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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于璟只充当着一个不动声色的旁观者,却还是觉得索然无味。吃完饭后,他准备离席,却听盛燃开口,“今天借着孟老先生的这幅《四世同堂》,祝爷爷寿比南山,盛家圆圆满满,将来也同这幅画里一样,四世同堂。”
盛燃一说完,盛常义就拍手叫好。
盛于璟却动作一顿,却也只是僵硬了一秒。
他嘲讽地呵了一声,“圆圆满满。”
所有人都停下了笑声和动作,不约而同看向他。
男生站起身,目光在身旁两个空位置上扫了一眼。
居高临下地望着桌上一圈人,唇角讽刺地勾起。
“这两个空座位摆在这里,你们也好意思说圆圆满满?”
整个大厅的空气,因为他这一句话,瞬间凝结,所有人的表情都仿佛是被冻在了脸上,僵硬又可笑。
盛常义脸色涨红,“阿璟,今天这种大喜日子,你说这种话做什么?”
盛于璟歪了歪头,同他对视,眼底寒凉如水,“怎么?我妈和我哥就配不上这种大喜日子了?”
“阿璟!”
盛显扬怒斥出声,又担心地去看盛老爷子,老人苍老的脸庞此刻毫无血色,双眼却充血一般的红,浑浊的眼里蒙上了一层雾。
盛于璟离开座位,头也不回地离开这虚伪的是非之地,孤傲又决绝。
他走出大门,想开车离开,却恍然想起车钥匙没在他手上,低声咒骂了一句“靠”,他边往外走,边掏出手机在网上打车。
离市中心的弊端在此时显现,没有人愿意接这过分偏远的一单。
天空渐渐飘起细雨,悄无声息地钻进他的衣领,沾湿他的衣服。
徒步走了半个钟头,终于拦到了出租车。
“去高铁站。”
丢下一句,他便靠在座椅上,疲惫地闭目。
司机却是个过分健谈的人,一路上,从“小伙子你怎么跑这么偏的地方,还好被我遇上了,不然你今天走到黑也走不到车站喔”,到“他是从北方一个小县城过来打工的,今天是他开业第一天”,再到“今天可能会下暴雨”。
盛于璟至始至终都没有应声,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只是眉头始终紧锁着。
车子一停,他就马上睁开了眼,把钱付了,就马上下了车。
抬头看见“S市汽车站”这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时,盛于璟挤出了今天的第二声脏话。
今天第一天开业的司机把他送到了汽车站。
而此时天空一直在飘的小雨也不合时宜地加大阵仗,雨势渐大,一颗颗砸在他脸上,仿佛在嘲笑他的倒霉与无能。
不顺的事往往成双成对出现,糟心事一桩桩一件件压下来,让人更烦躁也更疲惫。
盛于璟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企图压下心中的无名火,全身的神经却还是不听话地愈来愈紧绷。
“盛……于璟?”
耳畔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软软糯糯的,语气之中显而易见的怀疑与不确定。
盛于璟愣了下,循声望过去,怔住。
举着卡通小黄伞的女生眯了眯眼,看清楚了他的样貌后,扬起一抹惊讶的笑。
她跑过来,声音清脆好听,透出没有丝毫修饰的欢喜,“真的是你呀!”
*
按理说,江萌现在本应该在家,舒舒服服地躺在沙发上,吃着她老爹做的盐酥鸡,看着她最喜欢的电视节目。
但她却悲催地,背着书包,来了车站。
而让她悲催的罪魁祸首,就是她尊敬的母亲大人,孟校长。
在她到家发现家里一个人影都没有,于是给江老师和孟校长打电话时,孟校长才告诉她,江老师买菜中了个国庆七天双人游的大奖。宝贝女儿在大奖面前一文不值,二老开开心心旅游去了,连个通知都忘记给江萌。
江萌绝望了。
因为她觉得自己可能不是亲生的。
于是她跑去翻家里专门装着各种证件和证明文件的大柜子,去看看有没有
什么领养证明,领养证明没翻到,却翻到了她和她哥的出生证明。
这下江萌更绝望了。
因为她竟然真的是亲生的!
绝望过后,是单身狗寂寞如雪的平静。江萌不敢一个人待在家,只得临时买一张大巴票,去投靠住在乡下的外公,于是就这样悲催的出现在了车站。
偏偏今天天气还突变,好好的晴天突然就下起了雨,不幸中的万幸是,她带了把阳伞,小得可怜的阳伞勉强能帮她承受住这飘摇的风雨。
江萌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太惨了,再也找不到比她更惨的人了,直到她在车站看到一个神似盛于璟的人,走过去一看,还真是盛于璟,无论从表情还是从状态,看起来都是不太走运的模样。
而且他还没有伞,孤零零地淋着雨,这样一比,好像比她还惨。
江萌瞬间有种找到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欣慰感,以及“竟然真的有人比她还惨”的莫名其妙的心理平衡点。
她小跑过去,举着伞的手抬高了些,堪堪遮住盛于璟头顶,“你怎么也在这?”
盛于璟低着头,垂眼望着她。
小姑娘高举着伞,仰着脑袋,眼底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窃喜。
明明昨天才见过,却恍若隔世。
他低叹了一声,认命又无奈,“怎么偏偏是你……”
偏偏是在最狼狈的时候。
遇见的人,偏偏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身世悲惨盛于璟(不是
怜爱我们阿璟一秒
第16章 祖传可爱
【16】
“不要紧张嘛,乡下很好玩的,而且你也可以顺便散散心。”
江萌调整好座椅的角度,对已经强行被她拉上车的盛于璟很是热情。
盛于璟看了她一眼,“你外公不会介意吗?”
“不会不会,反正我妈每年都会送几个学生去我外公住一两个月,到时候就说你是我同学,我请你去乡下玩几天。”
盛于璟颇有些无奈,很想告诉她,“男同学因学习受邀去家里”和“她带男同学去家里”,这两件事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但显然可见,小姑娘对于“带异性回家”代表着什么没有一点概念。
江萌不知道盛于璟的无奈和顾虑,她再一次笑眯眯地安抚着身旁的男生,一副温顺无害的模样,“别担心,我外公很好客的。”
半小时前,她在车站外遇见盛于璟。
只身未带一件行李,驻足路边,无精打采,四顾茫然,一看就是情急之下什么都不顾就离家出走的窘迫模样,和中二时期三五不时离家出走的她一模一样。
一问他是不是吵架了,果然点了头。
虽然盛于璟一句话也没说,但凭借她曾经中二过的经验和强大的推理能力,江萌立马就肯定了,盛于璟肯定是又和他爸吵架了,而且这离家出走的成分里,十有八九是被他爸赶出了家门。
看到盛于璟的悲惨境遇,江萌立马同情心泛滥,邀请他和自己一同前行,收留他几天——
当然不是。
她怎么可能会对盛于璟同情心泛滥。
除了自身的行李,她从家里带了不少好东西献给她外公,大包小包的,提倒提得动,可是忒麻烦,正好碰上一个免费的苦劳力,她怎么可能不利用利用。
更何况,她遇到的人可是盛于璟,之前贱嗖嗖地使唤过她的盛于璟!
等到了外公家,她的地盘,她就可以咸鱼翻身当地主,把盛于璟使唤她做过的事,原封不动地给他还回去!
江萌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眼都笑眯了。
盛于璟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你是不是在想,终于等到机会,可以好好报复我了?”
轻易被戳中了心事,江萌一个激灵,仿佛听到了心里正打着小算盘的小恶魔惊慌尖叫的声音,她立马否认,“没有!我怎么可能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
“报复吧,”盛于璟垂着眼,声音低低的,缓慢无力,“反正我这种人,也是活该……”
江萌愣了,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一时语塞。
趁人之危,她会不会太恶毒了?
“盛于璟。”
她将手搭在盛于璟手臂上。
男生抬眼望过来,目光有些茫然。
江萌拍了拍他的手臂,郑重其事地许下承诺,“我不会故意欺负你的。”
盛于璟扯了扯唇角,很浅地笑了一下,“谢谢。”
“不客气。”
江萌很严肃地点了点头,心里的小恶魔狠狠地把算盘扔在地上,使劲地踩使劲地踩,她靠回椅背上,侧过脸去,对着窗户……咬牙切齿,泪流满面,满脸的不甘。
多好的机会啊,就这么错过了!
江萌啊江萌,你怎么就这么心软这么善良呢?
江萌过于沉浸在错失报复良机的不甘之中,一直没有转过头。也不知道,她满脸懊悔的模样,经过玻璃车窗的反射,尽数落在身侧的男生眼中。
盛于璟垂眸看着她,唇畔浮出一抹浅浅的笑意,目光过分的柔软。
*
两个小时的车程,江萌一点都坐不住,拿出手机在啵啵站刷各种视频。
车上信号不稳定,视频时常卡顿,江萌无聊死了,等待视频缓冲的时候,两只眼睛也不闲着,无所事事地在车里东张西望,却得到了一个意外收获。
循着那道陌生的视线,她低头看向身旁闭目小憩的男生。
男生穿着单薄的白色卫衣,他似乎格外钟爱白色,每次见他,总是最简单的纯白。
从小对着江老师和孟繁辰这两张脸,江萌的眼光被养得很挑,比如她至今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都觉得孟祥止很帅,叶蓉还为此如痴如迷,见一次面就念念不忘。
可眼前这个男生,第一次见到他时,她过往难以理解的迷惑终于被打破。
真正让人痴迷的,不是初见时的惊艳,而是初见后难以忘怀的念想。
江萌甩了甩头,甩去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异样感,扯了扯闭眼小憩的男生的衣袖,轻声地唤醒他,“盛于璟~”
盛于璟缓缓睁开眼,一下子无法突然适应突然变强的光线,双眼微微眯了眯。
“怎么?”
声音有些低哑,却意外的好听。
江萌鬼鬼祟祟地往一个方向瞥了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侧身凑到他耳侧,悄悄地对他说:“过道那边有个小姐姐一直在偷偷看你。”
路途些许颠簸,小姑娘一只手撑在二人座位中间,一只手掩在唇侧,身子也跟着车子轻微晃动,在他耳侧悄声说话间,呼出的气息时远时近,洒在他左耳的皮肤上。
盛于璟抿平唇线,喉头滑动了一下,心里那种麻酥酥的感觉又涌上来。
他偏了偏身子,抬起手,伸出食指,戳在江萌额头中央,将她推开一段距离。
江萌被他推得头都往后一仰,捂着被戳痛的额头埋怨他,“你要戳死我啊?”
盛于璟一副“你活该”的语气,“谁让你靠这么近。”
江萌“切”了一声,转过身去小声嘟囔了一句,“戳得我这么痛,看我下次不找机会戳回去。”
嘟囔完,她回身想坐好,却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盛于璟吓得差点惊叫出声,本能地用力推开他,“你凑这么近干嘛?”
盛于璟挑眉笑,“不用等下次,现在就让你打回来。”
江萌愣了一下,还是气鼓鼓的,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你说什么?”
盛于璟没听清这句,凑过去想听清楚,然而江萌忽然像是触到了什么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