酒,季超和庞景汶已从欣赏的乐队聊到钟意的人。
庞景汶抿了一口酒,忽然说:“我……也失恋了。”
她愣怔一瞬,说:“你们可以组个乐队了,‘失恋阵线联盟’。”
季超重重点头,“不错,你做主唱。”又说,“可以兼任键盘和吉他。完美。”
她着实不想搭理这个情绪崩溃至不对劲的人,朝庞景汶说,“讲讲?”
“杨岚有男朋友了。”
李琊皱起眉头,仿佛问号的具象拟人化。
“应该是真的,她穿的都是奢侈品,换了iPhone,说是男朋友送的。她好像不想念书了,都不去学校。”
季超听了也蹙眉,“啊?”
庞景汶低落地说:“我已经打不通她电话了,拨过去都是忙音,可能被我劝烦了。我根本不奢求她和我怎样,只是……不想看她误入歧途。”
她静默片刻,说;“你我管不了,这是她想要的,由她吧。”
季超敲了敲酒瓶,“由她吧,由她,拿酒来!”
“……”李琊忍不住打了他一记,“老秦都没下来,还吃不吃了?”
他闭上眼睛,在鼻尖前竖起食指,唱诗般念道:“罗隐诗云,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面纱》又道,我从不喝酒,我只喝醉。好一出中外古今互文,Perfecto!”
“你他妈能不能清醒点?”
“你不懂。”
“一会儿方言一会儿西语……”她没再说下去,他哭了。
他高大敦实,总爱插科打诨,见谁都是笑眼,此刻却伏案哭泣,压抑着不出声,只有肩头微动。
庞景汶手足无措,拣了些常听的道理讲,既是宽慰旁人,也说给自己听。
寥寥几桌客人,各说各的趣事,无人在意这里。此景常见,谁能肯定自己不是下一个伤心人。
*
夜色如水,李琊背依琴盖坐在琴凳上,看着花瓶里凋零的花簇,拨出电话。
“喂?”
“叶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