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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刘海全梳了上去,露出清爽的额头,下巴微微抬高,唇角噙着意气风发的笑容。
少年将双手负在背后,每一步,都迈得很优雅,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西装西裤长领带,还有擦得锃亮的皮鞋,整个人的档次,一下子提了不少。
前几天见,裴诗还觉得他是个大孩子,但现在看着他也能将一套正装撑得如此有板有眼,举手投足间尽显风度,就像是古堡里高贵且雍容的王子一般。
裴诗顿感眼前一亮,觉得有些新鲜,但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尤其是,少年在走到她面前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藏在身后的东西,霍然举到了裴诗的鼻子底下。
芬芳的花香立刻四溢,一捧娇艳欲滴的红玫瑰,送进了裴诗的怀中。
——“给你的。”
少年的嗓音悦耳,带着一股异样的磁性,袭上她的耳膜。
裴诗震了震,听到周围的人群,隐约发出了一些感叹声。
投过来的视线,也一道比一道火。热。
“喜欢么?”
他歪着脑袋,低低地问。<
裴诗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甚至没有抬眸正眼瞧他。
脑中迅速飘过一个问题——一般来说,探病的话,会送玫瑰花么?
他是不是搞错了呀?
这是表达爱意的花啊……
裴诗晃了晃脑袋,没有去数他到底送了几朵,这种时候,自己哪有闲情逸致琢磨花语。
青姨愣愣地看了半天,咽了口唾沫,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小诗,这位是……”
“哦,你好。”少年微笑,皓白的牙齿无比夺目,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显得淡漠而不失有礼,“你是青姨,对吧?从前在靳家做过工,不过,你应该没有见过我。我叫靳崇源,是靳威的第三个儿子……”
青姨一听,脸色倏然变了,连忙恭恭敬敬地朝靳崇源鞠了个躬,“原来是小少爷!”
“青姨,不要这样,你身体不好,快坐下……”
靳崇源扶住青姨的肩膀,将她按回了原位。
最后半截轻描淡写的陈述句,同样把裴诗吓得不轻,她瞪大了眼睛,做了好几次深呼吸,凉气,缓缓地渗进了肺里。
一时之间,她根本没有办法,将一直未露过面的靳家三少爷,和记忆中的小源画上等号。
裴诗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指着他,拧眉问道,“你……你说什么?你就是……靳崇源?靳、靳先生的——亲弟。弟?!”
少年促狭一笑,眨巴着眼睛,点头。
“上回见你的时候,你怎么不告诉我?哦,对,你没来得及说……”不等对方说话,裴诗已经自己先回答了,想了想,她又傻傻地想要再确认一遍,“那,陈怡就是……?”
“我妈咯。”靳崇源理所当然地回了一句,凑近一步,脸上的表情忽然透出隐隐的期待,“她找过你的,对吧?”
裴诗浑身一震,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话,好像往了不得的方向发展了。
靳崇源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诗诗,你还记得我妈和你说过的话么?那天晚上,在远锦附近的那家咖啡馆里……”
裴诗慌张地站起来,抹平衣角,有些想离开了。
但对方显然已经看穿了她的想法,先一步伸出手,拽过她的胳膊,用一种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她,“诗诗,我一直在等……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没有考虑好么?”
晴天霹雳!
绝对的晴天霹雳!
这中间,一定有什么地方出问题了!
裴诗心头一团乱麻,余光里,青姨正云里雾里地注视着他俩。
她赶紧将靳崇源拉到一旁,满脸震惊地反问,“你要娶我?”
“对!”
谁料少年竟然坚定地点点头,一字一顿地大声道,“我娶定你了!”
裴诗往后踉跄了一步,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就听见从低处传来一声幼软的童音——“帅哥哥,你要娶我妈妈啊?”
两人齐齐低头,就见小曲儿仰着脑袋,满脸天真地问。
她刚才在逗的那只猫,已经潇洒地迈着猫步走掉了,小家伙屁颠屁颠地回到裴诗身边,却正好听到了靳崇源的“宣言”。
“是啊……”
“喂!”
裴诗的声音都僵硬了,想拦,却没有拦住。
“不行吗?”
靳崇源蹲在地上,温柔地问道。
他的视线和小曲儿相平,一张俊颜,微微笑着,无懈可击。
小曲儿看呆了两秒钟,然后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小大人一般地对他说,“帅哥哥,你这样做是不对的。虽然你长得很帅,我也知道我妈妈是很抢手的……但是,她不能嫁给你的,因为我妈妈已经名花有主啦。不过,如果你想要当小曲儿的爸爸的话,我是可以考虑一下的!”
“名花有主”?
裴诗无语地敲了敲额头——这词儿谁教她的?
而且,不能娶自己,可能当她爸爸,又是几个意思?
靳崇源摸着下巴琢磨着小曲儿的话,笑得越发好看了。
裴诗叫来护士,让她带青姨和小曲儿回病房。
靳崇源站在她身后,轻声道,“你没有必要把她们支开啊,我不介意她们知道我们的事。”
裴诗回头瞧他一眼,淡淡道,“我介意。”
☆、140修罗场——好戏刚刚开始
裴诗回过头,似笑非笑地瞧了靳崇源一眼,淡淡道,“我介意。”
看着对方倏然僵硬的神情,她挑眉,语声渐冷,“还有,什么叫‘我们的事’?我们之间没有事……”
少年沉默,唇角绷得死紧。
裴诗将玫瑰花束重新递到靳崇源的手里,态度刻板而明确,“小源,不要和我开这样的玩笑……郎”
少年急吸了一口气,眼眸中的势在必得让她很陌生,“诗诗,我没有和你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别胡闹,我把你当弟。弟……”
然而,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已经被少年急不可耐地打断,“但我从来,没把你当姐姐看过啊!”
“你……锎”
裴诗气结,少年不管不顾的攻势使她快要站不住脚跟。
这种珍藏在记忆深处的最美好的感情,忽然彻底变了质,让她觉得不寒而栗。
“诗诗,你是不是已经忘记了你曾经说过,要照顾我一辈子的话了?”靳崇源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些失落,“可我还记得,而且,一直记到了现在!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娶你,是我这辈子最想做的事情……”
裴诗扶额,“小源,这是两码事,你怎么能混为一谈?”
靳崇源不羁地笑笑,“在我眼里,它们就是一件事!只有你嫁给我,才能照顾我一辈子!而且,你不觉得你现在才来告诉我这些,太晚了么?我早已陷得太深,抽不出身来了……”
裴诗瞬间就被堵得胸口发闷——哦,到头来,这还是她不对了?
谁知道他能把相濡以沫扭曲成爱情啊?
难道自己应该在第一次遇见这个小屁孩的时候,就对他讲:你千万别喜欢我,我是不会嫁你的?
这都什么和什么!
裴诗心累得不行,伸出手,刻意露出无名指上的戒指,有气无力道,“那你死心吧,我已经嫁人了……”
靳崇源唇角浮起一抹冷笑,想也不想就道,“哦,就陆擎苍那个渣男?”
那一瞬,心里像是扎进了一根刺。
裴诗咬紧下唇,再没抬头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靳崇源见状,立刻反应过来,长腿一迈,登时拦在她身前,伸手便拽住了她。
“诗诗,你生气了?”
“放开!”
裴诗冷着脸,用力挣脱,胸口剧烈地起伏。
她知道靳崇源年纪小,说话信口就来,自己本不该和他计较太多。
所以,她强忍着没有说出什么伤人的话来。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就可以无所欲为!
裴诗快步走在前面,靳崇源在后面紧追不舍。
她无视周围人的目光,高高地扬起手,摇了两下,头也不回地说,“你不要再跟着我了,行不行?”
靳崇源立马就用实际行动告诉了她——不行!
他将裴诗扯到自己身边,眼睛里满是自以为是的咄咄逼人,“诗诗,你为什么要这样?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而已,这有什么错?!”
裴诗忍无可忍,“那我哪里做错了?为什么你们母子俩一个比一个缠人?我想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我对你没有感觉,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诗诗……”
——“靳崇源,你闹够了没有?”
低沉冷冽的嗓音,犹如利刃一般,将少年的话斩断。
两人皆是一怔,往后看去。
就见靳荣轩在不远处站着,细长的眼眸微眯,视线犹如鹰隼一般犀利。
他负着手,慢慢走上来。
“二哥?”
“靳先生……”
靳崇源有一瞬的失神,裴诗趁机挣脱了他的手,和他隔开一段距离。
靳荣轩在裴诗面前站定,问她,“小诗,你身体好全了么?”
裴诗点点头,心情一下子平静了许多,“嗯,我等下就去办出院手续了。”
“好。”
一旁的靳崇源摆弄着手中的玫瑰花,插了一句,“二哥,你来医院干嘛?”
靳荣轩终于转眸看他,淡漠道,“带你回公司。”
他一把擎住少年的胳膊,吐出两个字,“走吧。”
“二哥,等等!我还没有和诗诗……”
靳荣轩瞥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地截断他的话茬,“她是不会答应你的,走。”
裴诗默默地看着他们俩兄弟,沉默地垂下眼眸,此刻,说不出是什么样的心情。
靳荣轩不遗余力地拽过靳崇源,少年就跟泥鳅似的在他手心里瞎扭,但他始终无法挣脱。
终于,靳崇源仰起头,朝着男人的耳朵大吼一声——“二哥,你自己窝囊,留不住她,又不敢去争取,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吗?!”
靳荣轩的脚步倏然顿住,雕像一般僵立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
“小源,不许胡说!”裴诗拧着眉头,厉声喝止,又小心翼翼地望了男人一眼,轻轻地唤他,“靳先生?”
靳荣轩嗓音清冽,指尖掐住跳动的眉心,“我没事。”
靳崇源丝毫不避讳裴诗充满指责的视线,冷哼,“我说的是事实!”
“小源你……”
靳崇源抬高下颚,眸光如炬地反问,“我什么?诗诗,我也和你直说吧,像陆擎苍那种人,根本给不了你幸福。我劝你还是趁早放弃他的好,不然,今后受苦的,是你自己!”
裴诗登时被堵得无话可说,心里更多的是不解。
她不明白,为什么靳崇源对陆擎苍的偏见这样大,他们之间可曾有过什么交集?
回想一下,就算是小时候,自己也未曾在他面前说过陆擎苍半句不好啊……
那个时候,裴诗没有想过,靳崇源的话,竟会一语成箴。
——“我给不了,凭你就可以?”
身后有脚步声赫赫逼近,裴诗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腰已经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揽住,她侧眸,正好对上陆擎苍亮若星辰的双目,心跳,一时间漏了节拍。
“你还好么?”
他柔柔地问,裴诗小鸡啄米般地点了点头。
陆擎苍帮她顺好被风吹乱的额发,低声道,“我刚帮你办好了出院手续,去病房找你,却没见你。护士说,你在这里。”
“呃,有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