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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门便发现有人捷足先登了,一身白衣的修长身影侧对着她正在专心地看着灶上冒着热气的瓷盅,听见门的响动偏头看了过来,只见一个妙龄少女左手端着一碗汤,右手抓着几块糕点,满脸尴尬地看着自己。
“青云姑娘还没有用膳?”离墨微微一笑,似乎觉得几分有趣。
姜静云松了口气,见对方没有赶自己出去的意思,这才将东西放下来说道:“奴婢是溜出来的,时间不多,只能随便用些,有汤有点心,王爷要不要来点?”
离墨笑着摇摇头说道:“膳食乃人之根本,怎么能如此敷衍,你且坐上一会儿。”
姜静云看看他,依言坐下,好奇地看着离墨变戏法似地取出新鲜瓜果,继而在他修长灵活的手指间切丝剁丁,一边又在灶台上煮水下了面,轻声问道:“方才那副百寿图是你亲手写的?”
离墨正用一双竹筷轻轻搅动着锅内细面,闻言回头笑道:“嗯,用了一年的时间,总算略有所成。”
“一年?”姜静云惊讶了,“为什么想到做此寿礼,花费这么多的心思也太不容易了。“
离墨摇头轻笑一声,“送不出贵重的礼物,也只能多花些心思了,再说我在这里也没有别的可忙,每天能有点要忙的也好打发时间。”
他的声音淡然中带着笑意,可是姜静云却听出了几许无奈心酸,一个寄人篱下的别国质子,在晋宫中能调动的资源自然有限,甚至连行动自由也相当受限,不然那日遇到他,病成那样也没有人端茶伺候,实在是落魄至极。
想起这些,姜静云不禁问道:“你的病好似还未有起色,咳嗽还是那么不受控制么?”
离墨淡淡一笑,说道:“老毛病了,早就习惯了,说起来每次见到你都能喝得上好的茶水止咳,应该好好谢谢姑娘才是。”
姜静云笑着说道:“哪一次你都是谢过又谢,奴婢都觉得似乎是做了什么大事,而不是仅仅端上一杯小小的茶水了。”
离墨但笑不语,细心地将煮好的面盛了起来,又摆上鲜艳欲滴地瓜果,端给静云说道:“尝尝我的手艺,小心别烫到了。”
姜静云没想到他这面是为自己煮的,顿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赶紧接了说道:“奴婢怎敢劳动王爷亲自下厨……”
离墨在一边净手擦拭,闻言转头道:“你不必在我面前自称奴婢,我这个王爷说起来还比不上晋宫中得宠的奴才,不如就同上次那样,当我做朋友一般就好。”
姜静云莞尔点头,当下吃起面来,入口爽滑鲜美,红红绿绿的瓜果既好看又清爽,也增加了食欲,她顾不上烫,很快便将一碗面吃进了肚子,只觉得浑身都舒服极了,尤其是胃里暖洋洋的,又恢复了精神。
“真好吃,王爷果然好手艺,怪不得皇上方才也如此喜欢。”姜静云赞道。
离墨面色有些微妙,顿了一下转身揭起瓷盅盖子,看了片刻方才开口道:“既然是朋友,那便不要再叫王爷了,你喜欢就好,平日无事便研究些厨艺,只是从来无人品鉴。”
姜静云想起方才殿上让所有人都奇怪的情景,忍不住问道:“那皇上喝得又是什么?那一股子香气我总觉得十分熟悉,却怎么也想不出来。“
离墨眼光落到灶上熬煮的瓷盅上,闪着说不出的光芒,解释道:“这补品其实不过是普通的汤羹,加了雪莲水晶果等净化之物,在天域我们称为清心安神汤,最适合劳累体虚之人服用,特别之处则在于熬制中放了晒干了的陈年合欢花,可以融合药性,又有股淡雅香气。”
“原来是合欢花香!”姜静云恍然大悟,轻拍一下手掌说道:“怪不得我觉得熟悉极了,只是这味道好似还有些特别,是哪里不同呢?”
离墨眼神微闪,擦拭瓷盅盖子的手也停顿了一下,似乎不经意地说道:“也许是陈年干花经过风干晾晒香气发生了变化吧,你还要去前头殿上伺候么?”
经他这么一提醒,姜静云顿时想起来自己还在当值,猛然站起身来,一边向外急急走去,一边口中说道:“完了完了,怎么一说话就忘了时辰,离墨王爷,奴婢……我走了,多谢你的面。”
看着少女匆忙离去的背影,离墨面上笑容淡去,温和的面容似乎罩上了一层寒霜,眼神幽暗,眼底似有一个小小的漩涡,能将一切吸进去毁灭殆尽,身后灶上的清心安神汤溢出阵阵清香,他深深嗅了一下,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冷然的笑容。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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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1旧情
匆匆赶回殿上,茑萝见她回来松了口气,轻声道:“你这个丫头就知道贪玩,宴会马上就结束了,再不回来晚上就等着关小黑屋吧。”
姜静云讨好地笑笑,小声说道:“你别着急生气,我告诉你,方才皇上喝得补品叫做清心安神汤,你可知道?”
茑萝一愣,随即扭头问道:“你怎么知道?”
姜静云也是一愣,反问道:“你已经知道了?”
茑萝叹了口气,看了看前头动静才说道:“这清心安神汤是昔日皇上最喜欢用的补品,每次都是柔嘉贵妃亲手熬制的,听说是天域皇家的方子,可惜自从柔嘉贵妃病逝之后,就无人再为皇上准备这道补品汤羹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皇上如此激动,原来是勾起了旧情,这份深情还真是难得。”姜静云感叹道。
茑萝正要说话,却见皇上起身做了个手势,殿内顿时一片安静,皇上满意地点点头,对上官皇后使了个眼色,皇后点了点头,也站了起来,开口说道:“今日天色已经不早了,皇上龙体初愈,不宜过于劳累,今天寿宴就到此吧。”
话音刚落,她便看到底下许多人露出遗憾地神色,不禁微微一笑,又说道:“晋宫内碧波池内五色荷花都已经盛开,正是赏荷的好时间,三日后本宫将在后宫举办赏荷宴,凡三品以上大臣家眷皆可参加,请帖明日会送至府上,届时宾主尽欢,共赏美景。”
这一下殿中夫人们都松了口气,小姐们也都面露喜色。这一场寿宴因为皇上在场,是以大家诸多顾忌,都放不开来,很多人都觉得没将自己闺女最好最美的一面展现出来,正在费尽心思想着再找什么机会进宫之时,却不料上官皇后宣布了这么一个消息,真真是正要瞌睡却有人递了个枕头过来。岂不是正中下怀。当下众人都满口应了,心满意足地告辞而去。
什么?这一场寿宴还不够,还要举办什么赏荷宴?
姜静云撇撇嘴。看来这次皇上和皇后真是铁了心要给儿子娶媳妇儿了,今日只不过是前奏,三日后的赏荷宴才是重头戏,想必宴会之后。太子妃的人选也会尘埃落地吧?望着被众人簇拥着正在向殿外走去的挺拔身影,姜静云眼中有些酸涩。却仍不肯移开目光。
似乎感应到姜静云的目光,楚阳突然在人群中回首望来,目光穿过众人,穿过大殿看向姜静云的方向。姜静云一愣。全然没有想到楚阳突然瞧了过来,却见他满脸不耐,面沉如水。一副别人欠了他万两黄金的模样,这副模样让本来心情有些低落的静云也不由嘴角一弯。从心底绽放出一个微笑。
楚阳目力极佳,瞧见姜静云看到自己后的笑容,烦躁了一整天的心情突然平静了下来,绕着自己聒噪了一天的种种声音也都似乎减弱了许多,楚阳脸色好看了许多,他扬起头,紧绷的双唇也放松了下来,轻轻上翘,眼神明亮飞扬,似乎漫天群星都落入他的眼中,即使隔了这么远也能感受到那股子灼热和情意。
“你看什么呢?脸怎么这么红?”
姜静云被惊得身子一颤,却见是茑萝越过自己向前走去,边走还便催促道:“别愣着了,赶紧跟上来。”
“哦。”姜静云摸了一下有些发烫的脸颊,一手提着裙裾便要赶上去,却被上官皇后拦在了身前,只得行了一礼,说道:“给皇后娘娘请安。”
上官皇后上下打量一番,眼光落在她袖口紫色镶边之上说道:“没看出来你做宫女倒是个伶俐的,这么快就升到一等了,皇上对你如此满意,你可不要得意忘形了。”
姜静云知道方才与楚阳对视之态一定被皇后看到了,是以只是咬着下唇不语,听着她教训。
“瞧着小模样,真是楚楚动人,怪不得男人动心了,只是再好看也不过是个庶女,登不得大雅之堂,若是除了这张脸蛋之外还有些用处,那待阳儿迎娶了太子妃之后赏个侍妾的名分也不是不可,至于其他的妄想就不必有了,否则将来伤心的是你自己,知道吗?”
上官皇后倨傲地语气让身边的青荷忍不住看向姜静云,观察她的脸色变化,出乎她意料的是,这少女依旧一脸恭敬平静的表情,微微低着脸庞听着,没有丝毫不悦或是羞恼,她微微颔首,对着少女又多了一层欣赏,却也因此暗自叹了口气。
出身是无法逾越的鸿沟,这少女即便再过聪慧美艳,也注定与太子妃之位无缘。上官皇后看不出来,太子对这个少女的深情和在意,她却明白少年儿女情根深种是何等力量,若是强行分来只怕不知有何后果。
上官皇后面露得意之色,兴致盎然地说道:“你看这满朝文武多少世家嫡女等着我儿挑选,三日后的赏荷宴你也来,瞧瞧未来的主母是哪家的,也好早些打算。”
是早些死心吧!姜静云腹诽道,嘴上却是答道:“是,皇后娘娘,奴婢自当前去,不辜负娘娘的一片苦心。”
“你现在在皇上身边,有些事情不用本宫教你也该知道吧?瑛贵妃竟然还没搬出熙和宫,你给我盯着她一点,有什么异动都要禀报上来,这是你立功的好机会,可莫要错过了。”
说完上官皇后也准备离去,青荷脚下慢了几步,经过姜静云身边之时,压低声音说道:“不要去招惹瑛贵妃,保护好自己。”
姜静云一愣,待得反应过来,青荷已经跟着上官皇后走得远了,她沉吟片刻,这已经不是这位皇后身边心腹姑姑第一次示好了,虽然不明白她为何如此,可却能感觉到她相助的善意。来不及细想,姜静云已经看不到皇上和茑萝的身影了,于是加紧步子赶了上去。
出了太乙殿大门,姜静云便犯了嘀咕,没有赶上御撵,这让她这个路盲该如何找到回熙和宫的路呢?眼见群臣带着家眷都散去了,这太乙殿越来越冷清,她四下眺望一番,心里飞快地想着主意。
努力辨认了一番,姜静云认命地放弃了,捡起一颗小石子向身后一抛,回头一看落的方向,便撩起长长的裙裾,疾步向右边宫门走了过去。经过宫门之时却不料见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忧儿,太子殿下早已离去多时,你还在这里等什么?”慕容岚亭的声音里有一丝掩不住的担忧。
“父亲,天色已晚,让茗泉送您先回去吧,府里的马车应该在宫外等着了。”慕容忧的声音平静异常。
“你还是不死心么?为父跟你说过多少次,你既然已经答应为太子殿下效力,就莫要有多余的奢想,这个念头不打消,你早晚会出事的!”慕容岚亭顿足道。
“儿子明白,并未痴心妄想,只是……只是想看上一眼罢了。”慕容忧声音中有了一丝波动,缓缓低下了头。
“痴儿!”慕容岚亭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