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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闺阁记-第2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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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原先自是不敢这般想的。”明心低下头,然而,下一息,她忽又抬首,眸光热切:“可是,夫人不也进了东宫么?”
  她的面上涌起浓烈的切盼:“原先我只想着,跟在夫人身边,长些见识,再一展所长,助夫人登高。可是,夫人如今岂是登高,简直就是一步登天!而以夫人境况,这一步原本极难走,夫人却偏偏走到了,我……”
  “所以你就认为,我郭婉既能以再醮之身得入东宫,你也可以,是不是?”郭婉打断她,一脸似笑非笑。


第421章 你亦布子

  明心怔了怔,约是未料郭婉竟一口道出,微有些吃惊,旋即便笑起来:“夫人都说中了,这正是明心所想。”
  郭婉笑望着她,似叹似惋地点了点头:“嗳,我知道你是这样想的。”
  她抬起手,向发鬓上拂了拂,状极悠然:“我还知道你在想,连我这个寡妇都能入得东宫,你明心也不过是个罪户之女,又不曾婚配,如今更为良民,是故,你也一样可以登高,甚至比我走得更高,是不是?”
  她语速很快,偏态度雍容,神情娴雅,真好似与贴心妈妈叙话。
  “夫人又说对了。”明心笑道,因再无顾忌,她的狂妄与野心,便展露无遗:“夫人有手段、有资财,如今更不乏贵人相助。明心以为,只要夫人愿意,送一个如我这般的良家女入宫,也不算多难。”
  她热切地望着郭婉,目中似燃起熊熊烈焰:“夫人可曾想过,您在宫中孤立无援,如今又得罪了太后娘娘并长公主,余日之艰难,委实可期。您就不想多个帮手么?”
  她的面上涌动着强烈的情绪,向往、渴盼、憧憬与野望,语速极快:“我明心可在此铭誓,若夫人助我入宫,我必助夫人一臂之力,若有朝一日得蒙圣宠,明心定为夫人遮风挡雨,尽我所能,为夫人出谋划策,成为夫人宫中之臂膀,更可助夫人……”
  “噗哧”,一声嗤笑,打断这段激昂陈词。
  郭婉掩袖看向明心,像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你这是做的什么春秋大梦?有朝一日终得宠?就凭你?”她上上下下打量明心,如称量某个物件儿,眸中溢满讥讽:
  “这几日,你怕是没少在梦中母仪天下罢?我是真不知道,你哪里来的笃定?先别说你在宫里大杀四方了,而今我就在你面前,你只说,我这一关,你怎么过?”
  明心愣了片刻,蓦地紫涨了脸,袖中指甲几乎掐出血印。
  “如果我偏就不答应你呢?”郭婉再问,好整以暇,闲闲拂袖。
  明心登时大怒,一瞬间热血灌顶,然足底,却窜起一丝寒意。
  郭婉居然不愿意!?
  为什么?
  凭什么?
  一个商户女,不过有几分姿色罢了,就不知色衰爱驰的道理么?
  如今,她明心把一个多好的机会放在这位郭孺子眼前,对方竟不愿意?
  明心面沉如水。
  她今日冒死前来,就因为坚信,一定能够说动郭婉。
  香山县主下红不止、断绝子嗣,正是郭婉设局。自偷偷回京并察知此事后,明心立时便得出答案。
  彼时的她,不忧反乐、不惧反喜。
  这真是瞌睡有人送枕头,她正愁登高无门、百般筹划,不想机会就在眼前!
  这么个大把柄送落在手中,她岂能不用?
  她自知,长公主已然查到她头上,可她却一点不怕。
  从来富贵险中求,若无极险,何来极贵?
  欲登高望远,甚而步入那绝顶之处,不冒一点险怎么行?
  而只要她爬到足够高的位置,高到连长公主亦需仰视的程度,那么,这些许记恨,便也只能成为那荣耀之冠上的装饰,点缀她的权势与尊荣。
  那才是人生最大的快意!
  在想透这一点时,明心兴奋得整夜睡不着。
  她处心积虑混进别庄,就是料定了,郭婉会服软,亦会被她抛出的诱饵打动。
  多一个帮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
  手握郭婉把柄的明心,正是其最好的连横对象,如果换作她是郭婉,她必定、也只能抓牢这个机会,应下对方的一切要求。
  可是,郭婉却像是根本不在乎。
  她疯了么?
  “夫人莫非忘了,您设局陷害县主一事,我可是最清楚的。”明心定定看着郭婉,面色冷然:“您就不怕我把消息捅去长公主殿下面前么?”
  “我委实是怕,怕得紧。”郭婉轻拂发鬓,眉眼俱弯,好似欢喜不禁,侧首望她,抛去似凉似暖一缕眼风:
  “那你去啊。”
  软软余音,拖在风雪裹挟的暮色里,像娇怯的少女撒娇。
  “我就想看看,你会如何令我害怕。”歇一拍,又笑:“我等着。”
  明心的后背,倏地一寒。
  郭婉居然真的不怕?!
  而下一刻,明心目中,寒光大炽。
  她鲜少有这般神色。
  素昔的她,总以“喜怒不形于色”自诩,亦总是智珠在握,掌控全局。
  可是,此际局势,显然并不由她掌控。
  郭婉,并不在那一握之中。
  明心的后背,已为冷汗浸透。
  “夫人当真不怕?还是以退为进,想与我讲条件?”她直挺挺地站着,语声萧冷:“想我一介仆妇,请安的时辰也不可太长,夫人若再无别话,明心便只能谨遵夫人所言,就此告退。到时候,夫人便是反悔,也无处可去找明心了。”
  “好啊。”郭婉点头,状甚满意:“听你说这些废话,我也累了,再听下去也无甚意思。”
  她举目望天,掩袖笑:“嗳呀,这天儿可真不早了,你再不走,难不成还要我留你一个婢仆用饭?便是我舍得下脸来,这宫里的规矩也不许呢。”
  她抬着下颌看明心,如看蝼蚁,睥睨冷淡:“你退下吧,往后也不必来了。”
  这句话她是提声说的,清寂雪野中,传去极远。
  停了片刻,又微笑轻唤:“珍珠,你去账房支五两银子来,予了贾妈妈。可怜见儿的,难得她一路辛苦进京。”
  远处的珍珠听见了,躬身而去。
  明心直气得浑身乱战。
  区区五两银子,打发叫花子么?
  “哦,对了,我方才忘了说,你留下的那步暗手,已经被我杀了。”郭婉端详着手指甲,漫不经心:“我就知道你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我布子的时候,你果然也布了子,这招暗手原是用来拿捏我的吧?”
  端详完手指甲,她又举目远眺,悠悠然、施施然:“所幸我还没那么笨,提前将那柳妈妈杀了。如今没了这步暗棋,长公主查到最后,设局之人,只能是你。就算她明知真正动手的是我,但是,她查不到我头上,除非你亲去指证。”


第422章 收押禁宫 

  言至此,郭婉终是转眸,绝丽的容颜,眸色却沉寂,如亘古长夜:“不过,你可要想清楚,这一局你也是使了大力的,如果没有你,县主也不可能从此生不了孩子。以长公主并县主的脾性,就算她们收留了你,再拿着你来扳倒我,往后你的日子,怕不会好过。”
  她左右端详明心,掩唇一笑:“啧啧,似你这般娇怯怯的美人儿,长公主府是绝不能留的,不过么,若是划烂了脸、再打断手脚,长公主或许会留你用一用。”
  明心嘴唇轻颤,黑颜料下的脸,苍白如纸。
  郭婉所言,正中她的软肋。
  这一局,她确实出了大力,长公主为人阴鸷、香山县主脾性暴虐,如果她真跑去指证郭婉,则郭婉一死,她也活不长。
  “你威胁绿漪时,只说要向兴济伯夫人告密,可想而知,你自己也明白这个道理。”郭婉缓声道。
  此一语,便如弈手举棋,落下最后一子。
  将军!
  明心直勾勾地望着她,手掌一阵刺痛,怕是指甲早已刺破血肉。
  她的脑中,亦是一阵刺痛。
  她低估了郭婉。
  或者不如说,她高估了自己。
  而今回思,郭婉连长公主府都敢算计,又岂能偏偏漏算她明心?
  分明就连她,亦在局中。
  否则,她暗中交代那柳妈妈做的事,又如何会为郭婉所知,甚而杀人灭口?
  而更为可笑是,身处局中的她,竟毫不自知。
  “你还是离京吧。”温柔的语声飘来,轻软如风絮,然听在明心耳中,却重得有若雷击:
  “我不杀你,是因为你的身后便连着我,亦是瞧在你我主仆一场、你也曾真心替我做事的份儿上。至于旁的,我劝你收起痴心妄想,拿着我给你的银子,有多远、滚多远。”
  甜美的话音,飘来拂去,好似梦中呓语。
  明心兀自站着,神情恍惚。
  她知道,这终究不是梦,而是血淋淋的现实。
  她输了,输在了这个她心底里从未瞧得起的女子手中。
  一败涂地。
  僵立良久,明心惨然一笑。
  “原来,夫人这一局,最终不过是要甩开我罢了。”她道,颓然垂首,身形委顿:“如今我终是明白了。”
  她“呵呵”笑起来,面容却在瞬间扭曲,一字一顿地道:“夫人真真好手段。”
  语声忽停,笑声亦止,她“噗嗵”一声跪下,扶地叩首。
  观音兜上,早又积了一兜的雪,雪地松软,将她的膝盖与双手,深深没入。
  她整个人,都像被大雪覆盖,不复存在。
  刺骨的寒意,自两臂、自膝盖,飞快窜进她四肢百骸,将身体里最后的一丝温热,亦吞噬殆尽。
  “夫人栽培之恩,明心记下了。”她伏地道,语声低且沉。
  旋即又抬头,深深地望着郭婉,像要将她此刻的样子,刻进骨髓、融进血液。
  “此等大恩,委实难负。他日有缘,定当百倍奉还!”她直勾勾地望着郭婉,缓缓起身,掸净身上残雪。膝盖处两团湿渍,在清浅的暮色下,像是两个黑洞。
  “妈妈好走。”郭婉言笑晏晏,招手示意玛瑙:“玛瑙过来,送一送贾妈妈,别叫她迷了路。”
  “是,夫人。”玛瑙撑着伞碎步上前。
  明心再度深深望一眼郭婉,哂然而笑:“夫人保重。”
  语罢,转身,单薄佝偻的身影,随玛瑙远去,俄顷,掩入茫茫大雪。
  四野空阔,再不复人迹。
  郭婉悄立片刻,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稀疏的白烟,在伞下氤氲飘动,眨眼间,便随风逝。
  黄昏渐次涂抹,不远处的是一片梅林,而今已只剩轮廓。横斜勾挑的枝桠,大半没入枝上积雪,唯剩灰黑数缕,像匆匆写就的草书。
  郭婉静立着,仔细辨认,良久后,方勉强拼凑出一个歪扭的“之”字。
  “夫人,天要黑了,民女陪您回去罢。”一只微凉柔软的手探过来,自她掌中接过竹伞。
  郭婉恍惚了一下,飞快地弯唇:“可不是,天都快黑了,我一时没注意到。”
  话接得恰切,然而,神思还停留在方才。
  那梅枝拼就的另一个字,似乎是“竹”。
  她笑起来,眉眼俱弯。
  有雪花从伞外扑上身,她举袖拂了拂,踏着徐缓的步子,慢慢地踏进游廊。
  雪地上,屐齿留痕,由亭台深处,探入浓浓暮色……
  四柳胡同的季家,最近走背字儿,家中的姐儿才往医馆去一遭,不上两日,便有穿锦衣、拿刀剑的凶人涌来,将最俏的那个姐儿给裹走了。
  “……钱也不把、话也不留,就这么把臻娘给带走了,也不知是死是活。”鸨儿倚门干嚎,眼泪鼻涕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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