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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南看着时刻表,心乱如麻。
她不知道配型要花多长时间,很可能现在,裴诗已经躺在了手术室里,毫无反抗之力的,被掏掉了一个肾……
但是,她在最危险的时候,想到的人是陆擎苍,所以,自己就遵循她的意愿,也赌他这一边!
这时候,大厅里传来航班到站的广播,向南连忙跟着周围一拨接机的人站起来,大步走向通道。
不知道陆擎苍有没有开机,向南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嘟声持续了三下,电话通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途跋涉,男人的声音疲惫到极致,却是染上了一层低沉的性感。
——“喂,裴诗?”
“呃……我不是裴诗,我是向南。”
“怎么会是你?”陆擎苍一下子来了精神,相比前一秒的不冷不热,此刻的他简直就如同一只露出獠牙的野兽,沉重的呼吸声,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裴诗和你一起?”
“没有没有!”向南镇定心神,吸了口气道,“是这样,裴诗她……”
周围人声鼎沸,向南不得不堵住一边的耳朵,和他讲电话。
背景音的机场广播一直没有停,她已分不清楚那是从手机另一端传来的,还是自己站在原地,听到的。
陆擎苍显然有和向南一样的疑惑,没等她说完便打断道,“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机场。”
男人的声音越发冷峻,一字一顿地逼问道,“一而再再而三的,向南,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向南觉得自己简直比窦娥还要冤,连忙反驳,“不是啊,陆擎苍,你听我说,这真的是巧合……”
她的话连一半都没有说全,陆擎苍已经撂了电话。
忙音,刺耳。
向南头疼,那件事,他还真准备记一辈子?
有病啊,那又不是自己的错!
没办法,向南只好去外面堵他。
细长的通道,陆擎苍站在平行电梯上,负着手,目不斜视。
向南隔着一层钢化玻璃,穿越过汹涌的人潮,在后面死命地追,可速度明显慢了一大截。
好不容易挤出机场,她看到赵昭拦了一辆出租车,正在帮助司机装行李,向南赶忙抹了一把汗,死皮赖脸地跑过去。
陆擎苍还是原先那个生人勿扰的态度,说出的话冷冰冰的,“我警告你,不要再跟着我。”
“我也不想跟着你好么,是有关于裴诗啦,你能不能听一句啊?!”
陆擎苍脚步微顿,但还是没有搭理她,直接坐进出租车里,很重一下地关上车门。
要是向南手里有块石头,一定狠狠砸到他的后脑勺上去。
她快步跑到出租车边上,扒拉住车门,凑在他耳朵边上叫道,“喂,你先别走!”
陆擎苍目不斜视,将车窗缓缓升了上去,可向南还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总裁……”
副驾驶座上的赵昭,有些看不下去。
陆擎苍闭上眼睛养神,淡漠道,“别理她,开车。”
司机师傅一听,朝外面吼了一声,“姑娘,快撒手!否则我不管你咯!”
或许是平常见过太多这样死缠烂打的女孩子,司机师傅都习惯了,也不怎么放在心上。
反正,车子真开出去了,她们一害怕,不想放,也会放的。
话一说完,司机也不给任何的缓冲,直接踩下了油门。
向南反应慢半拍,但咬着牙,愣是没有撒手。
她的脚步当然没有车快,只坚持了两秒钟,就被拖到了地上,因为强大的惯性,整个人面朝下,往一旁划出一个半圆。
“我的天!”
司机师傅一声惨叫,连忙刹车。
陆擎苍身子一顿,差点撞上前排的座椅。
“总裁,出事了!”
赵昭赶紧下车,跑过去扶起向南。
她身上全是灰,关节处磨得出了血,衣服的边角都卷了起来,看上去惨极了。
“这算什么?苦肉计?博信任?”陆擎苍远远地望着倒在地上的女人,面无表情地冷嘲道,“你有必要做到这份上么?”
“随你怎么说。”向南不屑地哼笑一声,尽管灰头土脸,但一双眼睛还是亮得如同星辰,她将手机递到陆擎苍手里,让他看屏幕上的那条短信,催促道,“快点去救裴诗!”
陆擎苍看着那两个字,听她一直在说裴诗,心里终于有了一丝丝松动,皱眉问,“这是什么?”
“来不及了,边走边说!”向南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出租车,没命地喘。
她痛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坐进去之后,不停地嘶气,空调的冷风飕飕灌进伤口里,那滋味,简直无法言说。
“师傅,麻烦去仁心医院,开……开快点。”
“诶……诶,好的!”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偷偷瞄了浑身是伤的向南一眼,连忙转过头。
他到现在还沉浸在她之前那不怕死的举动里,都快有阴影了,这会听向南吩咐了一句,连忙照办,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车子平稳地在大道上疾驰。
车内,向南掏出纸巾擦脸,一抹,就是一层灰,嘴角好像出血了,她“啧”了一声,就听见旁边的陆擎苍不可置信地质问道:“你说什么?徐衍要给裴画做换肾手术?裴诗现在在他手里,还签了手术同意书?”
“对啊,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总之现在十万火急。”
陆擎苍脸色很难看,心头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浓烈,“那……那裴诗之前找我,又是什么事?”
“小曲儿被人拐走了,对方要问裴诗拿五百万的赎金。”
“你说什么?!”
“你现在凶我有什么用,又不是我绑的人……”
向南冷笑,需要你的时候怎么不见你着急,马后炮!
“而且,这会靳荣轩已经去救小曲儿了,我想,有他在,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又是靳荣轩。
听到那三个字,陆擎苍原本就深沉的眼神,本能地一暗。
男人转过头,看着窗外急速倒退的景物,心里似是有火在烧,然后他侧过视线,沉声吐出两个字——“加速。”
☆、133
凌晨一点,整个t市,陷入沉眠。
空气里多余的声音,就如同城市的喧嚣一般,缓缓沉入地下。
外面的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徐衍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攥着一份报告,是肾脏配型的结果。
医院里规定的程序,条条框框太多,一系列做下来,短短几个小时就能得到检验报告,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郎。
因为担心夜长梦多,徐衍将能跳的步骤,通通给跳过了。
他给她们姐妹俩做了个简单的迅速配型,结果在预料之中锎。
一切进行得很顺利,徐衍悬着的一口气终于松了松,总算,他所有的辛苦,没有白费。
对裴诗,有歉意在,但也仅仅止于在心里说一句“对不起”的程度,而已。
没有了一颗肾,裴诗照样能活,裴画也可以康复,是个两全其美的结局。
自己不能看着裴画死,连心爱的人都救不了,他还算什么医生!
裴画的身体是能拖一段日子,但谁知道那是多久?
如今遇上,哦不对,是精心设计了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一旦错过,很可能,裴画就只有等死的份了……
徐衍定了定心神,转过头,对旁边等候着的助手吩咐道,“准备做手术。”
“是。”
助手接过男人手中的检验结果,毕恭毕敬地退下。
徐衍的眸光瞥向后头的走廊,蓦地顿住。
就见裴画穿着一身宽大的病号服,坐在轮椅上,木然得像尊冰雕一般,冒着寒气,冻得她自己也在瑟瑟发抖。
徐衍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在那里的。
为了方便行事,他利用私权,将一整个楼层都给清了出来。
周围空旷得可怕,再加上光线幽暗,她一抹白影静静地定在那里,看着,极其恕�
“画画?你怎么出来了?”徐衍快步走到她身边,半蹲下去,将贴在裴画脸颊上的黑发拨开,直直地望着她的双眸,“我不是说让你呆在病房里的么,马上就要做手术了。”
裴画脸色苍白,呼吸的时候胸腔距离起伏着,发抖的时候,牙齿磕上嘴唇,印下一小瓣月牙,“徐衍,我……我害怕……”
“不用怕。”
徐衍握。住她冰凉的手,露出自信的微笑,“配型已经成功了,会发生排异反应的几率很小,以后,你再也不会难受了。而且给你们动手术的,都是我精心挑选出来的一线专家,绝对不会出差错的。”
“不是、不是……“裴画摇着脑袋,”我是怕——擎苍回来之后,知道了这件事,会……”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陆擎苍?!”
没等裴画说完,徐衍一下子拔高了音调,他凝注视线,一脸透顶的失望,说出的话,亦满含极度的不甘心。
“从你醒过来到现在,陆擎苍何曾管过你的死活?他明明知道裴诗是唯一可以救你的人,却偏偏要舍近求远,大海捞针!他根本是想害死你!”
徐衍越说越激动,一副完全豁出去的架势,丝毫不顾裴画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陆擎苍不知道你每一次做肾透析的时候,有多痛苦;你在血液透析室里疼得死去活来,他陪在裴诗母女身边一家和乐;你被人欺负,他不会来救你;你掉眼泪,他更加看不见……到最后,他直接把你丢在了疗养院里,任你自生自灭……可为什么到现在,你还是……”
“徐衍,你……你误会我的意思了。”裴画艰难地摆摆手,轻声轻气道,“我是怕擎苍他……他会对你不利。”
“啊?”
这一句话,让徐衍彻底呆住,眨巴着眼睛半天没有反应过来,等他琢磨清楚了,脸上的笑再也止不住,兴奋且小心翼翼地问道,“画画,你……你是在担心我?”
“嗯……”
徐衍的表情瞬间柔。软了下来,心里只觉得比吃了蜜还要甜,他握。住裴画的手,笑起来,“你放心,手术同意书是裴诗亲笔签下的,我没有造过假,也不会让别人抓到把柄。而且,等他知道了,手术早已做完,裴诗的肾也已经在你的身体里了,就算陆擎苍要追究,要我付出代价,怎样都行,他也无力回天了……”
“还有,画画,出了什么事,我一个人担着,绝对不会连累到你。”
裴画听得眼泪汪汪,靠进他的怀里,带着哭腔道,“徐衍,你对我真好,谢谢你……”
徐衍轻轻地拍着她的脊背,安抚道,“画画,你只要努力康复,好好地活下去,就够了。其他的一切,通通都交给我,你不要想太多……”
裴画没有说话,重重地点头,发丝顺着肩膀滑下,盖住脸颊,再一次遮住了她面上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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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在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医疗器械的手术室里,裴诗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尾被抛上岸的、濒死的鱼。
她好像睡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眼睛怎么都睁不开,可裴诗其实是有知觉的,意识也在,但是,动弹不了,能发出的声音,只有简单的闷哼。
这会,裴诗勉强能记起来,之前徐衍拉着自己去看青姨,她的情况坏透了,在病床上翻来滚去,疼得直叫唤。
旁边好几个护士死死地按住青姨,可是一点用都没有,她紧紧攥住胸口的布料,像是想把心脏掏出来一样,口吐白沫,满脸的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