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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不语,医生一张唇又要说话,转而被一道声音打断,“……是我泼的。”
陆知行偏眸,瞥见她侧脸在白炽灯下明晃,脸上表情坚定莫名。
略顿了顿,童谣道:“是我一边喝粥一边打农药,所以才泼到他的。”
医生,“……”
陆知行,“……”
医生无言,扭头去看童谣,“小孩子不好好学习,天天就知道打什么农药农药,打农药能让你上鹿门一中吗?”
鹿门一中也在秋水区,是国家示范高中,不提在鹿门,就是在全国也是数得上名号的好学校。
九年义务制教育,小升初不看成绩只看摇号,医生也是估摸着童谣年纪,大约初中还没毕业才说的这话——然而按童谣实验初中全年级第一兼初中联考次次第一的成绩,去鹿门一中其实是板上钉钉,变数无限趋近于零。
然而此刻听医生这么说,童谣也没有反驳。
却是陆知行不温不火地开腔:“她成绩很好,打不打都能考上一中。”
医生在二人中间来回扫了一眼,视线又落定在童谣身上,半是自言自语地嘟囔了句,“……看着也不像是学习好的小孩啊。”
童谣对穿衣打扮不甚上心,衣服都是沈月明在操持,而沈月明审美又一直颇为超前且与时俱进,紧追慢赶娱乐圈潮流。举例来说,嘻哈火的时候沈月明买的风格就是嘻哈,爱豆制造火的时候沈月明就紧跟爱豆穿搭……总之风格百变不定。
偏童谣对穿什么怎么打扮向来无甚所谓,只要不浪费时间,也就随着沈月明去了。
今天她的齐肩发绑成了半丸子头,整张脸露出也只巴掌大小,宽松撞色格子衬衫厚外套,下摆是前长后短的不规则,下搭不规则的流苏黑色短裤,踩着长款及膝的骑士靴,即视感很潇洒很干练。
在同龄人中,她身量算是高挑,且身材瘦比例好。她五官又生得端庄姣好,穿这一身能很漂亮地扛得起来——但是在连农药是游戏缩称都不明了的中年校医这里,这身打扮难免就成了不学好的代名词了。
陆知行扬唇,吐息悠然地反问,“就不允许有人颜值高学习还好?”
医生,“……”
童谣,“……”
医生沉吟,“允不允许又不由我说了算……不过长得俊的小伙子小姑娘啊,一般谈恋爱都谈得比较早。”言及此医生又是滔滔不绝:“我儿子就是,继承了我的基因,跟我年轻时候长得一模一样,在学校里那个招蜂引蝶就是不得了……”
末了他也意识到了偏题,抬手咳了一声转向童谣,“……不影响学习打农药就打农药吧,以后吃饭的时候就不要打了,你看现在把你哥哥这手给烫伤了——手还好说,万一是烫着了你哥这张帅脸,害人以后找不到老婆那麻烦大了。”
童谣,“……”
同时被点名,习惯性,她偏首去瞧陆知行。
陆知行并不看她,只随口附和着医生道:“那确实是麻烦大了。”
童谣,“……”
那医生明显是父爱如山撞上儿子叛逆期,一腔的谆谆教训没处发挥,正赶上童谣跟陆知行便跟竹筒倒豆子似的一股脑教诲。好容易一通结束,医生去拿换用的药走人,童谣眸转向陆知行,“你刚刚为什么要那么说。”
陆知行不解,眉梢一扬,“什么?”
童谣没有平仄地陈述,“找不到……麻烦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 总是忘记说……周四一更在下午六点qwq
第33章
陆知行听闻; 一时好笑; “找不到——麻烦还不大?”
童谣; “……”
顿了下; 他敛了笑意; 俊逸眉目复又如平时般的清淡:“这大夫明显就是想找人聊天,你越是反驳他就越是要说; 还不如顺着他意思来。”
这倒是。
不过,童谣偏首; “你满22岁了吗?”
陆知行挑挑眉,不甚解; 薄唇微掀; 仍是悠然地答:“还没。”
童谣看他一眼;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六条规定,‘结婚年龄,男不得早于二十二周岁,女不得早于二十周岁。’”她道:“你再着急,也要遵守国家法律法规。”
陆知行; “……”
初冬已至,连日来温度却不低。今天日色更是极晴好; 落在病房角落是金灿颜色,窗台上一盆鹿角海棠个头小小,叶片却生得饱满漂亮——而玻璃窗将一切热闹与喧嚣隔绝在外。
这一室之内,除了他与她以外,便只剩下安静与洁白。
话说完; 童谣幅度微微地垂眸。
也是他这么一说,她才知道,他还没到法律规定的结婚年龄。
低下脸,童谣抿了抿唇。
真巧,她也是。
……
对烫伤的位置做了必要处理,校医院的医生又给了换用的药膏,一边嘱咐了注意事项。发型上堪称是典型中年人的医生口若悬河在讲,童谣边听边在手机备忘录上低头飞快地码。
陆知行瞥见,无意去问:“记这个做什么?”
她头也没抬,“发给你。”在他视线不能触及的地方,童谣抿了抿唇,轻声:“我不记的话,你自己会记吗?”
反正,按她对他的了解,他肯定不会记这些东西。
陆知行掀了掀眼帘,唇一挑,吐息悠然地撂下二字,“不会。”
童谣,“……”
她再度沉默,板正脸色,只专注于耳和手,不再和他多说什么。
那表情并动作细微至极,却也清楚明晰地捕捉在男人清淡的眼眸里。
薄唇微勾扯,望向她的视线便比平白更多了一分的温和。
小孩。
——还是,会关心人的小孩。
陆知行勾了勾唇。
旁边的医生见状不觉目露赞许:“这还差不多,就是下次别再边吃饭边打农药了。”
童谣,“……”
言毕,中年医生又偏首去瞧陆知行,带着几分调侃语气,“小伙子,你还别说,我觉得你这妹妹还挺关心你的。”
头微垂,目光亦随之下落,背对着陆知行,童谣并不知晓他面上是如何表情。
只清清楚楚地,任悠长而辗转的男声落在耳膜,华丽声线尾端是微微的上扬。
清清楚楚地,她听见他道:
“——我也这么觉得。”
…
校庆热闹,又逢元旦三天假期,回来的一路皆是张灯结彩人来人往。多的是走来走去的情侣,并肩在一起,姿态随意而亲密。
童谣分去些许余光去瞥身侧:站在她身边,益发衬得陆知行身形笔挺而颀长,长腿走在瑟瑟风中身姿俊逸挺拔如玉立,褪去了厚外套,内搭衬衫颗颗的纽扣系得齐整,虽是休闲款式亦是一丝不苟的平整。
她虽比小学毕业时长高了很多,但到如今还是迟迟未及他的肩。
额头不过齐他胸膛,同他走时,鼻尖还能落上那不知是柑橘抑或是柠檬的香。
童谣低眸,打量了下他与她的脚步,发现同一时刻迈的不是同一条腿,她又强迫症地把自己步伐调整过来。
……不是一家人,也要齐齐整整。
回了计科的展馆,馆内陈设大体都布置了个七七八八。任意人不在,见陆知行过来,其他人过来打了招呼,说是任意去跟赞助商对接去了。
陆知行下颌微敛,包裹在休闲裤里的两条笔直长腿向前迈开,走几步,他驻足,转眸向仍驻足在原地的童谣。
后知后觉地,直至触上他征询眼光,她才醒神跟了过去。
随着陆知行走进陈列室,周边四面墙贴着各种获奖照片及证书奖状。其中证书摆满了整整的一面墙,都是计科代号“星云”的AR系统项目所获得的各种各样的荣誉。
旁边亦有国家日报的当日报道剪辑,方正小标宋简体板正书着一行标题大字:“虚拟现实步入新时代:鹿门大学‘星云’系统摘得国家科技进步特等奖”。
其上附有项目团队的合影,摄影师定格的是团队摘奖的那一刻,团队并场内欢声雷动,闪光灯亮作一片。
而他长身立定在舞台中央,侧影修长如剪,灯耀落在他俊逸眉目,将细微表情掩去,在那如海的人群与掌声中独立。
就仿佛——
万人如海,他一身藏。
童谣微怔。
却是男声在身后不温不火地响起,轻而华丽,“在看什么?”
无意识地,童谣昂眸。
便倏然又无防备地落入他低垂的瞳眸,一并也撞见了他瞳中倒映出的自己,
——在他的瞳孔里,怔怔然地,注视着他。
心略去了一拍,而相视不过是短短的几秒。
下意识地回避,童谣撇开脸,“看照片。”
陆知行唇微勾,“照片哪有真人好看。”
“……”童谣:“我没看你。”
他闻言眼挑了挑,狭长的眸眯起弧度,悠然地反问:“——我说你看我了吗?”
童谣,“……”
言落,陆知行跨开长腿,径直走向了陈列室的中间位置:那是“星云”系统衍生产品的体验区,设计感很强的金属支架上摆放着小巧的电子屏和AR眼镜。
走到位置,他站定,手摘下了那副金属质感的眼镜,偏过头看仍在原地的童谣,“过来。”
突然被点到,童谣有些不解,“……做什么。”
他挥了下掌中的AR眼镜,薄唇一勾,“来试试。”
“……”童谣看一眼眼镜旁边立着的标牌,上面清楚明了地写着“NO TOUCH”两个大写的单词。她指了指立牌,道:“这上面说了不能碰。”
她很有规则意识。
陆知行不温不火瞥她眼,“那是给游客看的。”
“我不是游客吗?”
他挑唇不语,无奈也像是好笑,折步走到她眼前来,长手将颈间工作牌摘下,又很自然地挂到了她的脖颈。
他俯身,侧颜轮廓若纸上剪出般的俊逸分明,双眸专注在那工作牌上。
而她眸光专注,在他。
直至挂上,有轻巧重量在胸前落下,陆知行复站直了颀长身躯。
彼此间的身高差让他轻而易举地居高临下,他离她那么近,声线低沉,音量却又是那么的轻,落在她耳畔是清晰与分明,似乎也带着轻微的笑意。
“现在不是了。”
无意识地,她仅仅是循着声源朝他望去。
——却正正好地撞落在男人勾起浅笑的眸里。
他无声,却挑眉,目光示意她朝下看。
下一刻,她恍然醒神,视线堪堪垂落在胸口工作牌。
照片是他的定格一寸,低头看过去上下颠倒,却仍是轻易就能瞧出的英俊难掩。旁边姓名栏书写行楷,工整又带着几分的旁逸斜出,三个字落笔有致的:陆知行。
陆知行。
落耳是他淡薄声线,轻而掷地有声的,“现在你是工作人员。”
童谣,“……”
陆知行朝她招了手,“工作人员过来做一下内测。”
……他还挺入戏的。
见她未动,他眉一扬,眼眸是质询意味,“怎么还干站着?你是不想拿工资了吗?”
童谣,“……”
明明是站或坐都拿不到工资,她还是依言走了过去。很有默契地,她挽起半披的头发,陆知行的手便绕到了她的脑后。
那眼镜戴在头上,视线是被屏蔽的一片黑暗。暗中其他知觉便如被砂纸磨砺过般的敏锐,她只能觉察出他指如在调整着什么,不时无意地触及她发间,温度微微热。
过了约十来秒,他的声降落在她的耳侧,偏低的男声一道环绕,“紧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