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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静下心来,伏案疾书,好不容易把新方案的大纲拟定,才发现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同事们都陆陆续续出去吃中饭了。
一天又一天,丁漠染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她刚进公司的时候,也是穿着干净利落的职业装,成天想着考这个考那个,恨不得一口吃成一个大胖子,她曾经把自己人生道路设计得很好,她也曾经以为,自己的面前只有阳光。
丁漠染对着空荡荡的格子间,端起咖啡杯发起呆来。
也不知道呆了多久,电话响了。
丁漠染迟钝的转过头,把手伸进抽屉里,拽住了系在手机的挂绳拖出来一半。
她看清了一个来电号码。
这是一个很熟悉的号码,可是丁漠染并没有将它存进手机通讯薄,此时此刻,她光是想起手机那端那个乍乍乎乎的人就头痛欲裂。
她盯着那跳动的号码,看了半天,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它塞进了抽屉的最底层,狠狠地压在了那一摞厚厚的客户回访表下面。
她喃喃地说着:“我听不见,我听不见,我听不见……”
她就这样自欺欺人,她就这样掩耳盗铃。
电话不依不挠地响了很久,终于在丁漠染发狂之前平息下来。
丁漠染死盯着抽屉,仿佛提防着一条毒蛇,只恨不得绕路走。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来电,可是她就是不想接。
她不想接任何人的电话,尤其是许嫣的。
许嫣,是她高中时候唯一的“好朋友”,也是班上有名的大笑姑婆,可是毕业之后就没再联络,两天前,丁漠染第一次发病,许嫣不知从哪里弄到她的号码,非要拉着她去参加什么同学聚会,那时候,丁漠染才知道,自己好像是病了,变得不想去任何人多的地方。
许嫣约她去的同学聚会,汤臣约她去的咖啡馆,她都不能接受。
以前她不是这样的。
可是不管她怎么鼓起勇气,最后的结果都是落荒而逃。
许嫣到处跟人说,说丁漠染患上了社交恐惧症,一个劲地嘻嘻哈哈挤兑她,全然是没心没肺的样子。可是丁漠染心里边有了隔阂。
如果她和许嫣说,她有中度抑郁症,这位大笑姑婆会不会见人说她“好朋友”患了精神病?她只是不想见人,并不是疯子啊……
丁漠染找了个借口离开工位,跑去文印室躲着了,她自己也不敢相信,为了躲开才同学的千里追魂电话,她竟会采用如此荒诞的做法。
上司怒气冲冲地跑进文印室找她的时候,眼睛都发绿了,他指着外头吼:“丁漠染,你是不是不想上班了?外面的电话都打爆了,你却躲在这里玩复印机,你把这些东西丢给别人印不行么?快把客户回访资料搞定,就算加班加点也要弄出来,不然我明天就掐死你!”他一件旧西装皱巴巴的,领带也歪到了一边,样子狼狈极了。
丁漠染扫一眼墙上的电子钟,莫明其妙:“那叠资料有两百多份,你让我一天就弄完,这怎么可能?你不用等明天了,现在就掐死我吧!”
文印室的小妹听她和上司顶嘴,一个子没绷住,捂着嘴“噗”地一声笑出来。
上司眼中精光一扫,三步并作两步,跳到丁漠染跟前,扯起她的袖子就走:“走,走,我今天就盯着你做,做完为止。”
丁漠染硬着头皮回到座位上,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没听到电话铃声,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当着上司的面,老老实实地把客户资料拿出来,又装模作样地执起了公司的座机电话,装模作样地拨号。上司站了一会儿,见她没再闹什么幺娥子,才得揉了揉眉心,叹气。
是时候跟人力资源部谈谈了,文案策划是要一点灵气,但这姑娘的灵气已经耗完了,再呆在这个位置上,也没有什么意义,反倒会变成同事的攀比对象,委实不便于管理。
上司没再像往常那样跳着脚指责她,而是有气无力地转身离去。
丁漠染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放弃了,她被困在了一堆字迹潦草的故纸堆里。
文助辞职的时候,没有将这些资料归类,她翻了半天,也没找到一点规律,只能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
到底从哪里开始呢?
她把手里的表格摊开,一页一页地摆好,目光又再落在了最面上那张表的联系人一栏。
联系人,严笑。
哪有总裁大人把自己的名字填上的联系人这栏的?哪家大公司会由老总直接联系业务啊?有病啊。
凭着多年的策划经验,丁漠染百分百能肯定,这位总裁大人是个很难搞的人。
凡是亲力亲为的老板,都是极端高要求的变态,回访这样的客户,几乎得不到一句动听的话,甚至连一声“谢谢”都是奢求,没有被他骂个狗血淋头就已是皇恩浩荡了。
明明与这位严总素不相识,明明她和他同岁,明明,他们俩还是同一所大学毕业的……可是丁漠染就觉得自己比他矮了一大截。
面对这无法跨越的一大截,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丁漠染伸长脖子望了一圈,趁着没人注意到她,顺手就把这张客户回访表撕成了碎碎——反正有两百多份嘛,少一份也不会被发现,实在不行,就把责任推到离职的文助身上去,虽然这样缺德了一点。丁漠染捏着那把碎纸,心里边遥遥地计算了一遍后果,焦虑的心终于稍稍平息下来。
这时候,抽屉里传来了声势雄壮的电话铃声:“不要叫我大王,要叫我女王大人……不要叫我大王,要叫我女王大人……”雄壮而羞耻的铃声,差点让丁漠染钻进了桌子底。
她几乎是扑向了自己的手机,以闪电般的速度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里,商场嘈杂的背景音里传来了许嫣热情洋溢的声音:“染染你好样的,非要我换个电话号码给你打电话才肯接么?算哒,老娘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今天晚上七点半,虎门街中颐大酒店六楼九九九室,洪庆生从美帝回来了,大家一起见面聊聊……”
丁漠染想也没想,嘴里便冒出了两个字:“我不……”
我不方便。
她本来想这样说的。
可是她听到了洪庆生的名字,嗯,洪庆生,是陈之高中时代的铁哥们。
也许,可以从他那里,打听到一点点消息。
也许……
丁漠染光顾着和许嫣讲电话,没留意手中的碎纸片弄洒了,其中一片,悄悄地落在了她放在椅子上的包包里,上面赫然写着“严笑”两个大字。
☆、005 蜜汁尴尬
丁漠染几乎是冒着生命危险去见洪庆生的。
在她看来,人多的地方混乱交织的视线,就好比枪林弹雨。
虎门街离她上班的中山西街不远,也有公交车直达。丁漠染心疼来来去去那点路费,没打算回家换件衣服再去,所以走进酒店的时候还被酒店的工作人员拦了一下。
丁漠染红着脸对比着自己的工作装和酒店前台服务员小姐的制服,一种似是而非的尴尬油然而生,她顿时怔在了那里。
丁漠染那身衣服只是随便在路边的成衣店里买的,平时上班穿也没感觉有什么不妥,但和这五星级酒店的服务员制服一比较,心头就没了退路。
她穿得太像服务员了,以至于,前台客服直接把她当成了商业间谍,或者卖保险、搞推销的。
真是百口莫辩。
丁漠染绞尽脑汁回忆着许嫣和她说的话,支支吾吾地说:“我……有预约的,你们别误会,是六楼九九九室的洪先生……他是我同学。”
很多酒店都有个传说中的九九九室,尽管称呼略有不同,但谁都知道那就相当于飞机头等舱,古代客栈的天字一号房。这位洪同学多半是混得不错,才土豪霸气地包了个这么样的房间。丁漠染光是听到这房号,浑身上下就起鸡皮疙瘩,用脚趾头都能想象,今天的聚会是个怎么样的盛况。
她以为着正装会比较好一点,但事实却是,丢了同学的脸。
果然,酒店服务员用怀疑的眼光看向了她,虽然语气委婉,但还是让丁漠染听出了弦外音:“您确定是九九九室?要不,我们替你打电话确认一下?”
丁漠染打起了退堂鼓,如果不是为了陈之,她不会来的,她受不了这样审视和防备的眼光,她现在情况很糟糕,一点点质疑,都能令她纠结半天。上司的训斥令她回味了一个小时,这一次邂逅,她自然不免耿耿于怀。
五脏六腑之中,好似有什么部分失灵了,总不能按照预定的方向运行,她原本可以朝酒店服务员发火的,也可以向客户经理投诉,但是她没有,她居然退后了一步,弱弱地说道:“也许……我真是弄错了……”
高贵的酒店服务员相互对视了一眼,露出了胜利的微笑,可是那笑维持不过一秒,便恰到好处地收敛起来,其中一名前台服务员反应最快,朝着丁漠染身后甜甜地唤了一声:“严先生。”顺带从端庄的妆容里边挤出了一丝媚色。
丁漠染的思维停顿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转身,便有一道高颀的身影从侧边闪过,紧接着,三五个同样穿着西装的年轻人急急走来,其中一个人好像是第一回穿西装,走得同手同脚的,每一步都很别扭,一个不小心还撞在了丁漠染身上。
丁漠染没站稳,被他这样一撞,身子便往旁边倒。
她惊叫一声,那走在最前面的高颀身影,突然回过头来。惊鸿一瞥,令丁漠染的叫声退回了喉咙里。
这时,一双结实有力的手,恰到好处地从身后扶住了她的肩。
一串爽朗的笑声在头顶响起:“丁同学,既然来了,怎么上去?是要我们组队来迎接么?”
刚才还盯着别人笑得像朵花的酒店服务员,立马对着丁漠染变了脸:“原来这位小姐是第一次来啊,电梯在那边!洪先生,宴会差不多开始了,有什么要求只管吩咐!”她将手做了个指示,立即有另一位服务员赶过去,为他们按好了电梯。她们似乎看出了丁漠染的迟钝与笨拙,赶在丁漠染发牢骚之前将这场不大的误会化解。
站在丁漠染身后的洪庆生根本不知道这中间出了什么问题,他将目光投向了刚才进电梯的那行人。
刚才那一伙人挤在电梯轿厢里,像一群绅士的企鹅,可是打头那人的西装那么惹眼,令人无法忽视。
Gieves & Hawkes,君皇仕,世界顶级礼服定制,光从面料就能一眼认出这身奢华。那么多家奢侈洋服,只有Gieves & Hawkes会采用100%特细毛制作,它家的成衣,有种天然的贵气,衬得那人高颀的身形愈加笔挺。
这和洪庆生身上几千块的青山洋服有着宵壤之别。
洪庆生顶多算是中产,人家那个,才叫土豪款。
丁漠染紧张地看了一眼,便不想再看第二眼。
人好多。
好不习惯。
她低下头,假装淡定地说:“电梯好像满了,我们还是等下一趟吧。”这一瞬,她恍惚产生了一种不愿触碰的距离感。
洪庆生却按着她的背心,推了一把:“不多,这电梯给容十四个,我们进去,绰绰有余。”
丁漠染被掌风推着,径自扑进了电梯里。
那一群别扭的西装男看见她这样扎过来,全都不由自主地往两边让,原本不大的空间被他们站成了U字型,丁漠染扑过去的时候,正对着那位君皇仕先生,他正在低头玩手机。
丁漠染猝不及防,整张脸不偏不倚地糊到了人家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