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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长夜,也是灯火-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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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雾将他的眼睛烧成毫无感情的透明。杨谦南磕了烟,说:“你把我当什么,跳板?”他冷笑,“要跳也得向上走,别往下面蹦吧?”
  杨谦南伏上床,覆到她身上,姿态亲昵,话却冷硬,“我什么地方亏待你,嗯?你说说看。”
  他知道。他全都知道。
  ——“你就图个破公司,这点志气?”
  他只是想发泄而已。
  温凛特别害怕他妹妹在这时候进来,闭着眼把自己蜷缩成婴儿姿势,用嶙峋的背面对这些言语,好像能让自己更有尊严一点。
  “你……”杨谦南越逼越紧,被她背后的蝴蝶骨硌到,才突然被打岔,低头正视这具他最熟悉的身体。
  瘦了。
  她最近居然已经瘦成这个样子。以前她腰上还有一小圈肉,他喜欢把它们捏出来,呵她的痒,撺得她满床乱躲。现在皮贴着骨头,伶仃辛劳模样。
  他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长出一口气。
  灼热的酒气喷洒在她后背上,温凛止不住地一颤。
  近日多雨水,是夏夜最凉时分。她赤身裸体,时不时地打冷战。
  杨谦南起来抽开束缚她的带子,垂眸想说什么,那种喉咙滞涩的感觉又归来。他觉得胸口淤着一口气,怎样呼吸都穿不透。
  外面雨势未歇,他扔下她,去钱东霆的场子泻火。
  空气里萦绕古龙水味。
  他俩一人一张按摩榻,喝了一圈酒。钱东霆建议他去澳门玩一圈。
  杨谦南无趣地挑挑唇:“你又搭上哪个叠码仔?”
  钱东霆幸灾乐祸说:“我这不是瞧你气不顺,劝你散散心?”杨谦南不领情,他便长吁短叹:“你说说你这辈子,怎么老栽女人手里?”
  杨谦南像想起什么,忽而问:“钟惟怎么样了?”
  “死不了。”
  杨谦南凉声说道:“老爷子这两年位子晃得厉害,你收敛点。”
  钱东霆满不在乎地笑了声,说:“她自找的!”
  声音传至满场——
  医院里,钟惟第一天能发声,可嗓子已经听不出原来的样子。
  庄清许哭着问她:“你干嘛去招惹那些人啊?”
  她还记得自己得知她受伤的那天,是因为值班,接到举报电话。她第一时间没来,把新闻记给旁边的同事。同事看了一眼就放下了,捧着茶杯笑,说这不就是太子‘党教训个酒吧卖唱女么,这种新闻没什么意思,还惹一身骚,劝她别碰。
  庄清许咽下这许多隐情,不敢看钟惟的眼睛。
  她的脸色苍白似床单,用半哑的声音说没关系,笑得满目妩媚:“你说我这嗓子要彻底废了,你养不养我啊,大记者?”
  酒店里,绪康白刚刚独自吃完那顿饭,收到温凛没头没尾的消息——
  “他们都是这种人吗?”
  绪康白回她:“哪种?”
  屏幕安静了一瞬,进来下一条——
  “不把人当人看的那种。”
  雨好像霎时间下大了。
  杨谦南在屋子里也听见了雨声,皱眉看了眼窗外。
  钱东霆还在与他闲聊:“瑶瑶呢,她今天不是刚回来?”
  “回家了。去看她爸妈。”
  钱东霆说:“那你不回?”
  “回。”
  杨谦南捞了件衣服,坐起身。
  雨沙沙地下。
  钱东霆伸手留他:“我跟你说着玩儿。这个点还回?”
  杨谦南说:“累了。”
  他驱车往建国门开。
  那是日伪统治时期,日本人在内城墙东边扒开的一道城门,贯通里外。
  如今城门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一段灰壁残垣。酒精熏得他脑子晕晕乎乎,绕了一圈才开上建国门外大街,穿越大雨,穿越这道门,直奔银泰中心。
  进房间瞧,灯是暗的。
  一室萧条。
  温凛已经走了,没给他安慰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BGM就《梵高先生》了。
  ——
  你们都去过五一了吗……


第27章 
  新闻里依然在播报近日灾害——
  8月19日; 鸭绿江发建国以来第二大洪水;
  8月22日; 云南贡山泥石流……
  温凛木然扫过一条条资讯; 心想她的生活好像也在这个八月,被洪流冲垮。
  把杨谦南拉黑之后; 应朝禹这些人也像泡沫似的,消失在她的生命里。只有绪康白偶尔会公事公办; 来问候她几句。
  这大半年; 像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九月以后; 她回到认识杨谦南之前的生活节奏,淅沥小雨中抱着一沓书穿梭在教学楼间; 再也不会有人停下来送她。但她觉得这样很好,安静,平和。
  也很少再做那些关于监狱的噩梦。
  工作室稳步走上轨道; 她一星期有好几天都睡在公司。上回那部科幻片的项目成果喜人; 营销模式迅速被同行拷贝,纷纷效仿。商业世界不存在创意保护; 别人投入更多资本,只会比你做得更大更好。要脱颖而出只能一次一次地绞尽脑汁,想新点子。
  顾璃有一天扯了她一根头发,夸张地喊:“凛凛,你有白头发了!”
  拔下来明明是黑的。
  温凛把头发丝丢回去,嗔怪:“你怎么也这么爱骗人啊。”
  她们俩同时在这个“也”字上,沉默了几秒。
  女孩子走得近了,默契神乎其神。
  顾璃一眼就猜破了她的心思; 小心试探:“你和杨谦南……就这么算了?”
  “不然你还能指望他来求我和好吗?”温凛眨着眼,好似一脸不在乎。
  顾璃皱皱眉:“可是你之前,分明还说四五十岁的时候,要……”
  “说了是开玩笑。”
  她眼眸里似有秋风拂黄叶,力度轻柔,却含几分淡淡凉意。
  温凛撇了撇脸,换了一盏目光,笑:“我没做过那种梦。”
  早知道是这样,像梦一场。
  可也没敢梦过太遥远的地方。
  她的平静让杨谦南始料未及。
  起初他也一样平静。他的感情通常很速食,有些人用不了一个月,连面目都模糊。钱东霆带着几个券商老板去澳门赌场,杨谦南一起去玩了几天。他以前手气很差,本着输光算数的心态随便玩玩,结果居然赢了不少。他摞着高高一叠筹码,胸中居然是失意。冷不防想起某个人,总是逢赌必赢,那洋洋得意的小模样。
  杨谦南耗了一个多月,耗到秋天都要来临,温凛的影子还是没从圈子里淡去。
  偶尔边边角角的流言听上几嘴,能了解到她和绪康白越走越近。这些消息令他心烦意乱。
  有一天晚上开车堵在中关村,两边楼顶电子广告牌,齐刷刷地放他俩合作推广的电影预告,循环一遍又一遍,没完没了。杨谦南在车里抽完两根烟,耐心告竭,拐进旁边一条小路。
  绕过海淀图书城,是温凛租的那栋破楼。
  这地界鱼龙混杂,街景灰败,一条狼狗缀着尾巴嗅地上的塑料餐盒。
  看着就不像能有什么前途。
  但温凛偏偏很努力,十五层的灯光一直不暗。
  杨谦南在车里坐到十点,踩灭烟头,往上打了个电话。
  他打的是公司座机。温凛接起来,礼貌得体地问您哪位?
  杨谦南默了几秒,说:“没吃晚饭吧。”
  温凛蓦地怔住。
  他在这里坐了好几个小时,没见她下来过,也没见有送外卖的进大楼。
  温凛来不及说什么,杨谦南便接了一句:“给你买点吃的上来?”
  那口气一如他最初在学校里停车,开门对她说,要去哪儿,送送你?
  言语笃定,态度体贴,不怕她遗忘,不容她拒绝。
  温凛攥着听筒说:“不用了,我快下班了。”
  杨谦南顺水推舟道:“那我在楼下等你。”
  温凛恍恍惚惚地把电话挂牢。
  这人其实也有天分,无论裂隙有多么不可弥补,在他口中好似从来都完好如初。
  她没有刻意在意这通电话,俯首文件间把收尾工作做好,检查一遍办公室电路,才照常踏上下班路。
  杨谦南等久了也不耐烦,以为她是故意躲他,干脆上楼去找人。
  电梯慢吞吞上到十五层,门一开,脚还没迈出去,先听到一声尖叫。声控灯倏地在他面前大放光芒,照亮黑漆漆的深邃楼道。
  杨谦南一刹那心慌,想也没想,加快脚步冲去她公司的方向。
  走道全是玻璃,像个迷宫。温凛就靠在一边墙上,两手挡着脸,胸口仍在剧烈起伏。
  杨谦南看见她完好无损,才渐渐收住脚步,往她对面看了眼。
  那是她隔壁公司的写字间,全透明的屋子里摆着几个机器人。不知道这家公司是什么审美,把机器人做成成年女性模样,黑眸红唇,面部僵硬,还穿旗袍。
  如果笼在一片黑暗中,还以为是一群女鬼在里头作祟。
  现在有了灯,温凛睁眼瞄瞄那些吓到她的滑稽机器人,也觉得自己特别丢人。
  杨谦南眉梢都扬起来,冲她一眯眼:“害怕啊?”
  温凛瞪他。
  他去拉她的手:“不怕。我这不是来了?”
  杨谦南被躲开了也不气馁,走过去和她靠个并排,笑着点评:“你问问你隔壁这家公司需不需要技术转型,改去给绪康白他们供应个恐怖片道具。”
  温凛不接他的冷笑话,挎上包就走。
  杨谦南斜靠在墙上,依然一脸风流姿容,喊她:“凛凛?”
  ——“就一点都不想我么,凛凛?”
  他声音回荡在走廊,温凛止不住越走越快,不让自己回头。
  杨谦南闲闲起来,远远跟上她。
  没想到她一个箭步,迈进电梯,狂揿关门键。
  小姑娘心这么狠?
  他意识到要加快脚步的时候,已经赶不上。电梯在他面前关上,沉了下去。杨谦南就差了半秒,气得砸门。
  不过是等下一部电梯的时间,两三分钟,他下去的时候温凛已经不见踪影。
  杨谦南脚边蹲着一条狼狗,估计是吃饱了,吐着舌头一脸喜庆。
  真想骂街。
  四下张望,小姑娘上辈子估计是个特务,溜个没影。
  温凛逃回去之后,也心有余悸。
  她夹着包进地铁站的速度能去拍生死时速,后怕方才那电梯门要再关慢一点点,她就得和他同乘一部电梯下去。封闭的十五楼距离,够她下十八层地狱。
  温凛喘息着干咽一口,把包重重摔上安检带。
  她换了一只包,装了电脑和厚厚一沓资料。被撑变形的包缓缓被吞进安检机器,她的表情也像被吞噬,一霎静止。
  记忆深处的黑匣子倏然开敞。
  他们也有过很好的时候,有过说说笑笑的日夜。
  三四月春深,她爱过这个人。
  也许最荒唐的是,没有办法遗忘。
  温凛觉得就这样吧,终究不是一路人,她在这段关系里得到的东西也不少,没什么好怨,也没什么好叹惋。反正他给过的承诺都出于寂寞,给过的挽留……大约出于巧合。
  她第二天没有课,还是照例去公司。
  午休结束时候,过道里吵吵嚷嚷。仇烨搓搓手进来,说:“你们知不知道外面怎么啦,一堆装修公司的人。旁边两间空办公室要进新公司了?”
  有个年纪大些的女同事说:“别又进个机器人模特公司。干脆让他俩打擂台,一个做女装店,一个做男装店得了。”
  “那衣服卖得出去啊?模特吓死个人了,我有天晚上路过往里瞅了眼,差点给摔地上。”
  她们在这叽叽喳喳,仇烨两手插袋,探出去瞧个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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