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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囊揽俊!�
温香如梦方醒,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可惜啊可惜。”
温香深深地,羞愧地低下头:“奴婢该死,奴婢还以为您把奴婢当成京巴狗儿,高兴了就揉一揉,不高兴了就踢到一边。奴婢辜负了您的好意,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说罢,明镜山上,你怎么一回事。”
“奴婢不知。”
薛老夫人冷笑:“你说有人将你打晕,醒来之后便看见靖南侯世子。你一个卑微的丫头,堂堂靖南侯世子想要你,一句话的事,何必跑到明镜山上,费心算计。他所说的神女,另有其人。你是心里怨了我,要薛府名声扫地罢。”
“老夫人,奴婢不敢。”温香咚咚咚磕起头来,“求老夫人大发慈悲,给奴婢一条活路,奴婢不想死。”
“只有说真话的人,才有活路。”
温香哭道:“老夫人,我不能,不能说啊,我要是说了,就真的没有活路了,您也不会饶我。”
“听说你爹拿了你弟弟去押赌债,你娘为此生了大病,奄奄一息。”
温香怔住了,想起娘躺在床上无人照顾,而弟弟不知被卖到哪里去了,他最怕生,哭起来的时候,那些人牙子会打他罢。一阵针扎般的疼痛刺进心里,温香终于崩溃。她爬过去,拉着薛老夫人的裙角,哀哀请求:“老夫人,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娘和弟弟。”
“说!”
温香抬眸,这位掌管薛家二十多年的老人,曾给她一段温暖的生活。再想想起陋巷里那个残破不堪的家,她忽然觉得累了。
“三天前,奴婢伺候完七小姐入睡,回到房里,发现床下有一个包袱,里面是白花花的一百两银子和一封信,一包药,那封信字迹歪歪扭扭,奴婢看了好一会才明白。只要我按着信里写的去做,事成之后还会给我三倍的银子。”
“那封信呢。”
“奴婢怕留下把柄,烧了。”
这么说,事情的经过只剩下了温香一张嘴。薛老夫人目光一沉:“信上叫你怎么做。”
“信上说,”温香哑着声音缓缓道来,面上有种麻木的宁静:“叫奴婢晚膳时将药抖到大姑娘和吟墨展画的粥或茶水里,等到了三更,就把大姑娘背到佛堂后的小树林。奴婢想起爹的一身债,就照做了。”
佛珠停了,薛老夫人盯着温香,道:“原来是把主意打到婧儿身上去了。”薛沁颜是薛府嫡亲大小姐,才貌俱佳,美名在外,她的名声和未来的亲事,对于薛府,至关重要。靖南侯府么,自从靖南侯卧病在床,御林军统领的位置就转到了北宁侯府。现在的南靖侯府,也只剩一个好看的空壳子了。
幸好婧儿无事。到底是谁设计了婧儿,又是谁救了婧儿。
温香将事情交代了,等着承受薛老夫人的雷霆之怒,薛老夫人却只是说了一句话,似远非远的目光放在她身上,像是要穿透她的身体,去寻找某一点。这样的目光,比大发雷霆更难以承受。温香不觉抖了抖。
一阵脚步声传来,温香身体一震,抬头,才发现薛老夫人已拉响了下人铃。
进来的是丁香,薛老夫人微阖了双目,道:“告诉大夫人,着人悄悄地给靖南侯世子捎个口信,就四个字,温香何往。”
丁香领命而去。薛老夫人对温香道:“若是世子不愿纳你,就叫人牙子领去罢。你的弟弟和母亲,我会找人照拂。这是薛家对你,最后的仁慈。”
温香呼出一口气,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卸下了,骨头都轻松起来。她笑了一下,深深伏地:“奴婢叩谢老夫人大恩大德。”
薛汲颜这一觉睡得极香极甜,薛沚颜来的时候,她还赖在床上不肯起来。自从落水醒来之后,薛沚颜发现这个妹妹脾性变化很大,不再像以前那般冷漠疏远,便和她亲近了不少。
“母亲一提起让你接着上学,你就说头疼。原来是为了天天睡到日上三竿。”
容朝的世家大族,男孩儿自三岁起便要请才德兼备之人做先生,开蒙授课,十岁上进入各个院馆学习,喜文则入书院,喜武则入武馆。女儿家则由家族聘请咏雪书院的女先生在家里开设女私塾,八岁起入学。不要求各个都成为才女,但起码能读书识字。定亲之后,姑娘们就不再上学,专心于女工针黹,静待出嫁。
容朝女子若是终身不嫁或是大归,有才学的便可进入咏雪书院做女先生。求得一个栖身之所和一份束脩。薛家的女先生便是大归进的书院,身上总有股缠绕不去的怨气,为人也颇严厉。薛汲颜和薛沅颜都怕她,能有借口不去就不去。
病了一个多月,也不知功课落下了多少。薛汲颜想想就头疼,拿被子捂住头。
薛沚颜笑道:“眼看妙姐儿也要入学了,你这做姐姐的也不立个好榜样。”
薛汲颜依旧不动。
“好罢,不说上学的事情了,我眼巴巴地送东西过来,三姑娘不看一看么。”
薛汲颜从被窝里露出一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笑道:“二姐姐带了什么好东西”
薛沚颜无奈道:“去明镜庵的路上,我跟你说了什么,你都忘了?”
薛汲颜这才坐起身来:“是乐器?”
薛沚颜点点头:“要是不想看,我就拿回去了。”薛汲颜忙扯住她的袖子,道:“要看,要看。二姐姐你在窗边坐一会儿,我这就起来了。飞鸢,奉茶。”
薛沚颜今天穿了月白色兰叶纹褙子,下着浅碧色留仙裙。坐在窗边悠悠地闻着茶香,有一种宁静悠远之美。仿佛置身于空山幽谷之中,身边林泉相映,流水成诗。薛汲颜梳洗完毕,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薛汲颜静静地立着,心中一片平和。
薛沚颜抬起头来,笑道:“三妹妹好了也不同我说话,呆呆看着作甚。”
薛汲颜走过去坐在她对面,笑道:“好姐姐,快给我看看罢。”
薛沚颜朝采芸一招手,采芸将手上的绸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露出一长一圆两样乐器,长的那个上部分是个葫芦,下部分由三根竹管组成;短的那个大如雁卵,上有六孔,上一、前三、后二。两样乐器身上都雕了花草图案,坠了流苏,十分精致。
“长的那个叫葫芦萧,圆的那个叫陶埙。你看看,喜欢哪一个?”
薛汲颜才十三岁,正是鲜艳的年纪,葫芦萧音色甜润柔和,正与她相配。她两样都拭着吹了吹,听听音色。最后却拿起了陶埙。
薛沚颜惊讶道:“我以为你会选葫芦萧的。”
薛汲颜笑道:“这个小,应该比较好学罢。”
薛沚颜哭笑不得,原来是这个原因。
其实,薛汲颜选陶埙,是觉得它的声音有些熟悉,上一世,在许多个漆黑的夜里,她裹着被子在寒冷萧条的紫云阁哭泣。不知是谁家的无眠之客,吹起绵长悠远的曲调,远远地飘进来。她听着听着,就忘了哭泣,慢慢睡着。这声音,似乎有一种驱散痛苦的魔力。
“二姐姐,你什么时候找师傅来教我。”
薛沚颜道:“你跟母亲说一说,她自会帮你找来。”
薛汲颜奇道:“你不是说柳姨娘的家人认识乐师吗?你帮我去和柳姨娘说说。年底你及笄了,我送你一份大礼。”
薛沚颜喝了口茶,淡淡道:“姨娘的家人最近不常来了,怕是生意忙罢。找师傅的事,是不成的了。”
“噢。”薛汲颜眨了眨眼睛。怎么感觉二姐姐提起柳姨娘不怎么高兴,难道母女两吵架了?
第八章
“春莺姐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飞鸢在院子里笑道。
“三姑娘安好。”春莺打起潇湘竹帘,笑道:“正好二姑娘也在,省的我再去枕萤洲跑一趟了。”
薛沚颜道:“母亲找我们有事?”
春莺笑道:“是好事,这一月的绸缎和宫堆纱花到了,夫人叫小姐们去挑一挑。大姑娘已经在夫人那里等着了。”
薛汲颜笑道:“咱们快去罢,再不走大姐姐就把好的先挑了。”
两人前脚刚到,二房的三姊妹也来了。
谢夫人笑道:“我都分好了,两房都是九匹绸纱三盒纱花的,你们既然来了,我就不用送过去了。”
薛沅颜笑道:“不用劳烦大伯母,我们自己来拿就好。”眼睛却极快地扫过桌上,上边两堆分好的事物,料子果然是一样的,只是花样不同。她的脸色好看了些。
谢夫人不动声色地看在眼里,笑道:“你们姐妹都在,刚好相互帮衬着看看,谁适合穿什么颜色,每一匹适合裁成什么样式。”
薛沁颜道:“我都看了,这匹鹅黄兰草纹的适合二妹妹。那匹白底枫叶的适合三妹妹。”
薛汲颜道:“二姐姐有好几件兰草纹的衣裙,不如换那匹湖蓝色的。”
薛汲颜道:“湖蓝色大姐姐穿着更好,我倒是喜欢那匹湖绿云纹的。”
谢夫人看着三个女儿凑在一处,叽叽喳喳说着,嘴角禁不住扬了起来。反观二房那边,薛沅颜没有选完,两个妹妹就站在一边不动。谢夫人暗自摇了摇头。
薛沅颜看上了其中六匹,又怕被人说苛待两个庶妹,踌躇不定。薛涓颜踮起脚,在薛涴颜耳边悄声道:“四姐姐还没选完么?妙姐儿喜欢那匹石榴红的。”
薛涴颜轻声道:“就快好了,妙儿再等等。”
“母亲说过,想换帐子和迎枕,我这次就多选两匹。”薛沅颜转了转眼珠子。
大房三姐妹听见,停下了交谈。做帐子根本不需要这么好的料子,再说,顾夫人三十多了,也不喜欢这样鲜艳的颜色。
妙姐儿喜欢的石榴红就在那多选的两匹之中,她看了看五姐姐,黑葡萄似的眼睛蒙上一层水雾。
薛涴颜道:“妙姐儿,母亲想换帐子,咱们下次再选石榴红的。”
妙姐儿点了点头,眼睛仍是看着那匹石榴红。
“妙姐儿,过来。”薛沁颜道:“大姐姐这有匹茜红的,妙儿喜欢么,茜红比石榴红鲜亮,妙姐儿穿着更好看。”
妙姐儿走过去,小心翼翼道:“大姐姐不要了?”
薛沁颜笑道:“大姐姐不喜欢红色。妙姐儿拿去裁一件裙子,穿起来肯定好看,去了花园里,蝴蝶都要围着你转呢。”
薛涓颜嗯了一声,眼睛亮晶晶的。薛沅颜见状,哼了一声,领着松香和锦囊怀抱布匹和纱花盒子径直走了。
竟是礼也没有对谢夫人行,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
五姐妹从谢夫人那里出来,薛汲颜悄悄问五妹:“四妹妹总这样,婶娘不说么?”
薛涴颜楞了一下,也只有三姐姐这样直,当着面问她。薛涴颜轻笑道:“母亲待我们很好。”牵着妙姐儿走了。
薛汲颜看着她的背影出了一会儿神,扶着流樱慢慢回紫云阁去了。
薛沅颜领了布匹纱花,兴冲冲地过来找母亲,却被彩霞拦住了。彩霞指了指屋里,道:“顾大夫人来了,正在里面同夫人说话。”
薛沅颜难得的放低了声音,问道:“大舅母又是为了表哥的事,来问母亲要钱了?”
彩霞点头。每次大舅母过来,母亲脾气就变坏。薛沅颜看了一眼里屋,转身离开。
屋里,顾氏压着额角,道:“上个月刚给了你们一百两银子,怎么又没了。”
顾大夫人为难道:“妹子,我们也是没法子,旭哥儿的命,还要靠许多珍贵的药材吊命。”提起幼子,顾大夫人一阵心酸。
顾府,原本是开国四大家族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