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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个时候也只是当成一件奇闻听一听,大约从十年前开始,各大酒楼之间流传出了一位非常轰动的少年名厨,他的神奇之处在于他能够模仿任何一个竞争对手的招牌菜。惟妙惟肖,即使是最经验丰富的美食家也吃不出二者手艺上的区别,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分毫不差。凡是雇佣他的酒楼到最后都因为仿制了对手的招牌菜得以继续生存,一时间这个少年名声大噪,不过在那之后他就销声匿迹了。等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又会从别的地方冒出来一个手法完全相同但姓名不同的少年,反复几次之后我猜测这大概是同一个人,只不过是用了化名。但再后来的后来,这个少年就再也没有消息了,我以为他是改行了或者收山了,没想到时隔许多年他竟然又冒出来了,原来他是回家去了。”回甘望着赛台,一双上挑的眸子微眯,似笑非笑地说。
“……也就是说,仿品?”梁敏是个喜欢正面对决的,最不屑这种将聪明用在花花肠子上的人,讽刺地道。
“他可不是普通的仿品。”回甘虽然在笑,一双墨黑的眸子微凝,“仿制者通常都拥有出色的味觉,但是他却和一般的仿制者不同,许多年前在梁都我曾经吃过他做的菜,虽然那时候并不知道是他做的,但却印象深刻。不单单是色香味形,连意境和风格都仿制得惟妙惟肖,甚至许多时候连原作者本人都分辨不出来。曾经有人半开玩笑地称他是厨界的‘刺客’,意为先是躲在暗处观摩,之后再出其不意地给那些自命不凡的名厨们致命一击,一招必杀。”
梁敏和梁敞均用难以理解的眼光看着他,对他们这些军旅出身的人来讲,厨界里这些弯弯道道内容丰富得简直可笑。
“谁会赢?”梁敏问出了最实际的问题。
“……看谁运气好。”回甘装模作样地思考了良久,笑嘻嘻地回答。
梁敏和梁敞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把头转过去。
……仿制?
赛台上,苏妙被回味一语点醒,唇角勾着的笑容凝了起来。
作为美食的原创者,她并不认为长生模仿了她,不过有这种想法很有可能是因为她尚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她了解自己,所以她能够分辨出即使这一道海胆蒸蛋的风格再像她的手艺也不是她做的。
然而一旦将自己放到客观的位置上,她不得不承认,像,非常像,像到如果记性不好很有可能就误以为这是自己做出来的东西了。
这是她第一次清晰明了地知道了长生的烹饪法,之前她不是不知道他擅长模仿,但那时她认为所有的厨师都会模仿,因为每个厨师都是从模仿开始学起的,然而她做梦也没想到,长生的风格就是模仿。
将他人或许摸索了一辈子才摸索出来的属于自己的风格进行一个简单的转换就变成了他的风格,这风格是永远百变的,是永远不会枯竭的,是永远不会让食客厌烦的,多么阴险狡猾的一种才能……的确像他。
十五个评审在礼仪官的催促下开始评分!
最低分零分,最高分五分,从左至右开始打分,这一场开场平淡过程平淡似乎连结局也很平淡的比赛最终竟以平局收场!
赛台下默然,也不知道是因为太过震惊,还是觉得这结局没意思到已经让他们无言以对了。
赛台上,长生依旧笑嘻嘻的,仿佛比赛不管是输是赢还是平局他都不在乎。
回味向苏妙看了一眼,苏妙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冷清,她罕见地没有笑,一双如水的杏眸幽幽地荡漾着暗影,似在沉思,更像是在呆。
比赛到这个阶段,她不是没输过,她输过很多次,但不管哪一次输她都是笑嘻嘻的,这是她第一次露出凝重的表情,结局并非是失败,只是平局而已。
礼仪官笑眯眯地宣布今日的比赛结束,明日再来。
“今儿才比了一个时辰!”精神高度紧绷的陈盛忍不住嚷了起来,这特么的是什么规则啊,一天就比一个时辰,做个海胆来个平局就完事了,这不是诚心往人心里加堵吗?
“至少再来一场吧,这么不咸不淡的算怎么回事?”那一头,袁洪也觉得不痛快,高声道。
礼仪官依旧笑眯眯的:“二位稍安勿躁,晌午过后是佟四公子与古先生的比赛,明日则是趣味赛的日子,后日上午才是正式赛的第二场,这是四进二的规矩。”说着,人先走了,留下两组面面相觑的选手。
苏妙却是出奇的沉默,在礼仪官话音落下时,她率先转身,下了台。
与此同时,长生也顺着石梯走下赛台。
二人在赛台下相遇。
“苏姑娘的海胆炒饭真不赖,这是我第一次爱上炒饭,之前一直很讨厌来着!”长生笑嘻嘻地对她道,热络的态度好像他们有多熟悉似的。
苏妙顿住脚步,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问:
“你,擅长仿制?”
“这只是别人的说法,我并不认为这是仿制,我只是能够做出他人最自傲的美味罢了。”长生笑得浅淡,看着她说,“不过苏姑娘的手艺着实难学,我留在丰州那么久,却只学会了一点皮毛。苏姑娘认为我的手艺如何?”
“你没有自我风格?”苏妙不答,反问。
“从不存在的自我,即是自我。”长生含笑回答,语气中没有半点动摇。
苏妙目不交睫地望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迈开步子,一言不地走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三章 夜半时的冰糟肘子
绿茵如海的时节,漫山遍野都是翠色盈盈,风光如画。那如绿毯一般铺开来的嫩草柔软清新,总是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摸一摸。风和日丽的湖畔,清新的风自湖中心徐徐吹来,吹拂起草丛里那些不知名的小花。柳条已是悠长悠长,在暖风中轻盈地摇曳,热情洋溢,生机盎然。
苏妙蹲在一棵柳树下,抱着膝盖,一言不地抠土。
“二姐好像受了很大的打击呢!”远远的,繁茂翠绿的大树下,一块能坐下许多人的大石头旁,苏婵歪靠着粗壮的树干,一边啃甘蔗一边说,看了一眼坐在大石头上的回味,“你是带她出来散心的?”
回味沉默了一会儿,明显心情很不爽,看了她一眼:
“你们两个为什么要跟来?”
“不许你跟二姐单独在一起!”抱着树干的苏烟通红着一张脸大声道,也不知道是因为太过激动,还是因为平常很受回味的照顾说出这话来有点心虚。
相比之下苏婵就坦率多了:“都说了我是戒尺。”
回味的嘴角狠狠地抽了抽,望向苏烟:“马上就要大考了,你不在书院里好好念书,跑出来做什么?”
“先生说了,马上就要开考了,可以自行温书,我是来看二姐的!”苏烟双手抱着树干理直气壮地说,又鼓起嘴“气势汹汹”地道,“不要你管!”
“……”回味现在是越来越担心他的未来了。
“二姐为什么要这么沮丧,只是平局了啊,又没有输,再说就算是输的时候二姐也没这个样子。”苏烟扁起嘴,很担心地咕哝。
“一个人的手艺代表着一个人的风格,这个风格是经历过无数次失败付出了许多心血之后才收获的,这样珍贵的东西却被另外一个人很快就盗取了,无论是谁心里都会觉得不舒服吧,即使是她。”回味望着苏妙不停在抠土的背影,淡声说。
苏婵和苏烟用惊异的眼光看着他。
“怎么?”这样的眼光太刺眼。回味浑身不舒服地问。
“一瞬间还以为二姐附体了。”苏婵吐了甘蔗皮,用淡如止水的“惊悚”语气说。
“讨厌鬼居然说出了只有二姐才会说的话,真讨厌!”苏烟满脸不高兴地道。
“……”回味觉得跟他二人存在很严重的代沟,既如此就没必要再交流下去了。他站了起来,走到湖畔,来到苏妙面前,却眉毛抽搐地看着她居然用抠出来的土和水变成黏土捏了两个刺球海胆,“你在干什么?”他不可置信地惊呼。看着她满手是泥实在是难以接受。
“我现佟长生在处理海胆时的手法很有意思,你看,通常我们都是从这边撬开的,他却是翻到这里来以后从这个地方剪了一个小口儿,我刚刚才现,这里剪了一个口儿之后再放到蒸笼上蒸,竹子的清香味道就会顺着这个小口儿钻进去,用这么大的口儿浸味刚刚好,既不会让竹子的香气盖过海胆本来的鲜味,海胆腥味也被竹子的香味给去掉了。这就是他什么调味料都没用却解了海胆和蛋腥味的秘密。”
回味看着她,他已经无语了,用看外星生物的眼神看了她好一会儿,哭笑不得地皱起眉毛,无奈地道:
“你就是因为这个才蹲在这里抠土吗?”
“不,我只是想挖个坑,挖着挖着就想起来了。你看,我挖了一个圆形的坑哦。”苏妙笑眯眯地指着脚旁一个一只手深的圆洞,说,
“你为什么要挖坑?”回味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嘴角的皮肉在抽搐,他啼笑皆非地问。
“突然很想挖。”苏妙回答完毕,跳起来去湖边洗净了手,挺直了腰板。手搭凉棚望向远处湛蓝的天空,望了一会儿之后,深呼吸了一口气,大大地抻了个懒腰,回过头对回味笑道,“回去吧!”
回味看了她一眼。慢慢地点点头,两人往回走。
苏烟见状立刻奔过来,直接挤开回味,拉起苏妙的手,细声细气地安慰道:
“二姐,你别太烦心,那个讨厌的长生虽然偷了你的东西,可是偷来的就是偷来的,不管什么时候他都变不成自己的,不是自己的他早晚得露破绽,他是得意不了太久的!”
“你这话倒是没错,不过……”苏妙笑眯眯地摸着他戴着纶巾的漂亮小脑瓜,“长生他可不是一般的偷盗者,他并非是单纯的仿制,他可以在他的仿制品上倾注原作者的心血和灵魂,这是相当了不得的才能。或许他说的是对的,他不是没有风格,没有自己的风格正是他的风格,透明的、纯白的、无论什么样的风格都可以完整地复制的。”
“……听起来这是一个相当狡猾的人呐!”苏婵叼着一块甘蔗,歪头想了半天,说。
苏妙莞尔一笑,用另一只手在她的头上摸了两下,被苏婵不高兴地甩开她也不恼,依旧笑眯眯的。
姐弟三人肩并肩手拉手快快乐乐地回住处去了。
回味一个人孤单地跟在后面,他现每当她的弟妹在场时他总是要孤零零地往后站,这到底是凭什么呢?
深夜里,星光点点,灯火迷离,灯火照亮了星光,星光映衬着灯火,那些新鲜的明亮分外寂静。
苏妙睡到一半肚子饿了,从床上爬起来,随手拿了一件花袍子,打着哈欠走出门,披头散地去了吉春斋附带的小厨房。
她迷迷糊糊地走到小厨房外边,一股沁人心脾的肉香顺着灯火通明的窗子徐徐飘出来,让她的瞌睡虫飞走了一半,她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小厨房虚掩的门,蹙着眉尖,狐疑地咕哝了一句:
“苏记的冰糟肘子?”
她摇摇晃晃地走上台阶,推开虚掩的门,走进去。
小厨房虽然狭小,却五脏俱全,苏妙顺着那股子香气来到火焰旺盛的炉灶前,只见一只硕大的蒸笼正冒着腾腾的热气。她站在蒸笼前,眨巴了两下眼睛。掀开蒸笼的盖子,一股浓郁的肉香迎面扑来,让她本就饥饿的肚子更加欢快地叫唤起来。
属于苏记特色菜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