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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竟然还不知晓……狄望舒暗叹一声,“不仅如此,传言还说两幅流云绘此刻都在叶姑娘身上。无论谁,只要得到她,便能得到前朝累积数百年的宝藏。”
应残秋倒抽一口凉气,许久才怔怔道:“好毒辣的手段!”顿了下,她嘴角忽然扯出冷笑,“都是一样的,这些掌握权势的贵人,从来不顾他人,只为达成目的……哼!”
狄望舒轻轻拍拍她的肩:“莫多想了,现在的要务,是要保护好叶姑娘。”
应残秋点点头,狄望舒自然地拉起她的手往外走去。出了院子,他招手换来一个婢女,让她带应残秋去听风苑。
百里庄的下人都认识这位温和的青霓派大弟子,知道自家庄主跟他关系极好,因此那婢女也不问什么,微笑着点头应下。
正在此时,另一头木怀彦、齐楚和楚南漠快速掠来。
“老夫子!”齐楚眼尖,一下就看到他们交握的手,立刻怪笑道,“哎哟不得了,还真让你成了,不简单不简单!”
应残秋的脸刷的红了,狄望舒哭笑不得,作势一掌拍向他:“胡说什么呢!”
木怀彦微微一笑,清和的目光落在应残秋身上,沉静如月色微寒,应残秋不由心头一凛。
“恭喜狄兄、应姑娘。”木怀彦略一拱手,“不知两位这是要往哪去?”
他的脾性狄望舒再清楚不过,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两人更像是同一类人。因此只是这么一句话,狄望舒便听出了他话中的警告意味。
——不过却也实在怪不得他。
想到阿秋先前所做之事,还有自己因为私心默许而让叶姑娘被掳,从来引出后头这许多事来,狄望舒心中愧疚,敛眉道:“怀彦,你放心。阿秋已做了决定,她跟叶姑娘姐妹情深,想先去看看叶姑娘。”
木怀彦沉默地看着他,终于道:“原来是这般……望舒,对不住。”狄望舒是个光明磊落的君子,他最近却是有些像惊弓之鸟了。
察觉气氛有些沉滞,应残秋轻声道:“木少侠,你我所做的都是为了她。便是拼了我的命不要,我也不会让她受半点伤害。”
狄望舒脸色骤然一变,应残秋却侧首朝他笑笑:“我先去看她。”稍顿了下,她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我绝不反悔。”
说完,便向其他三人颔颔首,让那婢女带路,径自离开了。
当她经过楚南漠身旁时,这个一直沉默不语的黑衣男子突然沉声道:“你帮过我,若有事,我当相助。”
应残秋抬眼,对上他空茫的眼眸,那之中的神色极为认真。
——他们都心知肚明,应残秋想要离开聚尘宫,绝非易事。不论那位小王爷对她是真心还是假意,他都不会乐意自己看中的女人跟着别的男人跑了。哪怕从根本上来说,他才是那个横刀夺爱的人。
应残秋只觉心头骤然涌起一丝暖意,看着楚南漠,她第一次露出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我明白,多谢你!”
作者有话要说: 阿默是个好小孩,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第十七章 一局破杀1
妙华庵。
青烟袅袅,淡雅的香气将整间佛堂都熏染出飘渺的气息来。佛堂的窗户大开着,日暮时分的艳红夕阳便悬在在远处的山岭间。
姬无道盘坐在蒲草团上,双眼微闭。从窗外吹入的微风拂动她额间的发丝,那一个莲花印在青丝间若隐若现。
许久,她才睁开眼睛,恭敬地看向面前矮榻上端坐的女尼。
“师父。”
这个女尼正是名震天下的湛如师太。若是此时有外人见到她,恐怕会骇了一跳。
按年龄算,湛如师太如今也不过五十来岁,然而她的脸却满布皱纹,皮肤深深凹下去,紧紧贴在骨架上。一眼看去,几乎让人以为她已到耄耋之龄。而这种衰老枯朽之态甚至比年长她许多的长无大师更加明显,仿佛是所有的生机都已离她而去,只剩这么一具躯壳徒劳地支撑着。
她身上是一袭雪青色的法袍,法袍上用银线绣出朵朵白莲。宽大的法袍似乎完全没有支撑般,松松垮垮地垂在她的肩头。她的颧骨突出,眼窝凹陷,呼吸间身体竟似没有半分起伏。若非她还睁着眼,几乎要让人以为她已然坐化。
死气……即便莲花印被封,姬无道也能清晰地看到从她身上不断溢出的乌黑死气。
这种情况却和之前她见到的叶曼青相似,只不过叶曼青是死气弥漫全身,而眉心处却是光华清明。而师父……
姬无道的眼中滑过一丝晦暗之色,师父的眉心几乎已经完全被死气充盈,她之所以还能支撑到现在,除了她多年的修行之力尚在之外,更在于她已经开启的天眼。只不过,天眼在不断地吸收着她的生气,因此她才会日渐消瘦,到如今简直是形销骨立。
“淳凌,莫让忧虑影响你的道心。”湛如师太似乎看出了爱徒的担忧,轻声说道。她的声音十分轻而低哑,不细听的话几乎听不清。她抬眼打量了一下姬无道,苍老的嘴角忽然泛起一丝笑意,“你的莲花印被封了……是荧儿那丫头做的好事吧?”
姬无道无奈地点点头:“她下手太快,徒儿猝不及防下便着了她的道。”顿了顿,她带着点窘迫道,“师父,可有解除封印的法子?唔,还不能让她发现。”莲花印被封,她就等于没有机会开天眼了。没有天眼,又怎能观运改命?
“淳凌,凡事不可强求。”湛如师太摇摇头,“为师一直教你的,便是要顺天知命。但人生在世,除了要顺应天命外,更重要的,是要顺应人心。荧儿既然不愿你开天眼,你又何必执着?”
姬无道不由一怔:“师父,若是不开天眼,弟子的存在又有何意义?”妙华庵之所以能在佛寺道门中一跃成为第一大宗,不就是因为师父有观运之眼么?
“你存在,就已足够。”
姬无道沉默不语,她知道湛如师太说的不错。她已被封为天女,待日后她承继了妙华庵,那在世人眼中,她就是北耀皇朝长存的明证。只是,她并不甘心就做这么一个徒具象征意义的存在。政事复杂,人心难测,她若想保得阿荧万无一失,那天眼势不可少。更何况——
“可是,师父您一直以来,不也用天眼相助圣上么?”她抬起眼,认真地看着自家师尊,“弟子知道开天眼的后果,但弟子心无畏惧。”
“你错了,为师开天眼,从来就不是为了某个人,即便是圣上也是同样。”湛如师太的语气骤然变得严厉,那衰老的面容气势夺人,一双眼眸更是亮得惊人,“为师所做的这一切,都是顺天道而行。杨家当灭,明家顺天而起,因而我助明家。损身残体,是为天下苍生。便是当年长无大师献城之举,也是如此。你要记住,天赋异禀,天予之,绝不是为了让你行一己之私!”
姬无道浑身一震,只觉师父目光如电,竟让她不敢直视。而那句“天予之,绝不是为了让你行一己之私”,更是彷如惊雷般炸响在她心头。一瞬间,这些时日来一直盘踞于她心头的不安像被击散了般。她俯下身去,恭敬地行了一个伏地大礼。
“徒儿谢师父教诲!”她又愧又惧,“徒儿道心有缺,还请师父责罚!”
原来她一直纠结看不透的,便是此处——私心她想助明荧,不惜一切。然而她的身份她的职责,却也同样在她心中扎了根。她所做的一切,是否符合天道?现在的北耀皇朝,真的是天命所在么?毕竟那次,她在叶曼青眉间看到的光华如此灿烂。若说当年明荧作为天命之女降世,使北耀皇朝的运势大变,那么,叶曼青的出现,又会不会是杨家翻身再起的时机?
若天命不在阿荧身上,那自己又当何去何从?
一阵清风拂过,她才惊觉自己后背竟已汗湿,层层凉意泛身。
看着自己深爱的弟子,湛如师太清亮的眼睛中带着欣慰,她抬起手,慈祥地唤道:“过来,淳凌。”
姬无道膝行到矮榻前,仰头看到她枯瘦如朽木老枝的手掌,顿时心头一酸,“师父……”
“傻孩子。”湛如师太轻轻抚着姬无道的发丝,“不用担心,明家运数当有三百年。荧儿有生之年,更是北耀皇朝的盛世之时。你只需守在她身边即可,天眼于你,有害无益。”
“师父,”姬无道欲言又止,“您最后一次开天眼,距今已有六年之久。若是、若是天命在这六年间有了变化,那……”
六年前,湛如师太开天眼后,曾告诉圣上,杨家命星已亡,气数已尽,已不足为惧。最多不过十年,墨江三州将归于北耀皇朝。圣上为此圣心大悦,当月便册封淳凌为天女。
湛如师太怔了怔,手指一顿:“你到底在担忧什么?还是说,你知道了什么?”
“师父可还记得两个多月前,弟子曾到青霓山一行?”
那次出山,她不过是听说柳牵情在江湖出没,因而去见他一面。柳牵情本是云居山的弟子,他们却是自小便相识的。
一庵二寺三道门,这六大修行的宗门私下里本就交情不浅,时常会有论道辩机的机会。即便她早知柳牵情是聚尘宫之人,但因聚尘宫一直未有什么逾越的举动,因此他们之间的交情倒是不曾因此受到影响。
直到聚尘宫带着假流云绘托镖于金刀镖局,这一直隐藏于暗地的争斗终于摆到了明面上。那时她便知他们之间已无法再如以往一般,因此跟柳牵情相见,是叙旧也是道别,摆明立场,各为其主。
此事湛如师太是知道的,她点点头:“如何?”
“弟子……弟子在青霓山见到一个女子,自称叫叶曼青。她身上死气弥漫,奇特的是,她眉间竟有天命之光。”姬无道眉头微蹙,终于道,“那光华,比之阿荧还要强上许多。更重要的是,现在得到的消息说,那女子很有可能就是前朝肃宁王之女——杨歆眉!”
室中顿时静了下来。
姬无道抬眼看去,却见湛如师太怔怔看着窗外,那一轮落日已坠入山峰下,只有艳丽的红光还氤氲在山林间。
不知为何,姬无道只觉得这一刻的师父竟有些迷茫。她也不敢打扰,只得静静等着。
许久,湛如师太长长吐了一口气,目光从窗外收回,眼神似有些恍惚。只见她叹笑着看着姬无道,“天命,果真是一环扣一环。”
“……弟子不明白。”
湛如师太突然动了动,抬腿从矮榻上下来。姬无道吓了一跳,赶忙起身扶住她,不想却被她轻轻推开。
只见她站在地上,缓缓往右侧的佛龛走去。雪青色的法袍在她身上轻飘飘地晃荡着,仿佛下面罩着的是一具枯骨。她走到佛龛前,双掌合十连拜三下。
佛龛中供着的是一尊净瓶观音,足有一尺三寸高。由上等白玉雕刻而成的观音栩栩如生,慈眉善目地立在莲花座上。观音右手兰花指持着杨柳枝,左手掌平摊,上面托着个小巧精致的白玉净瓶。
这尊观音像是北耀皇朝建都后,圣上赠予妙华庵的镇庵之宝。姬无道自小便在这观音像前修炼打坐,此时看湛如师太这般举止,顿时有些莫名其妙。
“淳凌,你可知,为师开天眼的真正次数,并不是三次,而是……四次。”
湛如师太的声音平静无波,姬无道却几乎惊跳而起。
“四次?!”她震惊地看着湛如师太,“师父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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