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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平阳公主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卫青方缓缓的重新睁开眼睛,他疲惫的怔怔的瞅了一眼刘婧愈行愈远的身影,缓缓露出一抹嘲讽而又苦涩的笑容:
公主呀,曾几何时,青自你眼中见到的只有对青的满心爱慕。那种爱慕是一个女人对于一个男人的爱慕,一个女人对于一个英雄、一个顶天立定、铁铮铮的男子汉的爱慕与仰视。
可是,没曾想,如今那双昔日盛满了爱慕的眼睛里,装着的却只有满满的怜悯。那时一种对于一个身体羸弱,即将不久于人世之人的同情与……可怜。
呵呵,曾几何时,我卫青也利用过你的爱慕,我想借由它给我自己寻一条道儿——一条能够借以展示我卫青之才的道路,一条能够从此扶摇直上、彻底改变我的命运的道路。
最终,我成功了。
是以,公主殿下,你知道么?昔日身为您府上一介马奴的青,曾经一度爱极了您那双对青盛满了爱慕的眼睛。
然而现在,我却又疼很极了公主殿下你的这双满是怜悯的双眸。
因为,从那里面,青能清清楚楚的看到,作为一代英杰良将的青的没落。常言皆道,红颜易老,可是世人却忘了易老的不仅仅只有那些红颜,还有如同我卫青这般叱咤风云一生的良将!
曾几何时,百步穿杨、智勇双全、英雄了得的我,竟也会如今日这般垂垂老矣、形同枯槁、如同一滩子烂泥般动也不能动的躺在榻上静静等死。
公主啊,以前,青有多喜欢看你的眸子,如今就有多么厌恶见到你投来的目光!
皆因,前者,可以令青生出无限豪情与得意;而后者,只会愈加的令青心如死灰!
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卫青发出一串低低的笑声,自言自语般的轻声呢喃道:“呵,卫青呀卫青,你真没用,居然就要这样死了么?
261。执念——卫青番外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卫青发出一串低低的笑声,自言自语般的轻声呢喃道:“呵,卫青呀卫青,你真没用,居然就要这样死了么?呵呵呵呵,想你纵横沙场几十年,叱咤风云、战功无数,谁曾想,你,卫青——威风凛凛的大汉大将军、大司马、长平侯,居然终是逃不过岁月的无情摧折,终还是免不了归于尘土呐!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可,你的那些雄心壮志呢?你的那些个雄心壮志还未实现,你又怎能就此离开?!不,不行,我不能死,我还不能死!我还没有助得据皇子登上大位,我们卫家,我们卫家海没有如同昔日的吕家、窦家一般得享滔天权势、顶级荣华。我,我还不能死!不能死!”尽管已是气若游丝,卫青仍兀自喘着粗气强打着精神喃喃道:“嚯嚯,我不能死,不能死!如今的卫家,娘娘早已失宠,整个卫家也唯有我一人能支撑。小辈们还上不得太面,成不了大事儿,我若就此倒下,我们卫家,我们卫家恐怕连一个撑门户的都要没有了!”
“咳咳,这帮不成器的小兔崽子,没一个成大器的!我若自此撒手西去,将卫氏一族交于他们,我又怎么能安心?!”卫青咳嗽着嘟囔道。
顿了一顿,似是忽然忆起了什么,卫青沉默半晌,方悠悠轻叹道:“唉!倘若去病那孩子还在,该有多好?倘若将卫氏一族交于去病之手,我也大可放心的去咯!”
轻轻叹息一声,卫青一时间,只觉得疲乏至极,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他正兀自睡得香甜,于半梦半醒间,却陡然听到临窗处传来隐隐绰绰的冷笑声。
下意识的望向临窗处,竟赫然见到了一个提拔伟岸的人影杵立于窗前,对着自己冷冷一笑:
“呵呵,舅舅好生糊涂!当年,不就是您遣了一直隐于我冠军侯上的细作,往我的饭食、酒水中下了那无色无味的至毒之药,才使得去病英年早逝、天不假年的么?当年,明明是您视我为卫家的心腹大患,欲除之而后快,怎么偏偏又在如今想起去病的好了?”
卫青大骇,陡然瞪大双眼,直愣愣的盯着临窗之处,虽见那里一片空空荡荡,仍不由失声高呼道:
“去病,去病,是你来了么?去病,是你来找舅舅了么?去病,你……是来带舅舅共赴黄泉的么?呵呵呵呵呵……是了!是这样,一定是这样!去病呀,舅舅都是为了卫家,都是为了卫家啊!不是为了卫家,不是为了卫家,舅舅真是宁可自己个去死,去死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也不会忍心毒害于你啊!呜呜呜呜……去病,舅舅的去病,去病啊!你走了这么些年,我****思你、念你,想着能在梦中见上你一面,却终没能得尝心愿。呜呜,舅舅知道,你,是恨极了我,不愿来入舅舅的梦。呵呵呵,可,没曾想,今日,你终是顾念咱们甥舅的情分,来找我了!哈哈哈哈哈……舅舅我高兴啊!实在是高兴得紧!去病,去病,你是来带舅舅一起共赴黄泉的么?你一个人在下面,是不是觉得孤单了呢?好,好,好!舅舅这就来陪你!舅舅这就来陪你,一定不会叫你感到孤单。这一次,我要做一个一心只疼爱外甥的好——舅——舅……”
去病,你等着舅舅啊,舅舅这就来陪你了!黄泉之下,要打要罚,舅舅都由着你,由着你!
二姐,青儿不能助你达成咱们姐弟二人的毕生所愿了,真的好可惜!不过,倘若,青在天有灵,亦会在冥冥之中为你、为据皇子、为咱们整个卫氏一族祈求咱们的大事早日得成。
为卫氏一族谋得永世荣华,至此卫家一门子子孙孙再不用受如同我们姐弟少时一般的奴役之苦,是我们毕生的心愿!青记得,青始终都记得!
只是……二姐,请恕青先走一步了!
青虽万般不愿就此离去,奈何,去病他,来找我了!
我,要去地府陪伴去病了。我这个做舅舅的,终是不能让他太过寂寞不是?
这,是我欠去病那孩子的!我们卫家欠那孩子的!
这一切,就由我这个做舅舅的来还吧!
去病,下到地府,我会好好补偿于你的!一定!
一时间,卫青禁不住全身上下一阵抽搐。忽的身子一僵,脖子一歪,带着一丝迷离的笑意和满心的不甘缓缓的闭上了双眼。
元封五年,长平侯卫青病逝,帝为纪念其一生的彪炳战功,嘉其陪葬于茂陵东北,谥号为“烈”。
未央宫后殿
清晨
将将起身的刘彻,正任端坐于镜前,一边闭目养神,一边任由着一帮子宫人为其束发整冠。
‘嘶’,头皮上传来的突如其来的疼痛,令刘彻皱眉,转过头去,冷冷的斜睨了一眼正一脸惊慌失措的梳头宫人。
梳头宫人约莫二十岁上下,本来因着自己失手揪掉了今上的一缕头发就已很是诚惶诚恐了。见得刘彻投来的那一抹冷冷的目光,小心肝不由一颤,竟已是脸色惨白的‘普通’一声跪倒在地,一个劲儿的磕头讨饶起来: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呀!奴婢,奴婢不是有意的……”
刘彻本只是下意识的扫了此宫人一眼,正欲收回视线,却看到自那宫人手中掉落的一缕头发——一缕花白的头发,眼神陡然一缩,冷冷对一旁候着的内侍吩咐道:“将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拖出去打,狠狠的打!”
“诺!”一旁的内侍闻言忙齐齐应诺,三三两两走上前来,架起那名梳头宫人便往外走。
梳头宫人登时被唬得不轻,抖着嗓子哀嚎道:“陛下,饶命呀!呜呜,陛下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陛下,饶命呀!”
“愣着做什么?还不把这奴才拉下去?”刘彻闻言皱眉道。
一干内侍彼此小心翼翼的交换了一个眼神。便麻利的将那名还欲强自挣扎的疏通宫人硬生生的拖拽出了内室。
262。问道求长生 1
“愣着做什么?还不把这奴才拉下去?”刘彻闻言皱眉道。
一干内侍彼此小心翼翼的交换了一个眼神。便麻利的将那名还欲强自挣扎的疏通宫人硬生生的拖拽出了内室。
身后,被拖将出去的宫人的哀嚎声,时不时的传来,可是,刘彻却是充耳不闻。此刻,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好好的在镜子前照一照。
没错儿!他,刘彻现在就是要照镜子。
刘彻一脸肃然的细细打量着铜镜中的自己,愈看眉峰便愈是蹙得死紧,脸色愈加变得阴沉:
镜子的自己已是满头华发、皮肤松弛、满脸皱纹,脸庞上更是生气了一个个密密麻麻、大大小小或深或浅的褐色斑点。刘彻知道,这便是人们口中的老年斑,但凡上了年纪的老者,或多或少身上、脸上都会长上这样一种斑点。这种斑点是老年人所特有的,是以,称之为老年斑。
“老年斑么?朕的脸上如今居然已是有了老年斑了!”刘彻有些怔怔的抚摸着自己满脸如同沟壑般的褶皱和上面深深浅浅的斑点,不辨喜怒的淡淡笑道。
“陛下,你这才哪跟哪呀?想那公孙大人,还比您小上四、五岁哩,如今不过才刚过六十,啧啧,瞧那满脸的褶子和斑斑点点哟,呵呵,奴才都不忍直视了啦!不知道的人,可是要以为那公孙大人要比陛下您长上十岁不止哩,啧啧!哎,叫奴才说呀,还是咱们陛下您保养得宜,真真瞧不出真实年纪来,看上去,至多也不过五十有余的光景,哪里像是六十有四的人哦!”一旁的杨得意眉飞色舞的奉承道。
刘彻听着杨得意的小意恭维,心情却是变得前所未有的糟糕起来:
是呀!六十有四,呵,朕怎么忘了?朕如今已是只管岁数的老人了?!昔日的文景二帝,皆没有活到五旬便崩了,如今朕竟已六十有四……呵,没曾想,曾几何时,朕也已是垂垂老矣,成了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
可是,有道是,人或七十古来稀。七十呀,听上去,想要达到这岁数,着实有些遥远,可……于自己来说竟只剩下了区区六年的光阴!
细细想来,这六十四年的时光竟是弹指一挥间,不知不觉,他竟是化作了垂垂老矣的老迈之人。纵使平日里再怎么保养亦终是阻止不了自身的日益老去……照着自己如今的衰老程度,那么,是不是终有一日,他也会如同历代君王、盖世英豪一般,离开这个人世,归于尘土?
一瞬间,他想到了许多人:他想到了卫青,想到了霍去病、想到了公孙弘……想到了许许多多曾经在自己面前朝气蓬勃、意气风发的贤臣能将,如今皆已化作了一抔黄土,心中更是不由一惊。
朕虽贵为天子,却终不过是与这些人一样的一介凡人。这么说……这么说,尽管真朕再如何不情愿,终有一日,朕,还是只得与他们一般归于尘土么?
不要,朕不要!不能这样!不能这样!朕,是皇帝,朕是这大汉江山的主宰,朕富有江山,怎么能够就这样束手待毙,心甘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