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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她看着刚刚夜暖看到的那幅画,“我要买这张。”“你什么时候开始欣赏艺术作品了?”苏铭觉得很奇怪。“你别管,我就要买这张。”她眼神调皮地望着夜暖,似乎是知道些什么。
“等等。”蓝佳妮突然像是来了兴致,“我也喜欢这张,怎么办呢?”“你这个女人一定是故意的,想和我抢画是吧?”苏岩看着蓝佳妮。“我哪儿敢故意和你抢画呢,我只是真的很喜欢这幅画。”蓝佳妮走过去,拿起画,“我出三倍的价钱。”“你以为我们苏家没钱啊?我出十倍!”苏岩过去和蓝佳妮抢画。“你们别抢了……”夜暖想上去劝阻。但是两个人一人一边拽着画怎么都不肯松手。“算了,佳妮,让给她吧。”两个人都用力之际,苏岩这边却先将手一松。由于惯性,蓝佳妮一下子失去了平衡,朝另一个方向摔去,整个人摔倒在地。
“哈哈哈……让你和我抢。”蓝佳妮跌得很狼狈,大家都围观看热闹,她一时间气不过,站起来,就把手上的画朝苏岩脸上丢过去。此时夜暖想也没想就挡了过去。整幅画,就直直地朝夜暖的脸上砸过去。
装裱好的画侧面狠狠地在夜暖的脸上划了一道口子,再重重地掉到地上。血顺着夜暖的脸颊开始滴下来,把蓝佳妮吓坏了,也把刚刚走进展览馆的池宇吓坏了。他只是晚来了一步,却又闹出这种事来。“姐姐,你怎么样了?”池宇跑过去,从口袋里掏出纸张按住夜暖的伤口。
夜暖看着上官颜泽,他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仿佛事不关己。“我没事。”夜暖并不感觉身体有任何疼痛,倒是不知道是心的哪个地方,像是失望到了极点。“去医院吧。”夜暖有些冷淡——甚至是冷漠地说了一句,伸手捂住脸,走出了展览馆。脸颊上的血顺着指缝流出来,一滴滴猩红的液体流在夜暖的手臂上,手臂上的那道疤痕触目惊心地蜿蜒。
苏岩、苏铭和上官颜泽都停在原地,苏岩惊诧的是夜暖居然帮她挡,而苏铭惊诧的是今天怎么会闹成这样。
只有上官颜泽在夜暖走后,俯下身去,捡起地上的那幅画说:“我买了。”
然后他才略带忧伤地望着夜暖离开的方向,微微失神。
6
在蓝佳妮的各种道歉中,夜暖处理完了伤口。医生说:“可能会留下疤痕。”蓝佳妮就越发地内疚了。夜暖只是打发了蓝佳妮离开,让池宇载自己回家。她突然很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来理清脑中的思绪。她想起她爸爸给她买的那间画室,空荡荡的画室里面摆放的都是她的画。她上大学之后,这间画室就搁置在一边了,后来听说被别人买走了,她曾经画的那些画,都不知所终了。没遇到许孟笙之前,她是寂寞才画画;遇到许孟笙之后,她以为,她再也不会需要这些寂寞的作品来填满她的生活了。可是当她想回头的时候,她发现再也找不到那些作品了。画室已经上了锁,爬山虎将窗户包围了,枯瘦的藤蔓把整个窗户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门前的双杠早就没有了,巨大的樱树在经过两次台风之后也倒地了。
画室显得萧条又寂寥,和她此刻的内心一样。“姐姐,这是哪里?”池宇问。“姐姐以前的画室。”夜暖一动不动。“姐姐,你不该回来,太痛苦了。”池宇不忍。“不,你说得对,我应该面对,哪怕是伤痛。”“疼吗?”池宇看着夜暖的脸。
“疼的是这里。”夜暖指指心的位置,“你能想象一个你曾经那么深爱过的人,面对你的伤痕却无动于衷的那种痛是有多深吗?完全超过了身体上的疼痛。”
“你明明很难过,为什么不哭?”池宇不明白。这么多年,他从未见夜暖哭过,无数个晚上,他看到夜暖抱着吉他坐在大厅里,浑身发抖,仿佛有剧烈的疼痛,可是就是没有眼泪从眼角滑出。
“哭?”夜暖笑了笑,有些苦涩,“在我自杀未遂之后,仿佛已经丧失了哭的能力。哭泣毫无作用,未来无法预见,等待变得漫长而重复。”
“痛苦吗?”
“痛。”“但是你在忍。”
“除了忍,我们还能做什么?”“上官颜泽,他是许孟笙吗?”
“我不知道。”夜暖沉默了,仿佛有很大的恐惧在影响着夜暖,让她无法相信,眼前的人就是许孟笙。
“姐姐。”池宇喊她。“嗯?”
“如果我再长大一点儿,大到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你可不可以忘记他?”他挽着夜暖的手臂,靠近她。
“傻孩子。”夜暖笑了,想到池宇,她的心里还是温暖的,“你的那幅画,画得真美。”夜暖突然说道。
“你看出来是我画的了?”“我不认得你的画,但是我认得那个人,是我呀,傻瓜。”池宇笑起来,是那种温暖而又哀伤的笑容。他把头靠在夜暖的肩膀上:“是啊,我真是个傻瓜啊,我就想永远待在姐姐身边,做让姐姐照顾的小傻瓜。”
“你真的长大了,不能再这么黏着我了,你以后要有女朋友,有自己的生活,姐姐总有一天是要离开你的。”
“别说了,姐姐,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也不要你离开我,我不想听你说这些。”他用力地捂住夜暖的耳朵。
“你不想听,你捂我耳朵干吗?”夜暖直想笑。“我啊,我要说一些你听不见的话。”池宇靠近夜暖。夜暖并不知道池宇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只感觉他的气息温热,给内心阴冷的她带来了片刻的温暖。
7
推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似乎就闻到了院子里蘑菇的香气。闭上眼,仿佛还能看到夜暖和爷爷坐在这里下棋,她睁着玲珑的眼睛,略带沉思地落子。母亲在房间里面做饭,端出好吃的香果酥和小馄饨,亲昵地摸着夜暖的头。
仇恨迫使他遗忘,让他残忍,他不得不坚强,可是他依然无数次在梦中看到这样一幅场景。
他倚在门上,深深地望着这幅场景,长久以来被遗弃、被唾骂的内心几乎快要被温暖吞噬。他以为他快要变成所有人都看见的那个阳光灿烂的三好学生许孟笙了,可是一个转身,他又要背负起沉重的包袱,在黑夜里徒步行走。
没有人会像曾经的夜暖那样,抬起头,害羞地搂住他的脖子,在他的耳边说:“不要怕,我会陪你走下去。”
他什么都不怕,最怕的就是伤害她。他希望给她灿烂的前程、美好的未来,所以他选择离开她。
他从来没有后悔过,只要她过得幸福。可是现在,她真的幸福吗?
她不爱笑,常常发呆,看到他的时候有千百种疑问,尤其是她捂着脸看着他的样子,格外令他揪心。她那么怕疼的一个人,撞到树都会在他怀里大哭半天的人,居然被那样一幅画砸到都没有反应。
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悲从中来。电话在此刻响起,里面传来上官菲菲的声音:“近来可好?”“Notbad。”他回答。“我看了新闻,苏大小姐和蓝佳妮大打出手,只是为了一幅画。”“没想到你还会留意这种八卦新闻。”“听说陆夜暖受伤了,我倒是很好奇,你当时有何反应?”
“当然是看好戏。”他回答得很简单,“长途话费太贵了,我挂了。”上官颜泽毫不留情地准备挂上官菲菲的电话。
“别拖拖拉拉,尽快搞定吧,老爷子还等着你的好消息。”一长串嘟嘟嘟的声音过后,上官颜泽将手机收好。这么多年来,上官菲菲顶着他妹妹的幌子在他身边,在人前他们是兄妹,在人后他始终和她保持很长的距离。他和她,不过是同一条线上的蚂蚱,他对她没有任何感情。
现在的上官颜泽不应该对任何人有感情,不管是过去的陆夜暖,还是如今的慕念婉,他都不应该有感情。
他拿起一直放在手中的画,拉开盖住它的白布,女孩儿低着头的笑容荡漾在他的心上。
这就是那幅打伤夜暖的画像,当那幅画从蓝佳妮的手中砸向夜暖脸上的时候,他几乎没有忍住要奔跑过去的冲动,可是他没有动,他知道以蓝佳妮的聪明,这一定是一个试探他的计谋。
上官菲菲曾经对他说过:“你太聪明,任何事情都能看穿,所有人都在你的掌握之中。但是你无法预料你的未来会发生怎样的灾难,将会带给别人怎样的痛苦。所以上帝是公平的,他不会让你一个人占尽先机。所以这样的聪明,在很多时候,都是可悲的。”他将手里的画摆到大厅里面,尽管画中的阳光绚丽,景色旖旎,但是女孩儿笑得悲凉。看得出画者的细腻心思和对夜暖的一片用心。池宇这个孩子,从表面上看天真无邪需要人疼,实际上沉着冷静,心思缜密。
多像自己和蓝希的综合体。“爷爷,有这样的一个人爱夜暖,到底是不是好事呢?为什么我想给她快乐,却总是给她痛苦?”上官颜泽看着大厅中爷爷的照片,伤感地问。
8
范伟铭对于上官颜泽的表现非常满意,他只来了三个月,就让范宇地产逐渐步入稳定。
夜暖看出他想努力地奋斗创出新的局面。而这种奋斗在夜暖看来,是那样揪心。他在为另一个女人奋斗,他奋斗的目的并不是自己。夜暖的脸开始包着纱布,上官颜泽这时候倒是挺关心的,每日都载着夜暖去上班。
但是夜暖不知道要和他说些什么。她不停地工作,想用工作来麻痹自己。池宇开始频繁地回家,她写策划案的时候,池宇就在外面等她,有时候写得晚了,几乎忘了时间,等走出门口的时候才看到池宇坐在二楼的楼梯上,靠着扶手边睡着了。白皙的侧脸,像小王子的脸一样静静地曝露在夜色中。
池宇多像许孟笙年少的时候,调皮而阳光,喜欢赖在她的身边,搞怪而温暖。
许孟笙失踪之后,夜暖常常会把很多和许孟笙相似的人错看成他,想象他变成什么样子了,然后怅然若失。她这般疼爱池宇,多半也因为池宇很像当年的许孟笙。夜暖的脑海里不止一次地想象过三年后的许孟笙,但绝对不会是上官颜泽这个样子,冷漠、决绝而刻薄。
对于雷以朵后续的询问,夜暖都只是斩钉截铁地说:“上官颜泽不是许孟笙。”
其实她的内心并不是那么认为的。她总觉得眼前这个冰冷残酷的上官颜泽,就是许孟笙。她并不知道她自己在为他掩饰什么。上官菲菲的广告打了一季之后,楼盘完全售罄,她成为范宇地产的首位代言人,和范氏牢牢挂钩。她近来飞往巴黎去面试新戏,据说被大导演看中,前途宽广。夜暖在蓝佳妮新买的小公寓里看到上官菲菲的新闻。她漂亮的脸孔,在镜头前艳丽而冰冷。两兄妹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四个月来,根据夜暖自己的观察和蓝佳妮从苏铭那里套到的资料,似乎上官颜泽一切都非常正常。他小时候在日本读书,有资料为证,绝对不可能杜撰,并且他还有个妹妹上官菲菲,如果说上官颜泽是许孟笙,那这个妹妹上官菲菲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这个上官颜泽早年家里也是背景雄厚,可惜父亲在他刚上大学的时候被合伙人骗了,输得一败涂地,一年后还死于一场海啸。上官颜泽努力地在范氏集团表现,也是想遵循父亲的遗愿,重新振作起来。”
任何的地方都没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