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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道貌岸然,实则虚伪不堪……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嫁一个品行恶劣的人……”
紧张之下,本来背得滚瓜烂熟的芳芳忘了许多词。然而,毕竟有那篇说辞作底气,偶尔灵感上来,又加入些自己的发挥,虽然还是说得不怎么顺溜,然而好歹也是表达清楚了。
袁光正面含微笑,频频颔首。
安伶面色沉重,久久没有说话。
芳芳小心觑着她,一边深呼吸一边暗暗为自己打气,手心里都是汗。
“你上次说,谭宇文在书院寝舍对你欲行不轨一事……是真的么?”安伶不知怎地,又想起这事来。
袁光正极其轻微的冲芳芳点了下头,目光鼓励。
芳芳一脸诚恳,认真的道:“是。上次我没有说得太清楚,但我没有说谎,事情是千真万确的。”
果然,安伶又沉吟了好一会儿。
良久,她终于长长叹了口气,道:“好吧,好吧,既然如此,算我白费力气。这事……便罢了。”
她话虽妥协,然而,到底是有些不高兴。
袁光正连忙安慰,“这事虽突然,却也不算坏事。横竖眼下我们同谭家,是没什么关系的。若是待芳芳嫁过去之后再东窗事发,那我们也难免不被牵扯。说起来,倒还算是走运了……”
“呵,”安伶冷笑,转头去看袁光正,“如此说来,还成了好事了?”
袁光正略有些难堪,面上却继续陪笑,“夫人莫急,芳芳年纪也还小,不愁没有好人家。而且她也想挑自个儿中意的,便由她去吧,左右咱们做父母的,也好省点心……”
芳芳见父亲唯唯诺诺,心里也十分不好受。在这方面,她一直很同情父亲,甚至有时也会腹诽:别人家的妻室都是以夫君为尊大,在府上都是温婉贤惠、相夫教子……怪只怪父亲当年偏要攀附什么皇亲国戚,好不好的非整只母夜叉回来,一天到晚像个祖宗一样的供着……
然而腹诽归腹诽,她也知道,父亲又不是傻子,相反,他比大多数人都要精明狡猾,这些年,父亲能在朝中青云直上,前程一片大好,很大程度上皆是拜其驸马的身份所赐。
他的确需要这位长公主殿下,需要这样的倚仗。
而她袁芳芳,胸无大志,只希望平凡人家平淡日子,过得有尊严些,受重视些,便足够了。
然而即便这样简单的要求,实现起来似乎都很难,很难……
“对了,芳芳!”
“……嗯?”芳芳正望着窗外开着小差,忽然听见安伶唤她,惊得立刻坐正了。
话说,他们刚才说到哪里了?
“你上次跟我提过书院一位同学,就是救你那位,他叫什么?”
安伶不知怎地,忽然深究起这个来,一脸颇感兴趣的样子。
芳芳一下子红了脸,却也只得老实交代:“他……他姓高。”
她还真不好意思说他的名字,简直土得掉渣,跟他人一点也不相衬。
“姓高……?”安伶瞥着芳芳娇羞的小样儿,想起那日谭宇文似乎是说过他的名字,而且京城名门望族里,的确也是没有姓高的,遂又问:“家里做什么的?”
“家里是经商的。”芳芳回答得很有把握。
袁光正彼时刚好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茶,闻言险些被呛住,芳芳见状连忙上前帮父亲顺气,袁光正无力的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的摇了摇头。
尚且蒙在鼓里的安伶这会儿却琢磨得十分认真:士、农、工、商……商人乃是排名最末等、也是最低贱的职业。尤其在她这样身份尊贵的公主看来,经商之人唯利是图,低俗不堪,即便富可敌国,也终究低人一等,颇受鄙夷。
不过……
安伶看了芳芳一眼,又问道:“那么,救你那位高公子,他为人怎么样?”
芳芳心下纠结,舌头一闪,脱口便说成了:“不……不怎么样……”
袁光正额角青筋直跳,不禁抬手扶额,无声的叹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芳芳说的是谁。之恺其人,暂莫说身份,仅论样貌才华,也皆是人中翘楚。若他知道自己被芳芳这等评价,非给气背过去不可。
袁光正小心的看了眼安伶。安伶一向极重自家的皇室颜面,若她知道芳芳如此贬损自家宝贝侄子,估计也得气背过去。
安伶没注意袁光正,只看着芳芳摇了摇头,“你上次还说喜欢他,怎么又说他不怎么样……变化还真快。”
芳芳羞得都快要哭出来,夫人……她怎么能……怎么能当着父亲的面,毫不避讳的讲出她自己都羞于启齿的事情呢?
她头都快缩到衣领里去,一张脸浑似煮熟的虾子……
……
安伶终于同意与谭家退婚的事情被袁从铭有意无意的传话给之恺。
之恺一律不置可否。
他非常确定——袁芳芳这种笨嘴拙舌的家伙,绝无可能独立将这事妥帖的应付过去,必有袁从铭,或者袁光正从中教唆。
而袁从铭如此热情周到,自是别有居心。
别有居心……
他也不是傻的,自然心中有数……
☆、第14章 斗殴
安伶终于不再提订亲的事,芳芳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从此轻装上阵。
谭宇文不可能再来骚扰她了。她便可放心大胆的住在书院里,每天按时上下课,不迟到不早退,生活规律,饮食均衡。
生活貌似完美。
只是……仿佛少了些什么……
自从之恺上次在百泉轩对她视而不见的匆匆来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唉……
芳芳坐在讲堂里,两手托着腮帮子魂游天外,阵阵出神。讲台上先生抑扬顿挫的授课声像风一样在她耳边掠过。
学生们本来也没有固定的座位,但芳芳一向是和之恺坐相邻的位置。之恺爱坐靠窗的第二个座位,芳芳便习惯性的坐在他旁边,慢慢的,便成了默契。讲堂里那两个位置,默认就是他俩的,其他同学一般都会识趣的绕道而行。
但是之恺这么些天没有来了,他那固定的位置便被人坐了。靠窗的位置大家都喜欢,更何况旁边还有这么个小美人。
芳芳挺不情愿的,她习惯了一偏脑袋便看见之恺,此刻忽然换了一副面孔,心里难免发堵。
高才那家伙,到底干什么去了呢?
干什么去了呢?干什么去了呢?
她这般反复的想着,在心里一遍遍的念叨。大约是她的思念之情太过热切,竟真的听见门外有动静悉悉索索的传来。她忙不迭的抬首望去——果然,随着沙沙的脚步声渐渐清晰,很快,一个熟悉的颀长身影出现在门口,迈着大步走了进来。
芳芳差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忍不住猛揉了几下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人,不觉又惊又喜,满脸堆笑的仰头望向他,目光炽热如火焰一般。
之恺似乎是瞟了她一眼,又好像没有,总之是没怎么搭理她。他面上无甚表情,姿态却是一贯的气焰嚣张,只径直走到他平日坐惯的那个位置,将手中书袋往桌子上猛的一砸,冷冷道:“起来。”
他声音本也不算太大,然而在安静的讲堂里,却分外显得突兀又清晰。整个讲堂顿时鸦雀无声,连全神贯注授课的先生也止了声音,手捏着书本一脸错愕。
方才他那般旁若无人的走进来,本就已经很招人侧目了,此刻这样一闹,众人的目光更是全都集中在了之恺的身上。
这家伙……也太不给人面子。
芳芳方才对他的想念顿时全化作了鄙夷,不觉也皱了眉头,朝他投去警惕的目光。
香山书院的学子们大都是身份骄矜的贵公子,素日里谁不是养尊处优,谁没点飞扬跋扈的纨绔脾气?
只见那人扬手一挥,将他书袋一把撂到地上,微昂着下巴冷冷盯他:“你什么东西,这位置写你名字了么?”
芳芳瞠目结舌的望着被扔到地上的书袋,不由得暗暗为那人捏一把汗。
巧的是,这人芳芳正好认识。
此人名叫严逸,正是刑部尚书严富令家的公子。袁光正素来是个心眼多的,一早便提醒了芳芳,须对书院某几位背景深厚的同学稍作了解,以免万一不小心,弄出些不必要的麻烦来。
刑部尚书是何等高位,这严逸必是首当其冲。
芳芳觉得父亲的担心纯属多余,她本来就不太跟书院的同学打交道,若不是父亲刻意的提醒,她才不会注意到什么严逸呢。
其实芳芳这一点跟之恺倒是挺像,于己无关的事情,他同样懒得上心。在书院里,除了他那几个固定的狐朋狗友以外,还能叫得上名字的,可能也就只有她袁芳芳了吧。
想到这里,芳芳不由得有一点小小的得意。
咳咳,似乎此刻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之恺一双明眸死死盯住严逸,声音冷得可怕:“不起来?”
严逸生得一副白净的面孔,眉眼亦颇是俊朗,平日里话也不多,乍一看挺斯文安静的一个少年。在芳芳印象中,一直都还觉得他……挺有涵养。
可今天是怎么了?
这个严逸,他就不能让一让高才么!
芳芳心里愤愤的想着,她的心情远比两位当事者紧张百倍。
之恺二话不说,蓦地伸手过去揪住严逸的衣领,单手便将他整个人都提溜起来。严逸本就是半躺在椅子上,既没有防备,更来不及还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之恺胳膊一撂,松手便将他狠狠掼在地上。
芳芳吓得目瞪口呆,高才这家伙……不单脾气大,力气也好大啊,练家子么?
想到自己之前好几次都险些挨了他的揍,芳芳不由得脊背一凉,顿时毛骨悚然。
严逸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方才那一下子,他重重被掼倒在地不说,一张脸还狠狠撞到了芳芳的课桌腿上,摔得一声闷响。
众人一片哗然,就连讲台上的先生,也像呆住了一般,一动也不动。
严逸本能的发出一声哀嚎,芳芳回过神来赶紧低头看他,见他口鼻处鲜血淋漓,怵目惊心,不由吓得尖叫起来。严逸抬手拭了一把脸,当看到手上沾到的鲜血时,他眸色骤然一沉,开始挣扎着慢慢爬起来。
讲堂里已然炸开了锅,众人纷纷伸长了脖子凑过来,越发有了几分起哄看热闹的意味。
芳芳素来反感这种煽风点火的气氛,眼下又见严逸摔得不轻,越发觉得有些不忍。遂弯腰凑过去,轻声道:“你还好么,要不要去大夫那里,上点药?”
之恺本来已经出完气坐了下来,这会儿一听芳芳居然还温言细语的去关怀那家伙,顿时又火冒三丈,扭头怒吼:“滚远些!”
他看起来似乎是在冲严逸吼,然而却也正巧对着芳芳的方向。芳芳十分识趣的觉得,他更多的,是在骂自己多管闲事。
严逸拭完面上的血迹,便默不作声的站起身来,往讲堂的后方走去。芳芳松了一口气,因为讲堂后方有不少空着的桌椅,想来,他应该是打算去后面坐了。
芳芳很快就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严逸一言不发的一直走到讲堂最后面,从一个装杂物的壁柜里拖出一件黑漆漆的大家伙,提在手里便转身朝之恺这边走来。
芳芳定睛细看,不由惊得说不出话来,严逸手里提的,居然是一把浇花用的喷水壶,铁的!
一直稳如泰山立于讲台上的先生终于被吓得魂飞魄散,一扫方才作壁上观的作风,三步并两步从讲台迅速奔下来,闪身堵在严逸跟前,急急道:“严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