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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宜光更敏感:“陈墨又透露什么给你?”
程梨没否认。
她俩的人际往来都再简单不过,陈宜光显然一猜一个准。
程梨:“相亲等着你,你有点儿准备。”
陈宜光在电话那端呵了声:“来真的啊,挺用心良苦。”
程梨插上耳机,起步上路。
消息已经转达,她罕见地问起一个敏感话题:“就为了说这个。鹿原最近怎么样,有消息吗?”
陈宜光:“应该还没死。”
她说得轻轻巧巧,全无所谓。
程梨握方向盘的手一抖:“说人话,别装。”
陈宜光笑,透些苍凉:“监狱医院没那么容易死人。他不死,我哪儿有机会见到脑子进屎的他!”
这句话换个模样,是她想见,而他活着便拒绝和她见面。
生的距离竟然不如死。
年少的时候生物老师可不是这么教的。
**
过去是个潘多拉魔盒。
当初意外接踵而至。
陈宜光的鹿原行差踏错失去自由身,程梨的任西安被她甩手留在了过去。
两人对往事心知肚明,谁也不劝谁。
**
程梨告诉她:“光光,我碰到任西安了。”
陈宜光变了声,急厉起来:“人理你吗?”
程梨答:“不理。”
陈宜光又问:“正常。还惦记?”
程梨啐她:“问得跟你这些年不认识我似的。”
陈宜光哈哈笑:“我休假回去帮你泡?”
程梨推拒:“不用,我正在去的路上。”
陈宜光哦了声,音调拉得极长:“控制下,国家培养出来的宝贝,你可别把人吓坏了。”
程梨:“……”
她是那么没数的人吗?
***
程梨将吉普停在天狼星外的空旷僻静处,远离俱乐部的正门。
她下车前看了眼时间,刚六点一刻。
天光仍旧不明朗,晦暗阴沉。
程梨又把两只英短从车内放出来。
她了解任西安的某项习惯,慢慢顺着天狼星外一条蜿蜒的水泥路上山。
路线和时间如今全凭猜测,能不能遇上得看天意。
程梨这个无神论者此时还有点儿遗憾,出门前没给菩萨上柱香。
从走,到慢跑。
英短一路惬意地跟着程梨,倒也不吃力。
跑着跑着,猫还跑到程梨身前,人遛猫变成了猫遛人。
程梨干脆也不跑了,直接走了起来。
反而是猫撒欢一溜烟跑远,尾巴都比在家里荡漾。
程梨上下左右不时观察四周,一人两猫溜达了一刻钟,终于发现了别的活物。
天意还挺善解人意,程梨这么觉得。
**
阿拉斯加狂叫的时候,正下山的任西安往下坡路稍远处看过去。
灰色卫衣加长裤的程梨正在上山。
任西安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阿拉斯加和不远处炸毛的英短对峙,警觉地狂吠。
英短发出沉闷的呜呜声回应。
任西安没出声,阿拉斯加不时回头看他。
水泥路不算宽,这样狭路相逢,往下走和往上走的人近乎直面。
程梨迎着狗叫往前走,靠近他。
英短猫仗人势威胁阿拉斯加不成,见程梨上前,纷纷利落地往她身上凑。
程梨见势捞起一只,另一只已经利索地攀着她的背躲进了她的卫衣连帽内。
不到一分钟时间,任西安眼前的一人两猫从分列各自站着变成了三合一。
程梨带着猫往前逼近。
手上的那只见离阿拉斯加更近了,头窝进程梨手臂里,掩耳盗铃。
阿拉斯加也往程梨跟前靠,一副即将扑上去撕咬她的模样。
任西安不言不语,也没动一步。
程梨安抚着猫,一直看着他,说:“真巧。”
任西安回视她,没躲避,目光很是平静。
连丝讥讽都没有。
程梨又说:“没想到出来遛个猫都能碰上。”
这么尴尬、恶俗、刻意、做作的搭讪,程梨全程面不改色。
话毕后她微微一笑,眉眼恰到好处的弯成一轮新月,再多一分就跟谄媚挂钩了。
离得更近了,一条阿拉斯加似乎感觉受到了威胁,突然往程梨那侧扑过去。
程梨权衡了下,往右侧身,把左半边身体留给它。
但阿拉斯加的狗腿刚抬起,沉默了半响的任西安突然吼了句:“回来!”
主人发话,阿拉斯加立刻没了嚣张的气焰,退了几步回到任西安身侧。
没了狗吠四周霎时平静。
程梨即刻说:“谢谢。”
她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如同遭遇一个路障。
任西安则冷静地绕过她,带着两条狗继续下山。
两人擦身而过那刻,程梨忍住碰他的冲动,赶在任西安离她最近的那刻说:“谢谢你没放狗咬我。”
***
任西安领着阿拉斯加下山,速度比平时慢了一点。
身后没人跟上来,他知道。
回到俱乐部,只见周鲸和几个兄弟坐在主楼的台阶上。
一见任西安,周鲸晃了晃手中的三文治:“哥,吃吗?会客厅那里还有一堆。”
任西安摆手:“吃过了,你自己想辙解决。”
周鲸想他一早便长跑去了,觉得奇怪:“吃什么了,不应该啊,该不是空气吧?”
周鲸话有点儿多。
任西安闻言对紧跟着他的阿拉斯加说:“去,咬他。”
周鲸立刻从台阶上爬起来,指着阿拉斯加说:“我这么帅你要舍得下口你就不是狗!”
这话管用。
两条阿拉斯加面面相觑,就地坐下,都不再搭理他。
任西安走了几步,周鲸又跟上来:“这东西是昨天那个玫瑰花妹妹订的,一大早从二环运过来的,我估摸着上午可能人也还会再来。”
任西安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东西既然你吃的,人来了你接待。”
周鲸凑他耳侧说:“哥,我瞧着那姑娘也还行。单纯,想拿下你就只想拿下你,别的不求。”
任西安给他脑门一巴掌,斜他一眼:“既然还行,看上了你上。”
周鲸:“我可降不住。”
任西安:“那你插个翅膀飞。”
周鲸:“……”
周鲸见他冲着俱乐部里的拳场沙包走去,也死心不再跟着他念叨。
**
等周鲸走回一堆俱乐部员工等着晒太阳的台阶,突然见有人往俱乐部大门这个方位走。
周鲸看了眼表——六点四十五分,距离营业时间还有将近两个小时。
他又抬头看了眼天色,天刚全放亮没多久。
他又擦了下眼睛看了下那个往里走得人。
不是他眼花,还真是前几天那个爬墙进来的,送老大“份子钱”的女人。
她的第一次出场就很奇特。
遇到打飞机的,爬进来。
这第二次出场……
周鲸听到了耳侧一堆小青年的议论声。
胸大、腰细、个高挑、肤瓷白……
后面还跟着一串词……就像形容个充/气/娃/娃。
周鲸想骂这堆崽子。
眼前这个女人的第二次出场,一左一右两只猫护驾,手里提个黑色小皮箱。
中发铺散,部分柔软地垂到肩前。
眼神笔直坚定。
要是再有幅墨镜……很像道上混的。
***
程梨站在俱乐部门外,不知道那堆看着她的男人们的心理活动。
她也记人,远远地,认出了周鲸。
她站在门外,没有急着要人开门,没请求进去。
她看到周鲸身侧有人准备往这个方向走,被周鲸拦下。
程梨站在原地。
没多会儿,周鲸走过来。
他问她:“来找人?”
程梨微摇头:“不全是,也来玩。”
周鲸提醒她:“到营业时间还早。”
程梨嗯了声:“了解。”
周鲸又问:“来玩什么?”
程梨回:“抱石攀。”
周鲸这倒有点儿意外。
相比拓展训练里的真人对战,俱乐部开发的户外攀岩人气要差一些,女性玩家更少。
但想起那天程梨爬铁丝网的时候挺顺,周鲸又接受了一点。
他只建议:“我们这儿的线,都是任哥自己和朋友首攀开出来的,不比那些室内攀岩墙,难,还危险。市内有些攀岩馆,可能更适合你。”
程梨提醒他:“你忘了我来的目的。”
找人?
不全是。
是找人加来玩。
这个找人的人——周鲸自然一看到程梨脑海里就反应出任西安来。
周鲸又说:“我们需要提前预约。”
程梨报出来一个号码:“今天的0012号,是我。”
这么说是做了万全准备来的。
周鲸见过一些并非因为热爱,只是来天狼星为了拍个照发朋友圈显逼格,或者为了追逐天狼星的某张脸某个人来的人。
他继续提醒程梨:“不一定非得是这个,可以换个项目。玩游戏没什么,拿命玩没必要。”
每年死在深山远海的驴友不计其数,人各有志,每个人的追求不同,可以不理解,但得相互尊重,但追求诗和远方的同时,很多牺牲可以避免。
周鲸觉得他得把话说在前头。
程梨这才发现他话里有些针对的意思。
她看了下周鲸:“谢谢你的建议。要不要打个赌?”
周鲸:“赌什么?”
程梨微眯眼:“你选条线,我登顶的话,我像你那天摁我一样把你摁地上尝尝土什么味道。”
周鲸:“……”
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这女人还挺记仇。
但应该比玫瑰花妹妹更适合任西安。
第7章 血光
天狼星背靠落霞山。
山体一面近乎垂直,接近90度,适合开辟成岩壁攀岩。
攀岩线路所在的那侧山体,和程梨此前围观的发掘现场相对。
比遗址所在那侧山体高,也峭。
程梨来之前,打算选线抱石。
跟着周鲸进了攀岩场,才发现抱石墙过矮,决定改换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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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鲸原本以为程梨话里有玩笑的成分在,程梨提着的那个黑箱打开,他才真得开始正视那个“赌”。
坐式安全带、攀岩鞋、下降器、快挂、岩石塞、镁粉、吊帐、头灯……
程梨是真的有备而来。
周鲸不想承认……但直觉真遇上了熟手。
天狼星目前开了五条打好膨胀铆钉和挂片的路线、难度差异很大,从5。8到5。13。
其中四条线在直壁上,另外一条线位于左侧,带仰角,后半段也和直壁打通。
落霞山岩质坚硬,但也不乏岩石破碎之处。
因为路线都是新开辟出来的,可能会有落石,需要佩戴攀岩帽。
程梨穿戴装备,将绳子从头到尾顺过一遍,在绳尾打八字结防脱。
而后开始检查挂片,佩戴护膝,防止磕伤。
全程周鲸一直在一旁看着,他插手的两件事,一是替程梨指定保护者,二是选择线路。
既然是赌,不能太简单。
但也不能太麻烦,得让程梨今天下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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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上墙,程梨挂反了一把快挂。
保护者在身后提醒她。
周鲸听到两人对话,笑了下,觉得也许是他想多了,她其实很菜。
等她顺利地上移,周鲸反而离开现场不再围观。
想完攀一条线路不容易,周鲸此刻又转而觉得那个赌他胜算稍大。
他没忘一件事,得把这事儿告诉任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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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阿拉斯加洗完澡,任西安就在俱乐部阁楼的躺椅上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