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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我也不是光读医书,既然能打通了外面的消息,自然也能收买些宫里的人,太后不觉得皇上的那些妃子,不是流产就是生的全都是女儿很蹊跷吗?因为没人怀疑是我,这难道不是件有趣的事情吗?”
“我的好女儿如今有钱有势有本事,还嫁了个手握军权的丈夫。实力比我当年还强!便是皇上不放我,她有一天也会让皇上不得不放我出去的,我说过,这些事情不劳太后操心了,太后怎么不信呢?”
“读医书有好处的,今日这香炉之中我亲自弄了点有木棉香的配方,还用些东西压制住了木棉香的气味,我记得太后自幼便有哮喘病,更不能沾和木棉香有关的东西,太后忘了吗?”
“从小,我最恨别人利用亲情来说服我答应什么,我刚刚说给了太后最后一个机会,太后若是当时便走了,充其量也就是病情再加重几分,可是太后偏偏要提起我的女儿,最后一个机会,太后怎么都不珍惜呢?”
太后的喉咙咯咯作响,脸色越来越青。
朝霞公主在他身边慢慢地踱着步子,脸上一直带着微笑之色,一直到了最后一句,这脸上的笑容也丝毫未变过:
“二十余年的圈禁之苦,我会一点一点的还给皇室的,当年之事我从没放弃,也不会放弃,这个无聊透顶的皇室,早就该做一次大洗牌,就从今日,就从太后开始!”
朝霞公主带着那副如同世外仙子一般的美丽笑容,灿烂得如同这冬日的暖阳。伸手一推,太后再也在这椅子上坐立不住,应手而倒。
收敛了笑容,朝霞公主转身又跪在了佛前的蒲团上,开始对着佛像低声的诵经起来。
诵超度之经!
一个本不应在这个佛堂里伺候的小尼姑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做出一副惊恐万状的表情,连哭带喊地冲了出去高叫道:
“快来人啊,太后突然晕倒了……”
第四百零八章 身前
徐若瑾带着沐阮赶向宫中的时候,各种入宫流程什么的早已经没了意义,方妈妈安排下人去宫中递请见的帖子,夜微言派来的田公公已经到了瑜郡主府里。
“郡主赶紧带着沐神医进宫,太后怕是不成了!”
田公公迎面就撂下这么沉甸甸的一句话,徐若瑾心里“咯噔”一下,二话不说,叫上沐阮就走。
是梁霄亲自带她骑马飞奔到宫里来的。
一路上尽闯了五道宫门,梁家护卫带着沐阮紧跟在侧,一路上大内侍卫们都看傻了,梁家这是要做什么?这是要闯宫?
好在田公公在旁边骑在马上,玩命儿般地大声呼喝:“皇上急旨,招梁左都督及瑜郡主、沐神医诸人火速进宫,一切规矩便宜行事,诸礼皆废!”
饶是如此,徐若瑾来到慈安宫中的时候,太后已经是脸色如同金纸一般,气若游丝地喘着气,根本说不出半句话来。
一群太医在旁边,一个个尽是些束手无策的无奈样子,夜微言脸色惶急,在太后床前不停地走来走去,好容易见到徐若瑾,迎上来便是一句:
“郡主,若是救得了太后,你要什么朕便给你什么!”
夜微言做皇帝的水平暂且不论,对待太后这份孝心,却是足为大魏历代皇帝中的楷模。
此刻关心则乱,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
“我们尽力而为!”徐若瑾点点头,旁边早有沐阮不顾什么规矩讲究直奔床前,伸手便搭在了太后的脉门上。
一群太医伸长了脖子瞧着,在他们的眼中,太后这是寿元已尽大限将至了,眼下不过是等最后咽下那一口气而已。
可是诸人对沐阮还是有些指望,这位小神医年纪轻轻却才智高绝,或许有什么能够起死回生的绝招也说不定?
沐阮手一搭脉,眉头便立刻皱了起来,似是在苦苦思索。
良久,又在太后脖子的穴位上下了几根银针,然后双手一刁搭住了太后的两个手腕,同时几根银针已经扎在了太后手腕的脉门上。
竟然是双手携针的刺穴诊脉!
这一下已经与传统的医理相悖,太医们看得大惊失色之余,更有人早已看到,沐阮在太后脖子上所下的几根银针,无不是刺在人的生死大穴上。
便连徐若瑾也是第一次看到沐阮这般的手艺,只是这一见,她的心已经沉了下去。
虽然是第一次看到,但徐若瑾并不是不明白沐阮在做什么。
因为沐阮曾经对她讲过,有些与医理相悖的手法不能轻动,若不得已要动时,那便是最最凶险的生死之时。
而且,这等手法虽然看似惊人,其实已经意味着一切医理中的常规法子都已经不管用了,真到下了这种手段的时候,说已经到了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地步,也是未尝不可。
仅仅是诊脉而已,一开始沐阮就已经用上了这种大违医理的非常手段,难道说太后的病情,已经到了这个境地?
徐若瑾心里担心,却不能去打扰沐阮问个明白,旁边自夜微言以下的一众御医太监宫女等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扰了什么让沐神医分身。
可惜沐阮虽是神医,终究不是神,边诊脉边苦苦思索,良久之后才放下了手,摇头叹道:
“太后这是天人大限到了,人的寿命终究有时而竭,我也没有办法!”
旁边的夜微言猛然间愣住,虽然这一刻他心里早有准备,可是事情真到来临的时候,终究是自己的亲娘,竟还是有天旋地转之感。
“朕……朕……朕……朕知道了!”
夜微言闭着眼,竭力地控制着自己,可是话语中却仍然免不了带着颤抖。居然一连说了三个朕字才把这话说清楚,这是他从继位做皇帝以来从未有过之事。
“可是我能吊住太后她老人家一口气,能让太后走之前少受点痛苦,让她留下些话来,皇上有什么话想和太后说,也赶紧想想吧!”
沐阮叹了一口气,医者父母心,事到如今也只好能做多少算多少了。
每次他对病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头总是很难过。
其实能做到这个地步,在医道上已经是惊才绝艳之举了。
周围的太医们登时脸上大有佩服之色,若是换了他们,莫要说让太后在临去前能开口能留下话来,就算让太后少受点痛苦都做不到。
只是此时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太后和沐阮身上,却没人注意到,角落里一个伺候杂事的小太监,在听到沐阮这番言语的时候,猛然间脸色变得惨白。
夜微言深深吸了口气,言语中却还有些颤抖地道:“有劳沐神医费心,哪怕能让太后多撑个一时三刻也是……也是好的,朕……朕必有厚赐!”
皇帝厚赐什么的,此刻在一条生命面前显得如此的苍白无力,沐阮也压根儿就不在乎这些,点点头提笔便飞快的写下了一张方子,有太医在旁边偷眼瞧了,却越看越是心惊肉跳。
上面的药材虽只是寥寥几样,却以虎狼之药称呼都嫌太轻太轻了,尽是些药力奇重的剧毒之物,至于其中的相生相克之理,这些药物组合起来起到什么作用,太医们已经有些看不懂了。
好在大内药库中各种药材尽有储备,这几味药也尽是有的,早有人飞奔而去取了药,更有西域进贡来千金难买的上好火油,此刻如流水般地添到了炉子里,不计其他,只求快些熬好了这药。
转瞬之间,药已备好,黑漆漆地一碗药汁,一股刺鼻的气味更是熏得众人难受,有那旁边适应不了太监宫女们,已经露出了几欲作呕的眼神。
可是再几欲作呕也得忍着,这等皇上大悲,欲要亲自伺候太后归天的场面下,谁敢露出哪怕是一点点的不妥?
众御医和徐若瑾等人倒还好些,毕竟经年累月地和药物打过许多交道,对这等气味早已经习惯了许多。
至于旁边的夜微言,他正紧紧盯着太后的脸庞,似是想在最后的时间里,多看太后几眼,把关于太后的一切牢牢地记在脑海中。此刻的其他事,夜微言已经统统不在意了。
沐阮端起药,又皱起眉头思索了一下,扭头对着徐若瑾道:“我一个人做太过吃力,郡主,你来帮我!”
第四百零九章 弥留
徐若瑾点点头,太后的生命之路已经到了最后一段,她也很想做点什么。
沐阮也不作态,扶起了太后的头部,伸手在颌骨关节处捏了几下,便让太后长开了嘴巴,一边让人灌药,一边十个指头快速的抖动着,双手轻轻推拿太后的喉部。
不多时,沐阮你便将一碗药灌了下去,太后的脸色上青色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潮红之色。
沐阮沉声道:“在我之前下针的地方!和我一起动作,万万不能有丝毫偏差!前两穴,百汇,印堂!”
徐若瑾点头应是,和对面的沐阮两人都是双手各捻起一根银针来,出手就是百汇和印堂这等生死重穴,她已经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两人的医学之术本就师出同门,手法也是一样,此刻凝神同步,竟是配合的丝毫不差,各自捻着银针,同时刺入穴道。
“双人同步,四手下针,三针同穴!想不到这等独门手法听说早已经失传,想不到还能重现于今日!”
旁边的御医中自然有识货之人,虽然言语上不敢吭声,但心里面已经是暗自惊呼。
徐若瑾和沐阮二人自然是不知道旁人心中所想,就算知道了也没有功夫去搭理。
两人配合默契,手法同步,就这样两个穴位两个穴位地一路走下来,转瞬之已将银针刺穴到位。
两人忙得满头是汗,尤其徐若瑾,这么重要的施针她也是第一次操作,要不是沐阮身边实在找不出和他施针手法一致之人,太后的情况也实在不能再拖,他也不会让徐若瑾上手。
所幸并无纰漏,两人忙活了一阵,总算是配合成功。
沐阮擦擦头上的汗,对着夜微言点头道:“皇上到床前来离太后近点,有什么话,赶紧说吧!”
夜微言此时也顾不得其他,抢上几步守在了床头,果然见太后咳嗽两声,吐出一口粘痰来,不多时竟然人悠悠醒转了。
夜微言早已经红了眼圈,两行热泪从脸上滚滚而下,原本他想了一肚子话,可是真事到临头这一瞬,却什么都扔到了一边。千言万语,最后竟是汇成了一句哽咽:
“娘!”
这一句娘,夜微言有多久未曾对太后说过了?从做皇帝登基还是从当上太子之时?或许更早,甚至是从他在非常年幼的时候,懂得自己乃是皇子,懂得皇家规矩的那一刻起?
太后吃力地看着夜微言,似是想伸出手模他的头,身上已经没有了动的力气,嘴唇一开一合,对着夜微言吐出两个字来:
“言儿……”
一句言儿,闻者无不动容。
这一瞬间,夜微言有一种想要放声大哭的冲动,这一瞬间,他们不再是太后与皇帝,只是一个普通的母亲和普通的儿子,正在经历着生离死别。
“娘,儿子不孝,没法子让您老……”夜微言已经完全抛弃了什么太后或是朕的称呼,此刻他泪如雨下,跪在床前,已然有些泣不成声。
太后脸上的潮红已经变成了一种妖异的红色,喉咙呼噜呼噜地作响,正是回光返照的生命最后时刻。
可是这个时候,太后却显得非常着急,一双眼睛居然看得不是夜微言,而是在床前的人群中焦虑地寻找着什么。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