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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毕竟是一个系,一起上课碰到会打招呼。但是,我和她们关系没有很深,尝试过的,玩不到一起去。我人缘很差的,从小到大,能够称之为朋友的,好像也就小雨,苏昱清和小园。”
“我不是你的朋友?”温岭远笑问。
“你啊,你不完全算是吧。”
“不完全的地方在于?”
“很多秘密,我不敢告诉你。”说到这里,宁樨突然地抬头,直直看向他。
他从来不会闪躲她的任何注视,仿佛早有准备,随时都能周全防御,使她永远只能看到,他神情谈定的那一面。没有等他问为什么,宁樨直接说,这次是自己为自己找台阶,“……因为你和我爸很熟,我怕你会去告状。”
“我没有想过会在你这里遭遇信任危机。”温岭远笑说。
“哼哼,让你体会一下世事无常。”
温岭远只吃了一些清汤煮过的蔬菜,对解决今晚的食材库存,贡献基本为零。宁樨孤军奋战,吃得快要撑住。
关了火,她捞出锅中最后煮熟的食物。剩下的那些,只能放进冰箱存储,虽然她有预感,多半最后,它们都是要被扔进垃圾桶的。
宁樨没能推脱得过,温岭远帮她收拾锅碗筷碟。所幸宁樨在找房子的时候没有高估自己的勤劳,执意找了厨房带洗碗机的公寓。
稍微清理过后,丢进洗碗机里,她还能省下一些时间,翻出来一瓶同样没有开封的除味喷雾,试着解决一下空气残留火锅味这个严峻的问题。
温岭远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嗅到空气里有一股香味,很像是他车里的那种味道。
他愣了一下,往宁樨手里看。
好久之前了,她曾经问过他,车里是什么香味,她很喜欢,想要同款。他给过她一个除味喷雾的网购地址,说这种喷雾和车里的那种香味有些类似。
那之后,他彻底忘了这件事。显然,宁樨没有。
温岭远把目光转过去,投向阳台外,“雨好像停了。”
宁樨愣一下,第一反应是:“你要走了?”立即放下除味喷雾,往卧室走去,“我去拿你的外套。”
温岭远看着她踮脚立在衣柜之前的身影,无奈地笑了笑。
其实没有准备立即就走,但她这样说了,他就非走不可了。
宁樨拿出了他的外套,又去阳台拿伞。晾了一下午,基本干透。
把伞递给温岭远之后,她自己又回到卧室,要找一件外套,边走边说:“我也要下去一趟丢垃圾。”
温岭远张口,差一点就说,我帮你带下去。
空气被雨水浸透,使呼吸的每一次都是潮湿。
应该只是两场雨之间的间隔,短暂地停了,却没有晴,往头顶看,依然能看到压得极低的暗云。
宁樨提着垃圾袋,没有让温岭远帮他,脚步轻快敏捷,熟练躲过地上那些水坑。在小区里一条岔路前,她让他稍等,自己去扔垃圾。
温岭远目光追随她的背影,看着她走远了又走近,最后停在自己跟前。
仿佛,这时候她才想起来要为让他等她找一个借口,于是说:“我要去趟便利店,顺便送你出去。”
“买零食?”
“也有可能买一包烟。”她开玩笑说。
距离今天结束,就剩下三百米的路程。
他们都没有说话,沉默走过叶尖一滴滴往下落水的树下。路灯光投影在地面上,一路都是昏黄的、湿漉漉的反光。
宁樨仿佛是在走一条梦里的路,所以说出口的也似梦呓,自己都吓一跳,“……你喜欢摄影吗?”怎么像是在说一句摄影协会的入会宣传。
温岭远看着她,在等她继续。
“明天,城西美术馆有个安塞尔·亚当斯的摄影展,你有兴趣去看吗?”
“上午还是下午?”
“上午。”宁樨没有预料到温岭远会答应,还这样的干脆,准备好介绍谁是安塞尔·亚当斯的话都没有用上。
“好,上午九点,我过来接你?”
“我会争取今天不要熬夜的。”宁樨笑说。
目送温岭远的车,在前方路口转弯之后,宁樨走进便利店里,逛了一圈,却什么也没有买。
她蹲在路口处,把脸埋在手臂里笑了一会儿。
好像,刚刚的“明天见”说得有些潦草。不过没有关系,明天还能见面,所以不怕今天就这样潦草地结束。
第三十四章 谷雨(03)
邀请温岭远去看摄影展这件事; 诚然是宁樨一时不舍的挽留; 但同时也因为; 真的找不到人陪她去。
当然; 她会发出邀请的人,也就只有苏雨浓和苏昱清两个。苏雨浓不去,而苏昱清答应邀请的先决条件是; 苏雨浓必须去。这就让宁樨有一点郁闷,明明这两个人还是经由她介绍认识的,怎么到头来,反倒是她自己被他们孤立。
晚上给苏雨浓打电话说明天看展的事情,苏雨浓得了便宜还要卖乖:“你看,幸好我没答应你吧?不然你为了温岭远放我鸽子,岂不是会良心不安。”
宁樨冷漠:“并不会,谢谢。”
“你们进展很神速,我感觉自己有一点小瞧你。”
“怎么说怎么说!”陷入迷恋的少女,总是希望听一些积极的好话。
“以我对温岭远浅薄的了解,他应该; 没有这么闲吧?吃完火锅又看画展……他要不干脆在崇城住下得了。”
宁樨很高兴,还要故作矜持地说:“他说了跟我吃饭只是顺便……”
“以后你们都发展到床上去了,也可以说只是顺便。”
宁樨都能想象她在对面翻白眼; “哇,苏雨浓,你从哪里学来的这种虎狼之词。”
“我们宿舍,有个女生; 昨天晚上跟她男朋友那个了……”
“你要开生理知识讲座吗?我好紧张,我好像还没有做好准备。”
“滚!”似乎苏雨浓对人生陷入了困惑,所以必须跟她倾诉,“然后她回宿舍跟我们分享,说体验非常糟糕。为什么会这样,我看过的小说都是骗人的吗?”
“我怎么知道,你自己实践一下不就知道了。”
“我跟谁实践?”
宁樨脱口而出:“苏昱清啊。”说完她感觉自己大脑空白了一下……这样是不是在出卖兄弟?
电话那边沉默了整整半分钟,然后苏雨浓才说:“你这样编排你的闺蜜和你的兄弟,是会遭报应的。”
为了第二天的约会——姑且算是约会,宁樨晚上没有熬夜,十一点一过就乖乖睡下。
早上,她从衣柜里挑出一条材质柔软的黑色修身长裙,搭水洗蓝色的牛仔外套,黑色平底皮靴。头发抓住一个松散的马尾,发尾自然蜷曲。淡妆,不戴美瞳,眼皮上点很淡的脏橘色的眼影,嘴唇上薄涂同样色系的口红。
雨没有停,但比昨晚要小,雾蒙蒙的牛毛样,人在雨中走许久,才能感觉到湿意。
她没有带伞,走到电梯口才想到这件事,但懒得回去拿了。
提前了十分钟下楼,但是没有想到,温岭远已经到了,车子就停在路边,打着双闪灯。
宁樨拉开车门进去,也带入一股寒涩的湿气。
温岭远看向她,她的发丝上聚起了一层水雾,透明的,又仿佛是毛绒绒的,“没带伞?”
“忘了。”她看见中控台上印着星巴克logo的纸袋,笑问,“是给我的吗?”
“你应该没有时间吃早餐。”
“你真了解我们年轻人的作息。”
袋子里是香草甜奶油冷萃咖啡和全能奶油奶酪百吉饼,这里车不能久停,没法等她吃完早餐再出发,因此她吃得很小心,用餐巾纸接住,免得碎屑落在他的车里。
温岭远看一眼,“所以,那时候你和小园把饼干屑弄在我的地毯上,是故意的?”
“对呀。”宁樨承认得非常干脆。
温岭远笑了笑,没说什么。
宁樨觉得,这里应该是有一句“为什么”的,但是温岭远没有问。
还没有随意到可以当着温岭远的面补妆,宁樨看见餐巾纸上被自己擦掉的口红,有一点担心会不会显得脸色苍白,拉下前方遮光板上的镜子看一眼,还好。
从这里开到城西,大约半个小时。他们不缺话聊,哪怕只是绕着圈子聊一些有的没的。
宁樨问道:“你需不需要我介绍一下安塞尔·亚当斯?”
“其实我昨天临睡之前百度了一下,或许,你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哦,那就没有了。因为我对他的了解,也就仅限于百度百科和网上看到的照片,以及,‘哇,这个老头拍的风景怎么这么酷’。”
温岭远笑了一声。宁樨从来不会避讳自己的浅薄,这使她很真实,真实又可爱。
城西美术馆是一栋柯布西耶式的怪诞建筑,在远处看,像一朵形状不规整的白色蘑菇。
车泊在馆区的停车场,雨已经大了起来。
宁樨和温岭远走在同一把雨伞下的时候,忽然想到,他会不会觉得,她是故意不带伞的?
不敢去深想,所幸温岭远的这把黑色长柄伞足够大,使她能与他保持将近半臂的间隔。
然而还是不可避免地,听见头顶他的呼吸,同时嗅到很浅淡的香味,仿佛雨洗青空,他是不用香水的,她知道,或许是哪一种,衣物柔顺剂的气味?
低着头走路,看见他黑色皮鞋踏在湿漉漉的地上,鞋面沾上一些水,但是是干净的。
她走得很谨慎,甚至伪装成怕冷,抱住了自己的手臂,避免与他手臂相碰。
走到美术馆门口,宁樨两步跨到能遮雨的檐下。这时候才想起来,还没有买票。
售票窗口在另一侧,温岭远让宁樨在这里等,自己撑着伞过去。
票面是特意设计过的,具有收藏价值,拿来做书签也适宜。左边三分之二是一张完整的黑白风景照,右边才写着时间、地址、票价等展览信息。
温岭远一手撑伞,一手把票拿在手里看,拐过一个弯,视野里出现站在入口处的宁樨,以及,站在她身边的一个陌生男人。
很年轻。
奇怪这会是自己注意到的第一个特征,紧接着,他才看到别的,譬如高而清瘦的个头,略带腼腆的笑容,使他像一把青竹,气质和这个雨天很是相宜。
不知道在聊些什么,宁樨大笑起来,而年轻男人就笑得更加腼腆,甚至目光闪躲着,抬起手背挡了一下面颊。
不需要多深的洞察力,年轻男人对宁樨的喜欢,是摆在明面上的。而基于对宁樨性格的认识,她一定也不排斥,否则不会与他谈笑风生。
温岭远顿着脚步看了一会儿,才把两张票,连同左手都插进外套的口袋里,慢慢地走过去。
宁樨目光朝他看过来,兴许是介绍了一句,年轻男人一下站直了身体,也朝着他看过来。
走到他们跟前,温岭远收起伞,率先伸出手,微笑着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温岭远。”
“您好,我叫周璟。”
他们握了一下手,而周璟没有藏住对他打量的视线。
温岭远笑问:“买过票了吗?一起进去参观?”
周璟看一眼宁樨,然后点了点头。
馆内场景布置得很简单,大幅黑白照片挂在雪白的墙壁上,已经足够具有视觉冲击力,不再需要其他装饰。
宁樨没什么目的地往前走着,身后属于两个人的脚步声,使她心情很乱。
没有想过会在这里与周璟偶遇。一见面,周璟就阐明了自己的立场,他展现的真诚,使她很容易就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