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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静云心中有一丝酸涩如破土青苗般生长扩大。茑萝的话是那么现实,如同一把利刃刺穿她自欺欺人的幻想和懦弱,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将一切推到她的面前。她不过是姜家一个小小的庶女。生母卑微早逝,父亲也不过是个五品京官儿,莫说是她,即便是骄傲自负如嫡姐姜静琳。跟着大殿里的世家贵女比起来,也没有丝毫优势。难怪她说从未奢望能跟楚阳比肩而立,这句倒是她的肺腑之言。
“青云,你不舒服?”茑萝瞧见姜静云苍白的脸色,止住了话头关切地说道:“是不是饿了?这寿宴一时半刻还结束不了。趁着这会儿众臣敬酒朝拜,你去后头厨房找点东西吃吧。”
姜静云勉强一笑摇头道:“这怎么行,让你一个人盯着哪里忙的过来?”
茑萝道:“你头一回参加这种宴会可能还不清楚。这估计要到天黑才能结束,人又不是铁打的。哪能不吃不喝站一天?这会儿不会有事,我一个人足够了,你赶紧去,回来还可以换我。”
姜静云听明白了,坚持道:“那你先去,我这会儿还不饿,等你回来再说。“
茑萝拗不过她,看了看前头才刚刚开始敬酒,于是不再推脱悄然而去。姜静云瞧着一个个重臣轮流上前敬酒说着吉祥话儿,而那些有品阶的贵妇们则带着自己家的闺女争先恐后地围在皇后身边,一派花团锦簇的祥和之相。
姜静云看着上官皇后拉着不知哪家小姐的手上下打量,时不时问几个问题,继而微笑点头的模样就觉得有些气闷,正巧坐在皇后下首的楚阳被自己母后招手叫了过来,母子俩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皇后掩口而笑,那位小姐则是羞红了一张俏脸,不敢说话,一双眼睛却亮晶晶地偷偷瞄着楚阳。
什么大家闺秀,名门淑女,见了好看一点的男人就原形毕露忘乎所以,这还当着皇上皇后的面呢,就这么盯着人家儿子看,哪里有一点矜持的模样,真是不知羞。
姜静云竭尽所能地腹诽着人家姑娘,尤其是几个围着楚阳不肯离去的,更是在心里轮换着用尽各种恶毒之词,什么麻子脸水桶腰,克夫相难生养,要是这些千金小姐们听见自己被人说成这副模样,估计不是吐血而亡便是提着刀追杀她姜静云三条街了。
正在前殿一片其乐融融,君臣尽欢之上,突然一个尖细高亢的声音穿过略显吵杂的大殿响了起来。
“天域琉陵王携寿礼前来觐见,恭贺圣上大寿之喜!”
大殿里顿时一滞,喧闹而热烈的气氛一下子淡了,皇帝坐正了身子,待群臣回到位子坐好,这才开口道:“宣琉陵王上殿。”
姜静云见围着楚阳的夫人小姐们都不情愿地回去了,不禁很是幸灾乐祸了一阵,待见到远处大殿门口出现的白色身影,也微微伸长了脖子眺望过去,想看看这个一下子将殿内温度降下来的是何方神圣。况且听茑萝说今日都是近臣参与的宴会,别国使节的拜谒恭贺时段明明安排在明天,怎么这位琉陵王会出现在此时呢?
那琉陵王在众人眼光和略显沉默的气氛中缓步而来,一身白色绫罗长衫,领口袖间镶嵌着四指宽的璀璨金沙边儿,一头青丝分作两层,上面一层挽在头顶,罩以一顶小巧中空的黄金冠,侧面中央插着一根白玉发簪,牢牢固定住发丝,高贵出尘,不染烟尘,如谪仙般脚踏祥云,悠然而来。
待得他行至御前,面目清晰,姜静云看的分明,这人不就是那日熙和宫佛堂中抄写佛经的那个无名男子么?虽然只见过一面,但这周身的气质和淡然从容的姿态一定错不了,没有人能忘记这样的男子,他竟然是天域王朝的琉陵王?
“离墨恭贺晋皇寿辰,祝愿陛下福如东海,万寿无疆,万岁万岁万万岁!”琉陵王清朗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因为周围的寂静而显得格外响亮,可是因为他柔和温柔的声音而丝毫不显得突兀。
皇帝面色不变,略显冷淡地点了点头,跟琉陵王的恭敬热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姜静云虽然完全不明白状况内涵,却也感到了那么一丝非常明显的尴尬。
连一个围观的小宫女都感觉如此,身处尴尬中心点的琉陵王却全然不受影响,仿佛没看见晋皇的脸色,从身后拿出一卷绢帛,双手呈上,恭声说道:“陛下大寿,离墨亲手书写了此幅百福图作为寿礼,礼物简陋轻微,望陛下莫要见怪。”
皇上面上略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微微颔首,便有两名内监上前接过绢帛,轻轻地展了开来。大殿里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坐在前头位置上的众人看得清楚,更是惊叹。皇上漫不经心地神色也顿时收起,眼光牢牢盯住缓缓展开的绢帛,身子也微微坐正了吩咐道:“离近些给朕瞧瞧。”
百寿图,一般是书法大家以不同字体精心书写的一百个寿字,形态各异,用尽心思,是以很受晋朝世族大儒的推崇,不是一般人能够完成的,尚不说那一个个寿字写的如何,单单考量一下自己能不能写出一百个没有雷同的寿字,就是极难的了。
可尽管如此,总有那么几个才子大儒会有这样的傲然才气,尤其皇家楚氏乃大晋最为尊贵的世家,百寿图再稀罕也见过,内宫藏宝阁也收着几幅,总不至于这么浅的眼皮子。只是这琉陵王献上的却不是一般的百寿图,竟是前所未见的精巧别致。
姜静云站在天子身侧,看得分明,在已经展开的绢帛之上,每一个寿字所占幅面都有两尺见方,远看只是笔锋粗狂宽厚,倒不觉得什么,可是在皇帝这么近的距离看过去,那每一个寿字竟然是由极小的许多个寿字组合而成,每一个小小的寿字仔细看去竟也毫不敷衍,每一笔都流畅细腻,尽显风骨,呈现出与大寿字全然不同的风雅清俊。
离墨依旧淡然微笑着立于殿中,见皇上看得仔细,轻声解释道:“这里一共一百个大寿字,每一个寿字里头又是由一百个小寿字组成,加起来便有了万寿之意,祝愿陛下万寿无疆,万岁吉祥。”
此言一出,又是一片惊叹声,连皇上都不禁动容,一旁伺候的韩有德忍不住赞道:“果然好心思!早听闻琉陵王之墨宝在天域千金难求,颇有古风,没想到今日竟能见到此等雅物,真是出乎意料啊,如此佳作定是呕心沥血而为,只有皇上此等千古明君方能得之,实在是难得的祥瑞之意啊!”
一番话说的极为巧妙,皇上心里十分舒坦,面上当下见了笑容,再见一副百寿图铺开来竟然一直延伸了大半座宫殿,所费心思不言而喻,也是有些震撼,一扬手说道:“琉璃王乃我大晋远道而来的贵宾,住在晋宫当中便是我楚氏的盟友,今番寿礼情意深重,朕很喜欢,赐琉陵王筵席上座,美玉明珠各一匣,还请不要拘束,把酒尽欢。”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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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0 煮面
琉陵王离墨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却不着急落座,而是说道:“多谢陛下恩赐,离墨私以为寿礼微轻,是以亲手熬制了一份补品,现在时辰刚刚好,请陛下允许离墨呈上来。”
皇帝脸上笑容一顿,众臣面色也是各异,又被离墨此举引得兴趣十足,一个堂堂琉陵王,竟然学宫女去炖什么补品?姜静云正觉得莫名其妙,一旁女声微弱地响起。
“这琉陵王这是闹得哪一出啊,这质子炖出来的补品那一国的君王敢喝?”
姜静云回头一看,茑萝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津津有味地看着殿上发生的一幕,她不禁一怔,忍不住问道:“质子?”
茑萝点头道:“这晋宫当中谁不知道琉陵王乃天域王朝送来的质子,以换取大晋和天域互不侵犯的百年盟约,能被置于此种境地的,堂堂王爷也不过一枚弃子,终生不得自由,有时候想想反而我们这种小人物更加自由些呢。”
怪不得上次他窘迫至此,周围没有一人伺候,一名终生不得离开晋宫回去故土的质子,的确不会有人想花心思在他身上。最好的生存方式就是做一名隐形人,怪不得方才听宣其求见之时,众人有如此反应了。
见皇帝许久没有反应,上官皇后微皱起眉头,轻声道:“这时候喝什么补品,不如……”
“难得琉陵王一片诚心,就呈上来吧!”皇帝打断了上官皇后的话,沉声吩咐道,不见喜怒。
“谢陛下。”离墨仍是那副荣辱不惊的模样,似乎喝与不喝。他都不甚在意一般。
待得白色瓷盅被宫女端上殿来之时,韩有德先上前以银针试毒,本来帝王饮食谨慎,餐前试毒无可厚非,可那是日常用餐,多少也是避着众人的,这当着大臣们和琉陵面堂而皇之地验毒。可是对亲手熬制补品之人极大的不信任和羞辱。
方才因为琉陵王大出风头而颇感忿忿不平之人。此刻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神色,离墨此时突然咳嗽起来,尽管看得出他再苦苦压制。不想咳得太过大声,可是许是沉疴,难以抑制。皇上见状面色缓和许多,吩咐身后宫女送上一杯清茶。
姜静云在茑萝的示意下接过茶盏。走下台阶端至离墨面前。离墨微笑着接过,温言道:“多谢姑娘。”姜静云不禁抬头看去。却见离墨神色一怔,显然是认出了自己,不由嘴角微翘,退了回去茑萝身边站定。
韩有德手中银针并未有变化。看到皇上点了点头,于是将手中瓷盅端了上去。上官皇后面有忧色地看着皇上接过瓷盅,先前只是试探着看了看。闻了闻,用勺子搅拌了几下。却突然神色一变,将勺中之物送进了口中。
这一下不仅上官皇后握紧了手中的帕子,其他众人也都吃了一惊,没人想到皇上居然还真的吃了这琉陵王送上的补品。姜静云看的分明,开始皇上明明只是敷衍,全然没有吃下去的打算,可是在他用勺子搅拌几下,一股淡淡的香气溢出之后,皇上的态度就完全不一样了,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咽了下去,因为离得近,姜静云甚至看得到他捏住勺柄的手指在颤抖。
茑萝轻皱起眉头,喃喃自语道:“这味道竟然是……”
姜静云听不清她越来越低的声音,有心想问,却见茑萝神色迷茫,偏生这味道她自己也十分熟悉,只是一时想不起来,正在苦苦思索,那边皇上已经将补品喝得见了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意犹未尽地问道:“还有吗?再端一碗上来。”
跟全殿所有人吃惊的表情想比,离墨显得淡定从容许多,似乎早有预料,当下微微一欠身说道:“离墨这就去为陛下准备。”
随着琉陵王的离去,殿内又渐渐热闹起来,虽然大多数人并不明白方才那一幕背后的原因,但寿宴的主题他们并未忘记,能身居高位,自然都是结果导向,权衡轻重的好手,方才的意外并不能影响他们对太子妃之位的激烈争夺战。
“饿了吧,快去吃点,这里有我看着。”茑萝靠了过来,悄声说道。
姜静云点点头,摸了摸饿扁了的肚子,看了一眼又被千金小姐们围起来的楚阳,悄然退下。太乙殿后有一个很大的厨房,一般是供应大型宴会膳食的所在,此时正是忙的热火朝天,姜静云也不惊动旁人,瞧着一边没人看管的汤羹,自己悄悄盛了一碗,又拈起两块点心,四下里看了一圈,发现右侧有个小间,便想着躲进去速战速决。
一进门便发现有人捷足先登了,一身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