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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艾被他说得心烦意乱,只管摆手:“这样不行!”
“你已经动心了对不对?只是觉得过意不去,姜艾,不看我爱你的份上,哪怕把我当亲弟弟,今天如果是小汐把她的房子拿出来给你做抵押,你要不要?”
姜艾愣住了,为他那句我爱你,也为他的理由。
“如果是小汐,你会很愧疚很感动,但你会接受对吗?”嘉言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声音温厚而充满了说服力,“而且我相信,如果是我碰到了同样的难题,你也会这样来帮助我。前年我就把爸妈替我盘店的钱还他们了,莫非完完全全是我个人的产业,我能做得了主,你是个很理智的人,想想目前的局面,还有更好的办法吗?所以舒舒坦坦地接受它,当然如果过意不去,我不介意肉偿的啊!”
嘉言难得正经完,最后还是耍起了嘴皮子,说完他就条件反射地弹开,以为姜艾又会动用武力,可她坐在那里一动没动,目光都有些发直。只有了解她如许嘉言,才知道姜艾只是感动到不知所措了,她的呼吸一定都乱了,她在控制自己的情绪,而且一定会平复下来。
所以他笑着又蹲回她跟前,把自己也开始烧红的脸埋进她的掌心:“其实还有我的私心,我就不信我做到这一步,你还不感动,还不肯正视我的心意。”
姜艾的心中百感交集,抬脚轻轻踢了踢他:“蠢材!不划算。”
“如果我说,能让你再也不像昨晚上那样哭,把莫非丢掉我都愿意,你信不信?”
姜艾微微一震,看着嘉言认真告白的脸,觉得胸口被重锤敲过,她其实早就相信了他爱她,她只是没有料到,他真的爱了这么久,又爱得这么深罢了。
她甚至直到现在才发现,嘉言好像几乎没有用高于她的位置,和她说过话。他总是弯着腰、坐着、蹲着,把自己放在了很低的位置,抬头望着她,就像现在。
他眼底带着血丝,棱角分明的下颚上生出了青胡茬,显得有些疲倦,却又异样地性感,他微笑着凝望着她,坦率与爱慕都明明白白写在了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上。
“嘉言,”姜艾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把许嘉言拉了起来坐好,“我有事要跟你说。”
“先等等!”
许嘉言也长吁了一口气,还颇滑稽地做了个运气的动作:“你每次这样正襟危坐地跟我说话,我都脚打战,让我缓缓。”
姜艾轻轻笑了,然后目光飘浮,仿佛思绪去到了很远的地方:“嘉言,我以前爱过一个人。”这是自陈鸣走后,姜艾第一次试图与人说起那段往事,一时之间,千头万绪,竟不知从何说起。
见她面色踌躇,嘉言不愿看她沉浸于与别人的往事之中:“我知道。”
“你不知道,我和陈鸣在一起过。”
“我知道,所以我才会盘下莫非。”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开了口,姜艾呆住了,她注视着面前这个帅气的男孩子,想起陈鸣突然离开后她的失魂落魄,在她恋爱大于天的二十岁,她有迷惘有悔恨,对着莫非门口大大的“旺铺转让”,站在马路边号啕大哭。
那一年起,她才知道,有些人连同与他有关的一切,是可能忽然从一个人的生命里完全消失掉,除了会逐年淡去的记忆,什么都留不下来。而真正的告别,是连一句再见的机会都不会给,就再也不见。
而当她哭得像个傻子,觉得自己空得一无所有的时候,是一直在莫非做工读生的许嘉言走了出来,陪她哭了一夜。
后来,他大学毕业,执拗地顶下了已经转手两次的莫非,把望子成龙的许爸爸差点气成脑溢血。
后来,他说自己太懒,照搬了老莫非的装修格局,而她曾经最爱的那个窗边小沙发,从此是她的专座。
他总和小汐嘻嘻哈哈双贱合璧,却总在她左右,随传随到,任劳任怨。
他一直没有恋爱,说他从十几岁开始,就在等他自己长大。
十二年过去了,到她再次一无所有的时候,陪着她醉,陪着她哭的人仍然是他,甚至为了她把莫非都拿了出来。
“姜艾,我说过,我从十四岁开始,眼睛里就只有你一个,所以我都知道。”许嘉言的目光柔软得宛若一泓水,暖暖地将她裹在了里面,四周的声音都静了下去,只有咚咚咚咚不知是谁的心跳在擂鼓,姜艾凝滞的神情和微张的嘴唇实在惹人爱,嘉言情不自禁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嘴角。
没有躲闪抗拒,姜艾只是微微一笑,长发墨黑如瀑落了嘉言满肩,她依偎进了他的怀中:“我现在算不算赌场失意,情场得意?果然爱情和面包只能是单选题。”
许嘉言顿时成了呆头鹅,看她眼尾上挑,眸光流转,看得他胸口发热,指尖都在发麻,结结巴巴地问道:“所……以,所以……”
姜艾笑意嫣然,撩了撩长发,无限风情:“我说过我会考虑,现在我考虑好了。真没想到我这辈子还真有被几百万感动的一天,不过许小白,你是不是先要跟我解释一下,你哪来那么多钱还你爸妈,还余下了几十万的存款?”
许嘉言才登上云端,一刹那又紧张到鼻尖冒汗、直搓手,胆战心惊地望着刚刚才接受自己爱意的那个女人,看她笑得奸诈又危险,他头皮开始惯性发炸,预感自己如果回答得不好,下一秒耳朵就会被拧断在那双纤纤玉手中:“姜艾……你看,我们好不容易……不是该柔情蜜意一下?别这么煞风景,问这么现实的问题嘛。其实莫非生意挺不错的……我还有点小副业,只是副业啊,因为你可能不喜欢,所以……所以我没敢提,也就是……教教武术,给有钱人……”
姜艾想起小汐也多次暗示过的副业,眉头一挑:“我最近才觉得,我好像没真正认识过你,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没,没有——”嘉言在她的斜视里头越摇越微弱,最终苦恼地抱住了脑袋:“是真的还有,但不敢说。”起码,他希望不要在她对他感情刚刚松动的现在说。
“小汐知道?”姜艾不承认自己语气有酸溜溜。
“副业只有小汐知道,我连我妈都没说,还有一些事小汐我都没说……”嘉言长叹一口气,有种自食恶果的无奈,干脆豁出去迎头顶上:“姜艾,有的秘密不是为了猎奇,而是出于善意。不过你如果一定要知道,我都会说。真的!所有的。”
即使,那可能会让他失去她……
“姜艾,我这么多年最大的秘密,不过是我爱你,其他没有什么不能告诉你。”
许嘉言笑容很坦然,他生性豁达,所以就算看起来有点痞坏痞坏,仍然盖不住骨子里坦荡荡的泱泱气度,这一刻更是全然敞开了胸口,任姜艾来拆的姿态,看起来叫人心动又心软。
姜艾已经过了那种“你不告诉我就是不相信我”,认为所有的隐瞒都是欺骗的天真年龄,她更不像小汐是好奇心过重凡事必要刨根问底的性格,她只是忽然面对嘉言接二连三的隐瞒觉得不适,但她也看到了嘉言所有秘密之后的真心,到她这个年纪已经能懂得,一个人能始终尊重别人的秘密,并不对他人的心事追根究底,其实是可贵的品德。
姜艾释然一笑,她的确不该要求嘉言坦白,尤其在她也没有完全坦白之前。
黑漆茶几上的玻璃瓶里,插着许嘉言不知何时换上的一束马蹄莲,清凌凌的水,透碧的绿叶拱着几枝白玉般洁净的花,沁香似有还无,旁边熬好了一壶清甜养胃的花茶,用茶烛温着,在这冬日的傍晚飘着暖洋洋的热气。
姜艾看着那壶茶,心里也热热的,她握紧了嘉言的手,深吸了一口气:“嘉言,我既然要和你在一起,有一件事就必须得告诉你,你应该也已经感觉到,我对于特别亲昵的肢体接触有抗拒……”
伴随着自己的叙述,姜艾不可避免地回想起糟糕的往事,那残留于她内心的恐惧与无助像海啸一样扑倒了她,她脸色变得铁青,密密的汗珠自额头冒了出来,可是她目光坚决,试图自凌乱的记忆里拼凑出准确的语言来,并且不要伤害到故人。
陈鸣……他其实是一个那么好的人……
看着姜艾为难又痛苦的表情,剧烈的疼痛噬咬着许嘉言的心,他之前已经做了最坏的猜想,而姜艾的表情也印证了他的猜测,他把人轻轻搂进了怀里,很轻很轻,仿佛生怕弄疼了她。
“你不用为了所谓的坦白勉强自己去回忆,那对我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决定要和我在一起了吗?”
眼前那双深情款款的眼睛里,藏着一片星辰海洋,姜艾觉得自己这两天过得实在太过跌宕起伏,猝不及防大好前景就一败涂地,突然间又看到了一线生机,而爱情居然也随之降临。仿佛她还在自己醉后的梦里,许嘉言就用他一贯把生活过成戏剧的功力,让她一口气把感情的酸甜苦辣尝了个遍。
可什么都比不过他最后这个小心翼翼的拥抱。
姜艾微笑着,头一次主动吻上了许嘉言的嘴唇,看到年轻的眼睛在闪闪发光。
“是的,我决定了要和你在一起。”
正文 第21章 孤勇的坦白
星期一清早,收到了风声的公司员工忐忑不安地走进办公室,就先被长手长脚坐在前台吃着早餐的许大帅哥用阳光灿烂的笑容晃了满脸,感觉情况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糟糕。而姜艾在工作状态中永远是妆容精致、衣着得体的,简洁的深色复古款套装,显得优雅干练,她的目光沉稳坚毅,笑容从容,稳定下了大家的惶然。
姜艾的语气比往日显得更平和:“发生了什么事大家应该也听说了,接下来的日子会很难熬,如果有想离职的,把手头的工作都交接给我,我会按进度发放你该有的酬劳,再补多一个月工资,还愿意留下来的,要做好吃苦的准备,当然难关过后我一定会加倍补偿——”
“老大,我留。”范妮第一个站了出来。
“范妮,还有你们大家,我的忠告都是职场切忌意气用事。走和留你们都不要轻率选择,需要对公司发展、自己的职业定位和经济状况都做出评估,再来告诉我答案。”
“老大,远航那边要怎么办?”
“违约当然得赔,问题是在我手里出的,违约金我会全权负责。”
“小妮说蓉蓉姐……李蓉……”
“李蓉已经辞职了,远航的事情我会解决好,无论你们以后还是不是这个公司的人,我都希望不要自你们的口中传出闲言碎语,”姜艾抿了抿嘴,脸色冷了下来,“至于李蓉,你们就当从来没有过这个人。”
许嘉言站在会议室外,看着姜艾有条不紊地应对着满腹疑问的众人,没有一句申诉辩驳,也没有打出任何感情牌以期降低离职员工的报酬,工作中的姜艾有一种无须声张的厚实,让人信赖。他觉得心中涨满了自得与自豪,她把消极任性撒泼都留给了自己,所以他比任何人更能感受她的坚强,和她受挫之后蓬勃斗志的可贵。
最终的情况比他俩预估的还要好,十一个员工连范妮一起留下了四个,其他除了一个已经成家负担较重的员工,也纷纷表示会将已承接的工作做完再离职。
金融外贸的圈子很小,何况有杨伊梅在背后推波助澜,所以公司违约实为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