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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还没大亮的时候,楚桐就被陆江的手机铃声吵醒。
陆江一边穿衣服一边压低声音讲电话,正说着,回头,床上的小丫头正睁着眼看他。
陆江又躺回去,靠在床头听那电话那头的人讲话。
楚桐缩在被子里,仰头看他,陆江垂眼正对上她的视线,于是单手把楚桐捞起来一点,让她靠在自己胸口,一手抱着她,一手拿着电话。
楚桐对电话的内容并不感兴趣,倒是对眼前的小红点很是喜欢,白嫩手指不断在那上面摩挲,陆江攥住她的手不让她捣乱,楚桐就把嘴巴凑上去,恶作剧的张嘴含住。
陆江忍不住闷哼一声,惩戒的拍了拍楚桐的小脑袋,楚桐抬起头,得逞的笑。
陆江用口型说:别闹。
楚桐也真没闹,乖巧的趴在他身上,摆弄男人的大手玩。
电话那边说:“大致就是这样,您要想到什么情报打电话告诉我就成。”
“恩,我会的。”陆江应了一声,最后问:“成山那边的人清空了吗?上次听说还有人在。”
“嗨,多了去了,不过比前两天是少了,等他们想清楚就会走的。”
陆江垂眼看着楚桐的侧脸,无声点了点头。
那警察却是没立刻挂断,“想起一个事,您不是问过那尸蜡的情况么?我们昨天夜里核实清楚了,死者不是外省的,就是我们这儿的。”
闻言,楚桐和陆江俱是一愣,默契的对视一眼,都像是有了预感。
那边道:“就是村里的一对老夫妻五年前失踪的儿子……你们可能不知道,那老夫妻也挺惨的,听说老太太丢了儿子就疯了,唉……是我们的失职,竟然到现在才查出来。”
陆江沉默了一会儿问:“通知他们了?”
“还没,一会我和一同事亲自去。”
“好,辛苦了。”
挂断电话,楚桐的眼睛已经有点泪光,“怎么会这样呢……”
陆江无声的安抚她,用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泪。
中午,徐朝晖和陆江俩人做了一桌子好菜,算是给楚桐开了欢送会。
和上一次不同,这次楚桐没半点不高兴,只是很舍不得,缠着陆江又亲又抱像只粘人撒娇的小猫。
楚桐电话通知了刘庆,不许他来接,说自己会提前到机场。
吃过午饭,稍作休息,提前两个小时开车去市里。
楚桐去找李玉告别,李玉忍不住掉了眼泪,说:“或许,我们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怎么会?以后在山东我们还会见面的。”
李玉摇头不语,握着楚桐的手,半晌才说出一句:“真的谢谢你,真的。”
楚桐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轻轻回握她。
回到家,客厅只剩徐朝晖一个人,陆江他们不见踪影,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徐朝晖颇为感慨,切切抚摸着楚桐的头,嘱咐道:“回去好好睡觉好好吃饭,养的白白胖胖的,等着徐叔去找你玩啊!”
楚桐笑嘻嘻的抱住徐朝晖,在他已经满是皱纹的脸上用力啵了一口,保证道:“一定的!等这边的事情结束之后你们就来北京找我,然后顺带把我接走。”
徐朝晖笑呵呵的问:“想嫁到山东来啊?”
楚桐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点头,小声道:“我会想徐叔哒。”
徐朝晖看着楚桐的白嫩的小脸,眼底隐有泪光,“徐叔也是。”
楚桐转移话题问:“徐叔,你回去之后第一件事想干嘛呀?”
徐朝晖想都没想,说:“去看看我前妻,听说她半年前又离了婚,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我得去看看才能放下心来。“
对于徐朝晖经常提起的这个前妻,楚桐不算陌生,她甚至能在脑海里勾画出一个温柔的轮廓。
楚桐说:“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徐朝晖失笑,又忍不住问楚桐:“你说,我倒是带点什么礼物去?”
楚桐蹙眉,替徐朝晖想办法,那边徐朝晖自言自语道:“先去红旗大街那边买点水果,她爱吃蛋糕,再买一点蛋糕什么的,唉多大了人,还老是喜欢吃甜的……买无糖的吧?”
楚桐噗嗤笑了,认真道:“送一束花吧。”
“啥?”
“她喜欢什么花?”
徐朝晖老脸有点泛红,说:“桔梗花。”
“那就送一朵花啊,不需要带别的,一束花就够了。”
“真的?”徐朝晖不确定小声嘀咕:“都这么大岁数的人,有点……”
有点不好意思。
楚桐拍拍徐朝晖的肩膀,道:“徐叔,勇敢的上!我为你加油!”
陆江刚好进来,闻言笑了笑,煞有其事的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大哥,加油!”
徐朝晖脸红的都要冒热气了,站起身来,“去去去去,别成天拿我开涮!”
孔晓,孙志新和纪晓宇也走进来,不明所以的起哄。
一屋子人聚在一起聊了一会儿,虽然祈祷时间能过慢一点,但还是到了不得不出发的时间。
徐朝晖在车子发动前,临时决定和陆江一块去送楚桐。
一路上,徐朝晖忍不住话痨,不断的嘱咐楚桐这个那个的,楚桐一一应了,徐朝晖才放心的笑了。
楚桐转头看向陆江,问:“你就没有要嘱咐我的吗?”
陆江笑了笑,反问:“不是让我相信你吗?”
楚桐微愣,继而便咧嘴笑了。
陆江看她一眼,嘲笑她:“傻笑。”
楚桐轻快的哼着歌,时不时看他一眼,时不时又回头看徐朝晖一眼。
一趟离家出走,她成长了很多,收获了很多。
一个爱她宠她的陆江,一个是呵护她关心她像是父亲一样的徐朝晖,还有李玉、孔晓、孙志新、蒋立博和纪晓宇这样的真心朋友。
楚桐觉得,她二十年的人生,从来没有一年像这样幸福过。
她脸上带着笑,嘴里哼着歌,身心轻快,一阵铃声打断她不成调的歌声。
陆江接通电话,那头声音恐慌至极,“哥,哥,你快来救救我,徐峰川的人找上这里了!”
陆江下颌绷紧,目光一凛,问:“你现在在哪?”
“在东庆小学旧校区里,这边正拆迁,根本没有人来,我不知道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东庆小学正好离他们现在的位置不远,实在庆幸。
陆江道:“你们不要出声,好好藏着,我马上就到。”
陆江一个急拐弯,那边隐约有一个女人的哭声,厨师急忙恳求道:“哥,你千万不要报警,珊珊参与过洗钱的事情,警察来了会把珊珊抓走的!”
陆江直接挂断了电话,回头对徐朝晖说:“徐峰川派的人正在找那厨师,我开到东庆小学就下车,到时候那你带着小桐去机场。”
楚桐急忙道:“我不要,我会藏在外面等你们的,不能让我一个人走。”
陆江狠狠看她一眼,楚桐倔强的回视。
徐朝晖道:“我也去帮你。”
陆江已经看到东庆小学的大门,加速的行驶,不到一分钟就停在旧校区后门。
门口已经有一辆黑色轿车停着了,陆江道:“最多应该有四个人,我先进去,如果情况不妙到时候大哥你再过来。”
徐朝晖担忧的点头,“你小心。”
“记住,一旦听到枪声,你们马上报警。”
“好。”
楚桐只紧张看着他,陆江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把枪上膛,头也不回的走进去。
楚桐收回目光,拿出手机来利落的报了警,徐朝晖诧异盯着她,“你做什么?”
“我不能让陆江有事。”楚桐道:“陆江不忍心做的事情,我来替他做。”
徐朝晖感慨的点了点头,道:“老三什么都好,就是心软……”
话音刚落,破旧的大楼内枪声响起。
楚桐整个人僵住,抬脚就往里面冲,徐朝晖拦住她,“你站在这儿,我去,千万不能动!”
楚桐用力点头,看着徐朝晖跑进去。
不多时,三层楼上一个教室的玻璃破碎,一个穿黑色西服的壮硕男人坠下来,脸朝下摔在地上,似乎是断了腿脚,狼狈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楚桐浑身发抖,终于忍不住迈开脚步走到那浑身是血的男人跟前,眼疾手快的夺过他后腰别的枪,然后对准他的头部,颤着声音问:“里面有几个人?”
男人疼的满头大汗,眼神发散,没有回答便晕了过去。
楚桐拿着枪往楼上走,仰头听到一阵急速的下楼梯的脚步声,她急忙退后藏在隐蔽的墙角处。
探头往前看,陆江一人对峙两人,俱是持枪,眼神凶狠。
其后便是一阵女人的呼救声,一个满头是血的男人持枪挟持着女人,对紧追在后的徐朝晖大声喝道:“你不要动,再进一步我就毙了这个女表。子!”
徐朝晖也受了伤,神经紧绷的举枪对着男人,说:“你们跑不了,警察一会就到,劝你还是早点放下枪,配合警方调查,会为你减刑的。”
男人被说的似乎有点动摇,慢慢垂下头。
可就在那垂头的一瞬间,那女人挣扎了一下,这一下把男人和徐朝晖都吓到了。
真的只是一瞬间。
楚桐在很多年后回想起这一瞬间的时候依旧会脊背发凉,汗毛直立。
那女人挣扎的一瞬间,那人急忙低头去看,对面的徐朝晖想要趁机夺枪可只是脚步稍稍向前,那人的枪口已经反射性的指向他。
楚桐完全想不起来,那人是本能的反应还是趁机开枪,她只听到一声枪响,甚至没看清子弹的轨迹,徐朝晖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一声枪响,仿佛全世界都寂静了。
徐朝晖是背对陆江的,陆江擒住一人的手腕,侧头去看的时候徐朝晖刚好仰起脸,下颌抬起,脸颊上松垮的肉震了一下,便轰然倒在地上。
他甚至能看到徐朝晖来不及闭上的眼睛。
所有人都呆呆站在原地。
楚桐往前踉跄一步,腿一软,跪坐在地上望着前面的人,抑制不住的抖若筛糠。
只有陆江,松开手上的人,往前走了两步,垂眼去看躺在地上的人。
大哥跟以前很不一样。
他的眼睛还戒备的瞪着,只是瞳孔散开,目光呆滞,像是要发狠揍人又像是困倦的很。
枪伤洞穿他的山根处,在正中央炸开一个锯齿大洞,子弹的冲击力把他半边脸都凹陷进去,脑浆混着血液粘在脸上,红红白白,看的人眼神眩晕。
太陌生了。
陆江颤抖着手捧住徐朝晖的脸,“诶。”
徐朝晖没反应。
“大哥?”
往日那么话痨的一个人,此时瞪着眼望着天空,一言不发。
周遭的人从最初的惊悸中醒过神来,捡起地上的文件袋准备走,蒋姗被当做三个人的掩护拖行着走。
楚桐站起身来,狠狠抹一把眼泪,躲在墙角处,颤抖着手捡起地上的枪。
但她没有预料到,陆江动手的那么突然。
他几乎不给人反应,开枪的动作几乎快到谁也看不到,蒋姗只感觉自己胸口一凉,身后拖拽着她的手臂就突然松了力。
“砰——砰——”
子弹几乎贴着她的身体射中身后的人,这是完全不顾及人质的开枪手法,只要蒋珊稍微动了那么一厘米,受伤的就是她。但蒋姗毫无所觉,身体下滑,头顶发丝被什么急速旋转的东西蹭过,紧接着就被身后的人扑了一脸鲜红热血。
两枪准确的打在男人的心口,分毫不差。
蒋姗张大嘴,鲜血从她额头、眼睛、鼻子滑过流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