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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干咳两声,走到蔚在跟前,眼神乱飘着问他:“喂,我睡哪啊?”
蔚在正在另一个卫生间里洗漱,满脸的泡沫。听到她的话他没回,只是打开水龙头,低下头,捧着水往脸上泼,水与肌肤接触所发出的“兹兹”的响声让苏晓茴心里发麻。
再抬起头时,他的脸上还挂着水珠,他取了毛巾把脸擦干:“你睡我床上。”
“没搞错吧你?”苏晓茴倒退两步,差点磕到墙壁。
似乎看透了她心中所想,蔚在的笑意直达眼底:“我睡我爸妈的房间,他们这段时间出差。”
苏晓茴那叫一个悔:靠,她怎么这么不长记性,又被他耍了!
很久以后,当苏晓茴以“镇定自若”来评价她那天的表现时,可蔚在却认为用“落荒而逃”形容才最是恰当不过。
没力气再与他斗智斗勇,苏晓茴早早睡了。
因为是睡在别人家,难免睡得轻了些。
半夜,一向雷打不醒的苏晓茴竟被吵醒了。
拿出手机看看时间,才凌晨两点,她抹黑走出房间,蔚在忙前忙后的身影便映入了眼帘。
她用手挡住光,揉了揉眼睛,声音有些嘶哑:“怎么了?”
蔚在动作没停,继续忙活:“杨婆婆发烧了。”
苏晓茴皱皱眉头:“家里有药么?”
“刚才已经找了点给她吃了,不过她额头还是烫得很,或许加上物理降温会比较好。”
苏晓茴看了看他手中的毛巾点了点头,又想起了什么:“你一直没睡?”
“我年轻力壮的怕什么,”蔚在望向她,“别愣着,要不去睡觉,要不来帮忙。”
……
忙活了大半宿,两人都是筋疲力尽,但他们也没一个去睡的,他们不敢掉以轻心,毕竟,对年轻人来说的小病放在老人身上很有可能是导致大病的诱因。
他俩搬了两把椅子坐在杨婆婆床边,起初还有精神聊天,渐渐地,答话的频率变得越来越低。
他们太累了。
等苏晓茴再醒来时她正站在在一个公园里,仔细回想了一番,苏晓茴不禁哀嚎道:“不是吧,又来?”
“什么又来?”
这声音……
她猛地扭头,看到的是一张茫然的脸:“蔚在,你怎么会在这儿?!”她不死心继续追问,“你知道我是谁不?你知道你上一秒在干什么不?”
蔚在嫌弃的扯下她在他脸上捏来捏去的手,看怪物一样:“苏晓茴,这是什么地方,我们刚才不是在我家里吗?”
完了完了。
苏晓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老天是在逗她!她不知道自己又掉进了谁的梦里,但可以确定的是,这回她带了个拖油瓶一起掉了进来。
她做了个深呼吸,小心翼翼问:“蔚在,如果我说我们现在是在一个人的梦里,你会不会觉得我脑子有病?”
“我……”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听着,不管你认为这件事多荒谬也好,还是认为自己在做梦也好,总之,你现在最好听我的,要不然,咱俩都得死在这儿!”苏晓茴打断了蔚在的话,顺带着编了个半真不假的瞎话威胁他。
蔚在歪歪脑袋,对着她的脸左看看右看看,完全没有被她的鬼话吓到:“好,我就当我在做梦。”
这么配合?
苏晓茴狐疑的打量着他,她试图找出证明这货绝对不是蔚在的证据,可惜,线索太少,这货和蔚在长得一摸一样,连她的问题都答得上来,说他不是蔚在她都不大相信。
可是她怎么又会无缘无故的进了别人的梦里呢?
让她想想,现实中的自己应该在蔚在的家,家里只有她,蔚在还有杨婆婆三个人,那么是这三人的梦境的可能性最大,她总不会被人千里迢迢的召唤到一个陌生人的梦里吧。
自己的话。。。。。。不可能,因为她不可能梦到蔚在。要不就是蔚在?不可能,他那种人不可能轻易让人进到他的梦里。
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杨婆婆了,也是,杨婆婆的病情决定了她无法将自己的话表达出来,或许,在她的内心深处真的有什么话想说,催眠不失为一种方法。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这个自封的“催眠大师”还真算不上啥大师,每次都被动的要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始的,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结束的,最关键的是,怎么谁都能召唤她啊,如果有一天大家都来召唤她,她岂不是要累死么?
“苏晓茴……”
“别打扰我,我在思考。”
“你刚才说我们是在一个人的梦里,你有答案了么?”
“唔,如果没猜错,我认为是杨婆婆。”
“想要确定你的想法我们还需要更多的线索,”蔚在指了指远处,“那边好像有什么事,我们不妨过去看看。”
那边人不少,朝着假山的方向走去,挤进人堆,苏晓茴与蔚在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跪坐着的杨郁。
彼时,杨郁满脸是泪。
苏晓茴走上前安抚杨郁,说:“发生什么事情了,有困难的话我们可以帮你解决。”
一旁的大妈倒是热心,没等杨郁开口就回答了苏晓茴的问题。
“这个姑娘的外婆走丢了,好像还有老年痴呆症。她说她外婆胸前带着个卡片,上面有她的联系方式,可这么长时间了,人一直没找到,也没有人给她打电话,哎,瞧瞧这可怜见的,脚都磨破了。”
苏晓茴低头一看,可不是,脚背上都渗出血了。
“你别担心我们一起找,”苏晓茴拍拍杨郁的背,站起了身,“也麻烦各位帮忙找找吧。”
听苏晓茴这么说,杨郁也赶快收了眼泪,重新振作的站了起来:“咱们素不相识你们还愿意这么帮我,我实在不知道怎么谢谢你们。”
苏晓茴身子一顿,尔后又客气道:“先别说那么多,找人要紧,我们往这边,你……”
“等一下,我想我知道她在哪,”蔚在看了看四周,“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离一个地方很近?”
对了,玉门桥。
两人对视片刻,心照不宣的迈开了步子。
杨郁不明所以,只能跟着二人快步向前。
蔚在猜得没错,果然让他们在老地方找到了杨婆婆。
看到外婆,杨郁难掩兴奋,她一瘸一拐的跑过去,任谁看了都会觉得疼。
她跪在杨婆婆身前,拉着杨婆婆的手,哭声中夹杂着些责备,但更多的却是关心:“外婆,你怎么能这么不听话呢?你要是丢了怎么办?我们找不到你了怎么办?我们各个都希望你好,你怎么就不了解呢?”
说到激动处,杨郁的手劲儿也大了些,感觉到疼的杨婆婆将杨郁一把推开,嘴里直骂:“小畜生,小畜生!”
苏晓茴当然清楚这是老年痴呆症患者的正常表现,刚开始,他们记忆逐渐衰退,不能对事情进行分析和思考,情感逐渐淡漠,再往后情感淡漠便会转为焦躁不安,记忆力丧失,生活无法自理,对她而言,眼前这个为她哭到撕心裂肺的女孩子只是个陌生人,但凡感觉到一丁点的伤害,她便会对她残忍到无以复加。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别人进不去,她也出不来。
可如今她真正看到了这一幕,心里的滋味并不好受。
所以才会有那句话吧——得了老年痴呆症,最不幸的不是病人,而是照顾他们的家人。
因为杨婆婆的那一推,杨郁的双手蹭破了,脸上也沾着灰,眼睛中流出的是她的疲累悲伤和心力交瘁。
她扑在杨婆婆的膝盖上,哭的更凶:“外婆,我是郁儿啊,你打小带大的郁儿啊,你怎么会这么对我呢?外婆!”
杨婆婆的目光依旧呆滞,她东看西看的,忽然笑出了声,她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一样,用力的拍着手掌,一边拍还一边大声喊着:“小畜生,小畜生。”
杨婆婆的动作幅度很大,有时会直接排到杨郁身上,可杨郁却并不躲开,她有些瘫软趴在外婆的腿上,默默地流着眼泪。
如果她是杨郁,她会怎么样呢?
苏晓茴不敢再想,她转过身,拉着蔚在走到了马路对面,她不敢离她们太近,她怕自己会流泪。
当他们到了马路对面的那一刻,天地忽然变色,原本连云都不见一朵的天空忽然变黑,倾盆的大雨毫无预警的落了下来。
她扭过头,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马路的那头,杨婆婆坐着的地方依旧是晴空万里,艳阳高照。
苏晓茴倒抽一口气,她惊讶的望向蔚在,蔚在却异常冷静。
良久之后,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她听不懂。
她死死的盯着他想要知道原因,他终于被她打败,说出的那句话让苏晓茴心中一酸。
他说:“苏晓茴,杨婆婆她在哭,这雨便是杨婆婆心中流下的泪,为她的外孙女流下的泪。”
苏晓茴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向那个傻傻呆呆笑着的老人。
她笑的那么开心,在杨郁无助的哭声中显得那样的没心没肺,她嘴里依旧在骂着“小畜生”,一声又一声的“小畜生”。
可,蔚在却告诉她,杨婆婆,在哭。
看起来那么开心的她,在哭。
☆、第九章 飞越老人院(四)
苏晓茴觉得胸口闷闷的,天越来越低,她的心也随之越沉越深。
从前,她是只知道得了那种病的老人会吵会闹,会不讲道理的,不懂亲人的好,带来的麻烦一件又一件……可她却不知抽离开那个生了病的身体,他们的灵魂也在痛。
他们折磨着别人,也在折磨自己。
雨越下越大,化作一块巨大的雨幕,幕布落下,幕布升起,眼前已经换了另外一番景象。
这是一间极其简陋的平房,家具少且破旧,放眼望去不过一张桌子,一个柜子,一张床,仅此而已。值得注意的是屋子里的那块黑帐,那样的庄严肃穆让人感觉到了逝者已矣的气息。
透过木窗向外看去,天黑漆漆的,只能隐约看到些树影,但那淅淅沥沥的雨声却是格外清晰。
苏晓茴迅速转身,看到那个人依然在她身后后才安心了些。
“蔚在,这……”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苏晓茴有些惊慌,她拽着蔚在想藏起来,可这空荡荡的屋子里根本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他们僵在原地,一个年轻女人进了房间,她走的很慢,怀中抱着什么东西。她直勾勾的盯着怀里的东西,好像没看到他们似的坐到了床上。
女人不动,他们也不敢动,甚至他们还需屏着呼吸,生怕自己发出什么声响被她发现。
“明华,你还真是狠心。”女人忽然开口,之前麻木的表情也因为这一句话而变得悲伤了起来。
说完,女人把怀里的东西举到了面前,他们这才看清,女人怀中抱着的是一张黑白照片。
同蔚在交换了一个眼神,苏晓茴慢慢的走到了女人身旁,她伸出手在女人眼前晃了晃,女人依旧没有反应。
原来她是真的看不到。
“刚才杨力和杨洁吵着要爸爸,说你答应了给他们带糖葫芦,我,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们你走了的事,他们那么小,什么都不懂,你还真放心把这一大家子都甩给我,我没什么文化,你让我怎么养活他们?”女人苦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些日子哭的太多,哄着杨力和杨洁睡了觉,我就忽然看不见了,也是在那一刻我才明白了,我不能再哭了,答应过你的我一定要做到,明天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