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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心坐在霍泉的正对面,饭席间她与姑姐姑丈表妹,乃至向雪曼,都有讲有笑。唯独与霍泉,无话好说。
霍泉也不聊她,只偶尔透过锅炉腾腾冒升的白气看她,或者偶尔站起来替大家分菜,而分给她的那一份,无不符合她的口味。
晚饭结束后,程心要告辞了。
姑姐留她多坐一会,程心说真的要走了。无法,姑姐将准备好的利是塞给她,并交代里面有大妹小妹的一份,另外还递她一个大袋子,说里面全是好吃的。
程心收下了。
姑姐问:“你开车来的吧?车停哪了?”
程心:“外面路边。”
姑姐:“那我送你出去,一个人走夜路危险。”
程心:“不用了,你回来的时候不也一个人走。”
“我送。”霍泉说。
任凭程心如何拒绝,任凭向雪曼的脸色如何难看,他一意孤行。
夜里的巷子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路灯,又窄又深。两旁的人家亮着灯火,吃饭的,看电视的,有点点模糊的声响传出来。
这条巷子他们曾经一起走过许多次。
今时今日,程心不想与他并行,也不愿走在他前面,便故意放缓脚步,落在他半个身位后面。
他帮她拎着姑姐给的大袋子,一路无话,她却不敢松懈。
走到巷子头了,拐个弯就是大路,此处有一盏大路灯,将路口照得黄灿灿的。
霍泉停了下来,程心警惕地跟着停,并后退半步。
两个黑影在地上拉得长长的,没有交叠。
四周没有路人,安静无声。
“我问你,”霍泉说话了,但他没有转过身,以背对她,沉着问:“如果我一个人,你会不会跟我在一起?”
程心一直提防地看着他的后背,闻言后,惊了。
“会不会?”霍泉再问,依旧背对着她。
“不会。”程心肯定地答。
霍泉拎着的袋子发出短促的悉索声,“因为郭宰?”
程心:“不是。”
霍泉没出声了,暗里推测她的否认是出于真心,还是出于保护郭宰。
气氛默然了一会,程心想了想,决定劝他一句:“清清很可爱,你做爸爸的对她好一些。”
霍泉还是没出声。
程心不多说了,靠近半步,尝试从他手中要回那袋子。可他揣得很紧,没有配合的意思,她便作罢。
“再见,新年快乐。”她不看他的脸,带着黑影转身走了。
她不知道霍泉在路灯下站了多久,但确认他没有追上来,没有其它行动后,她深深松了口气。
上了车,锁好车门,程心望着眼前放空自己。
她脑子里有许多东西,可一片混乱,整理不出什么头绪。
她呆傻地坐了半晌,竟神奇地总结出:连上辈子的短命鬼,在这辈子都当上爸爸了。她是不是应该再努力一些?
手机进来电话,响声吓了她一跳。
见屏幕显示“郭宰”两字,她的心才稳下来。
“喂?”
“我到家了。”
“这么晚?”
“嗯,你在哪啊?”
“去你家的路上。”
挂了线,程心启车踩油,直往郭宰家奔去。
一进门见面,程心就唠叨他:“这么晚就不要赶回来了嘛,明天再回不行吗?真是的,赶来赶去,肯定连饭都无吃吧?”
郭宰笑,从她背后揽过她的腰,下巴枕她肩上,说:“是啊,又累又饿,你要好好喂我。”
程心不依地拿手掐他鼻子。
他鼻子很挺,经她掐一掐,好像更挺了。程心忍不住回头亲一亲他鼻尖。
郭宰追着索吻。
彼此熟悉且依赖的身体与感觉,小别数日后,越演越烈。
郭宰在关键时硬生生缓下节奏,粗喘着伸手去拉床头的柜筒,乱摸乱翻地找着,又急又急不得。
一条白皙的纤细手臂,缠上他,将他的手拉回来。
郭宰懵然,可见身下的程心紧紧拥着他,盼着他,他又似乎明白了。
他俯身在她耳边喘问:“真不用?嗯?”
程心没说话,送上自己。
郭宰登时就上脑了,狂风乱扫。
第231章 半章……
凌晨,省城某公馆的顶层复式单位里,楼下整层静悄悄,一片黑暗。楼上主人房,门锁着,房内同样无声幽暗,调为静音的超薄大电视在播放着无色的黑白影片,将床上的向雪曼映得脸色灰白。
她在床上干坐了近一个钟头,身上那套新买的酒红色丝绒睡裙,刚穿上时高贵性感,如今随意裹着,似旧衣服。
黑白影片播完了一集,到广告时间,电视台报时,凌晨一点半。
向雪曼忍无可忍,走到落地窗前,“哗啦”一声,双手将厚重的窗帘狠狠扯开。
窗外一个阔大的露台,对正市中心最昂贵的江景区,江边的楼宇都闭灯休息了,一幢幢黑色,唯独江的两岸石栏仍亮着彩色的装饰灯。
初春阴寒,又近江边,落地窗一打开,阵阵寒风涌进房内,寒心寒身。向雪曼打了个寒颤,眯眼望向露台上瘫躺在户外沙发的男人。
男人身上穿了一天的衣服并没有换下来,像经历了什么大起大落,他面目麻木颓败,目光黯淡无神,歪头看着楼下的江景,像死了的人一动不动。
向雪曼勒紧睡裙的束带,光脚走出去。她明明想柔情似水,现实却逼她冷硬决绝,逼她朝自己的丈夫怒道:“霍泉,我受够你了!”
她站在丈夫面前,挡住他的视线,一副要摊牌的姿态,咬牙问:“你讲,你到底要不要过下去?如果你不想过下去,我不会勉强你!”
前方视野被挡,聚了半天的神仿佛要散了,霍泉移移瞳仁,改为望天。
天空黑得有点蓝,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以前抬头就见的星星月亮,全被她没收了。
“我在跟你讲话!”被无视的向雪曼气得低吼。
“讲什么?”霍泉回话了,眼睛却没有看她。
向雪曼愣愣,哑了。刚才的话她一鼓作气吐了出来,可若要再说一次,她的潇洒找不回来了。
她不说话,霍泉更不说话,露台陷入死寂。
冷风吹过,向雪曼的睡裙被撩起撩落,露出一双光洁的长腿。很冷,却远不如心冷。
她看着他,咬紧下颌,喉咙生梗。
在中学也好,在社会也好,他与她从来是公认的金童玉女,他们明明可以比普通人幸福一百倍。他曾经也对过她好,例如高一那年,他坐在她后面……
后来高二的暑假他突然提分手,事情急转直下。那个导致他提分手的蓝色水瓶,她追到去北京,仍见他在使用。
到底是他犯了什么毛病,还是她注定不是那个人?
向雪曼抬起头,学着他那样遥望天际。
或者是后者,但是,她不甘心。她花了几年时间去挽留,放下自尊地求复合,催他结婚,为他生女儿,过去的十数年,她的人生全围着他转,假若放弃了他,好比放弃了昔日的自己,否定了自己。
她不。
许久。
她用平静的口吻说:“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廖洁儿那些事。”
霍泉听不见似的,向雪曼也没指望他会回话。她继续缓缓道:“这事挺有趣的,如果程心知道了,她会有什么反应?”
她望着天,余光观察着霍泉。
他动了,从沙发坐起来,手摸向藤几上的烟与打火机,点着一根边抽边说:“你不喜欢她,就直接炒掉。”
向雪曼低头看他:“呵,把她炒了,我怕她向你告我状。”
霍泉抬眼,迎上她的视线,笑笑道:“我肯定站老婆大人的,你放心。”
向雪曼:“……”
她握紧拳头,讥笑:“你知道吗,跟你比起来,程心的喜怒哀乐要直接得多,明摆得多。”
霍泉没出声,看她的眼色晦暗不明。
向雪曼:“还有一样,你俩明显不同。”
霍泉说:“讲来听听。”
向雪曼无声冷笑:“她抱过清清,喜欢清清,知道清清是谁,而你远不如她。”
第232章 第 232 章
2008年是不寻常的年。
北京奥运即将来临,全国都处于□□似的状态暂且不提,单单程心本人就有不少值得她嗨的事。
一是郭宰与关峰合办的达扬家具厂,过完年不久就接到了新客户新订单。
买家是香港某贸易公司,主打小户型家具产品,两人位的布艺小沙发,单人位的高脚老虎椅,要求手工精致,卖相小资,主销欧洲。
这贸易公司的老板是嘉华酒楼李培先生的朋友。过年时在香港,郭宰特意去嘉华酒楼拜访李先生,将自己开办小工厂的事详细跟他说了,一来想听听他的意见,讨些经验,二想承接他更多的酒楼订单。
李培很肯定郭宰的勇气与尝试,不过他坦道自己的连锁酒楼所需的家具其实并不多,毕竟每次更新,产品至少要顶用三五年,而维持工厂最根本的是源源不断的订单。
郭宰明白个中的道理,没有强求。
李培询问郭宰有没有时间一起吃午饭。那日大年初四,郭宰原订离开嘉华酒楼就直奔罗湖的,可长辈这么有心,他又刚刚请教过人,不好拒绝,便应下来了,且想这顿饭该由他来买单才是。
后来他才知道,这顿饭除了他与李培,还有几位李培相熟的朋友,他们在香港各有各的事业,其中包括贸易公司。
李培将郭宰的情况介绍给他们,直言有机会的话,要多多关照后生。
郭宰受宠若惊。
那天回到乡下的家,他搂着程心小声说,自己当时感动得差点要哭了,死忍着才没有在饭桌上出丑。这种雪中送炭的援手,他会记一辈子。
程心也感叹:“不愧为心念家乡的奖学金赞助人,真是活雷锋。”
郭宰:“他跟我讲,他很明白我目前的难处,因为他当初也是这样走过来的。当初他也遇到贵人,拉了他一把。”
李培还跟他说:“人脉我帮你搭,至于怎样维护就看你自己了。我们做酒楼的,一讲口味二讲服务,如果口味不对服务很差,再好的朋友也扶不起你。做产品同样道理。”
郭宰洗耳恭听。
那天的午饭自是也没准他结账。
除了有李培的提携,那位意大利老客户收到货柜的三个月后,回来返单了。款式不变,订量增多,对达扬来说是一份利润可观的大订单。双方花了半个月的时间谈妥了单价与交期,将第三次合作提上日程。
才开业的达扬家具能有这样的成绩,关峰很知足。郭宰比他想得远,老研究如何自我开发更多的新客户。
程心将上辈子的开发经验一一传授给他。2008年的B2B网站平台正处高速发展阶段,GOOGLE亦未退出中国市场,她建议郭宰为达扬家具做一个漂亮的英文网站,然后在B2B平台以及GOOGLE上投放广告。如此操作一年半载,用心的话绝对能开发出新客户。资金宽裕之后可以带展品参加专业的展会,国内的国外的,向世界出发。
另外,东澳城新样板房所需的家具,程心签给了达扬家具承包。她“假公济私”,却脸不红耳不赤,任谁来质询她都淡定应付。
怎了,帮自己的男人天经地义。况且她亲临过小作坊与新厂房数次,比其他人要了解他们的出品,相信他们的品质。
假如未来东澳城推出带装修带家具的楼盘,她也会第一时间将达扬家具列为第一供应商。
就是这么明目张胆。
第二件令她嗨的事,是外婆的健康暂无大碍。这归功于阿妈阿姨每年带她体检至少两次,以及在饮食上的各种叮嘱。
这辈子阿爸阿妈比上辈子过得风光,没有出现白头人送黑头人的虐事,外婆心宽体胖,有时间又有闲钱,时常跟老友记随旅行团出游,日子过得精神爽利。
不过外婆也有烦恼。
她的孻仔即程心的小舅,如今是桂江的项目总监之一,过年时听讲又谈了个新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