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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想着,皇上轻轻笑出来。
依稀还记得,五岁那年被爷爷带着回老家祭祖。
祠堂是一座古老的“书院”。
乾隆皇帝下禁令要拆除南方各省的祠堂,焚毁族谱,很多江南的家族暗度陈仓,改头换面,把祠堂改名叫“书院”,把族谱上的先人变成家族圣贤来拜。
“书院”,祠堂,经历朝代变迁,历史沧桑,几经焚毁,几经重建,在奔忙在世界各地的族人看来,那就是一个标识,一个精神寄托。
法律深入人心,文明发达,各家过各家的红火小日子,可不就只是一个象征?
过年过节的时候祭拜祭拜,哪家有红白喜事的时候家族里有空闲的人都帮着忙乎。
发现哪个族人的个人事儿没有处理好,搬出来家训祖规、人伦道德念叨念叨……。
而现在的江南,资本主义萌芽,王阳明的心学在他和十五叔的刻意引导下又有发展,年轻人不分男女走出家门,游遍大清,出洋跨海,开始追求个体解放,追求男女婚恋自由……。
自然就引起全大清国人的关注。
皇上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了过去,下午起来的时候看到孩子们一个个小脸蛋红扑扑的,兴高采烈的模样,笑开来。
第二天下起来大雪,堆的雪人还没融化,春节过去。
皇上开始上朝,太医们在各家转悠解油去腻开胃。??
御医从睿亲王府回来乾清宫。
睿亲王的身体全靠精神撑着。
皇上没有说话,宫人们都退下,乾清宫的偏殿只有他一个人。
脑袋里乱哄哄的一片混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放下手里的地图,站起身来。
慈宁宫。
苏茉儿姑姑给皇上脱下外袍,领着宫人们都退下,自己守在门口。
皇上和亲娘对坐说话儿。
“叔父的事儿,额涅知道。”
皇上的声音艰难,一字一顿都好似用尽全身力气挤出来,“我过两天去皇陵检查地宫情况。”
“顺便看看其他地方的地形……”
“额涅……额涅的将来……”
太后娘娘没有说话,面色平静,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皇上微微抬头,迎着亲娘的目光,面无表情,声音好似从天外传来。
“额涅……将来……和我们在这边,可好?”
太后娘娘的眼睛蓦地睁大,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皇上把一直压在自己心里的话说出来,接下来就顺畅很多,“这是儿子的个人想法,额涅若是……儿子自是听额涅的意愿。”
…………
一片静默中,太后娘娘想要开口,却是抬手捂住嘴,眼泪哗啦哗啦地流下来。
“额涅……。”
皇上惊慌,急忙忙地起身,掏出帕子给亲娘擦眼泪。
“额涅,不哭。”
“额涅若是不喜欢,就当儿子今儿没来过慈宁宫。”
皇上有点不确定自己的做法。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一向好强的额涅流泪。
太后娘娘的泪水好似是压抑了好久终于有机会哭出来,她好似是摇了摇头,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一张口却是眼泪先下来。
“额涅是高兴。”
一句话说完,眼泪又是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流个不停。
“额涅怎么会不答应?额涅能在百年后还能看着儿孙们……”
“额涅有个好儿子。”
“额涅高兴。”
太后娘娘边说边哭,大颗大颗的泪水无声的落下。
皇上心里酸涩难忍,唯有沉默。
这是他的额涅。
这么多年,终于能哭出来,却还是无声。
皇上默默地陪着亲娘一个下午。
第二天晚上,皇上领着孩子们在乾清宫,把这个事儿和他们都说一声。
“你们祖母的事儿,就是如此的决定。”
皇上面对儿女们或震惊或沉默的表情,表示他的话只是告知。
“京郊的皇陵,现在有你们的代善二爷爷等忠臣良将,将来会安葬更多人。你们十四爷爷是一个帝皇陵,你们的祖母是一个太后陵,将来阿玛和额涅一起。”
八个孩子一起心里一抖,声音发颤,“阿玛,我们明白。”
“我们将来,都和阿玛、额涅一起。”
亲阿玛含笑点头,“虽然阿玛认为薄葬即可。可这也是阿玛的个人看法,将来随你们个人意愿。”
“只记得,若是百姓没有安身之处,皇陵修的再好,风水找的再好,也是逆天之举。”
小家伙们站起来行礼,朗声回答,“记得,遵阿玛教诲。”
“嗯。这些日子朝堂上的事儿都听说了,自己回去看看地图,琢磨琢磨,或者一起商议也行。
除了关外、关外必须要大建设的几个地方外,还有那几个地方要特别注意,原因为何。”
“写一个章程送上来,阿玛看看。再一个,有关于最近的宗族之事,也都写写你们的个人看法。”
皇上简单地交代一番,父子一行人来到坤宁宫用晚食的时候,皇后娘娘发现孩子们的表情不对劲儿,看一眼皇上。
皇上微笑,很自然地给媳妇儿夹一筷子她最喜欢用的菜。
……皇后娘娘望着自己碟子里的肉丁,轻轻瞪一眼皇上,心里的疑问被岔开。
孩子们忍住不让自己笑出来,心里刚刚因着阿玛提到的事儿引起的阴影,消散了大半儿。
一家和乐。
睿亲王、豫亲王听说皇上要在他自己的地宫旁边建太后娘娘的地宫,惊讶,感叹一阵,也没有多说。
倒是朝臣们对此的反应比较大。
太后娘娘母仪天下,岂能有不去盛京和先帝合葬的道理?
虽然他们都知道当年先帝和宸妃娘娘不得不说的故事,可太后娘娘是太后。
就算先帝在时,太后娘娘按照满洲规矩,也是正妻之一,妻子单独立墓,于礼法不合。
皇上意决,就差直接说,额涅百年后爱怎么安葬。
有大臣揣度着皇上的意思,没等豫亲王开口,直接跳出来。
“先帝和端文皇后在盛京好好的,太后娘娘不想去打扰也是情理之中,谁规定妻子必须附葬丈夫?”
“妻从夫葬,千古道理。”
“你也说了千古道理,我们华夏延续了几千年,要不要说说远古时期的墓葬规矩?说说商周时期的‘同穴异坟’,现在的‘同穴同坟’。”
“莫要乱扯。出嫁从夫,与夫君合葬,乃女子的最终归宿。”
“你才乱扯。现在民间寡妇再嫁多得是,你倒是说说和哪一个夫君合葬?唐时候也有女子回葬娘家,这是血亲。
血亲之情,夫妻之情,怎么就有高低了?太后娘娘要留在京城怎么行不通?”
…………
皇上听着下面的人为了一件,在他眼里是自家家庭私事的小事儿,吵成一团,额头青筋突突跳,急欲爆发。
跟着上朝听政的大阿哥、二阿哥、三阿哥、四阿哥,低着头小脸紧绷。
豫亲王发现皇上和孩子们的模样,心疼。
反正他对先帝一丁点儿好印象也没有。
“启奏皇上。”豫亲王大喊一声,等到殿上的声音都停了,接着说道:“太后娘娘的身后事,是国事,也是家事。”
“论国事,太后娘娘母仪天下,功劳苦劳都有,单独安葬,完全当得。论家事,皇上和太后娘娘决定即可。”
“臣附议。”
“臣附议。”
…………
满蒙等其他民族的大臣们一个个站出来,汉家大臣也有三分之一站出来。
三分之四,对比三分之二,此事议定。
男女之事最引人好奇,太后娘娘的身后事更是牵扯到大清国人的神经,事情一传十十传百的传开来,大清国上下都是议论纷纷。
谁也没想到一向对民间的言语争论不偏不倚的皇上,会让太后娘娘将来葬在关内。
就连基本上都是一夫一妻吵吵闹闹过日子,“不问国事”的平民百姓,也都是张口结舌。
很多老夫子对着京城的方向大声痛哭。
“皇上啊,此举必然造成阴阳不平,尊卑失秩,伦理沦丧……”。
很多年轻人琢磨着自己的小道道。
当年叱咤风云的大唐女皇去世后,也是以皇后的身份“附葬高宗乾陵”……大清国的女子们,将来会比大唐、大宋时期还能蹦跶嗷。
很多当家夫人默不作声。
作为女子,生前面对丈夫的三妻四妾,心都操碎掉;死后还要妻子附葬,要同穴,要侧身屈肢,恭敬地面相丈夫,到地府还伺候着。
为哪般?
沉默的对抗最为吓人。
大清国的男子都深刻地感受到这股排山倒海的洪流。
男尊女卑几千年了又如何?三纲五常又如何?华夏人从母系走到父系,再到如今,皇上的意志明白着,个人谁能阻挡?
皇上……
皇上面对这一切,唯有沉默。
苍天做证,他的初衷,只是不忍心看亲娘百年后去挤昭陵。
皇后娘娘面对皇上冷不丁扔下的惊天大雷,既有诧异,也有意料之中。
此刻面对皇上一脸“我很无辜”的表情,想笑。
“华夏文化,对比生前幸福,更重视死后哀荣。废掉女子必须附葬丈夫才有身份认可的规矩,绑在女子身上的‘紧箍咒’一下子松了大半儿。”
“那些打算着开始争权夺利的大臣们,也都乱了阵脚,先应付自家后院起火。”
皇上……
亲亲媳妇儿的额头,眉眼舒展,眼角带着勾人的笑儿,小小的风流流泻而下。
“今儿天好,我们去梅园赏梅花?”
…………
忙完这一段时间,皇上把大小事儿,国家家事都扔给儿女们,专门陪着媳妇儿,每天不是赏梅花,就是赏迎春花。
皇后娘娘自知争不过皇上,“无视”周围恨不得隐身的宫人,耳朵红红地跟着皇上手拉手,出发去梅园。
都有事儿做的孩子们,呆呆地望着阿玛、额涅潇洒的背影。
鼓鼓腮帮子继续忙碌嗷。
三月十八,春和景明,风和丽日。
皇上的三十六岁大寿。
六岁登基到现在,三十年为帝,作为地球上最大国家,最强盛国家的皇帝,不管皇上多么不乐意热闹大办,面对事实还是只能接受。
无他,自动跑来送贺礼的人,太多。
大清国的官员们,皇上一冷脸,不敢折腾。
其他人,比如东北老家、蒙古各部的人,比如西方国家的几位国王,都来北京城蹭皇上的这顿寿宴。
穿着一双高高的高跟鞋使劲儿增高的路易十四,和三位大阿哥差不多同龄却身体瘦弱的卡洛斯二世,同样身体瘦弱,面色苍白的利奥波德一世……。
丹陛大乐奏响,太和殿大宴。
皇上按照流程走了一个上午,和亲娘,姐姐妹妹们,老叔们,兄弟们,孩子们说一声,光明正大地陪着媳妇儿午休,给小宝宝们做胎教。
美其名曰,和皇后娘娘单独过生辰。
哎呦呦,皇帝/皇上/阿玛,你还记得自己是三十六岁生辰,不是十六岁生辰不?
亲娘,姐姐妹妹们,老叔们,兄弟们,孩子们……一边牙酸,一边面对一位位寻找皇上/阿玛的人,哈哈哈。
唯有睿亲王带着果宝、海宝、山宝这一桌儿,作为老的,小的,没人打扰。
三胞胎吃饱喝足,懒懒地摊在自己的小软椅子上,和十四爷爷显摆。
“十四爷爷,宝宝有照相机啊。”
“照相机照相比画儿清晰。”
“咔嚓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