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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锦榻上站了起来后,舒眉深吸了口气,脸上重新漾起笑容,对施嬷嬷说道:“没事了!只不过在阁楼上,跟相公为了点旧事吵了几句嘴,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听真是吵架了,施嬷嬷忙上前劝解:“小姐,昭容娘娘如今不在了,三房一家也搬离了京城。您怎地还跟姑爷吵嘴呢?!府里头能向着您的人,已经不多了。要不是他理亏在先,您这样把姑爷推拒门外,放在其他府里,早就被休下堂了……”
下堂?她还巴不得呢!舒眉腹诽道,可转念再一想,下堂只不过是较为干脆的法子。大宅门里面的弯弯绕绕,还不知有多少让人生不如死的招术。
想起不能生育了的秋姨娘,还有双脚不能行走的芙姨娘,她心里不由打了个寒战。
“嬷嬷可知,荷风苑里的芙姨娘,她那一双腿是什么时候起,成那样子的吗?”舒眉脸上满是关切之意。
“当然不是,老国公重伤抬回来时,她的腿脚还是好的。后来守孝时……听说,她跟生四姑奶奶的贺姨娘,不知因什么事吵了起来,撞倒了寺院外面的石墩上,压伤了她一双腿。”不知自家姑娘,怎地突然问起这事,施嬷嬷一脸不解,补充道,“当时小姐心善怕出人命,派人追上几位爷,为她请来了大夫。怕她想不开寻短见,您还留下陪着她说话解闷。”
“原来是这样!”舒眉若有所思,“那贺姨娘呢?醒来后我怎么没见到过这号人?”
“她闯下祸事后,被太夫人一怒之下,将人关进了家庙。让她替老国公爷和芙姨娘吃斋念佛。”施嬷嬷忙不迭地解释道。
“那四妹的亲事,是谁定下的呢?”
“还不是丹露苑的那位,虽说是庶子,门第不算低了……”
舒眉恍然大悟,原来项季宇也是高氏手里的喽罗,怪不得……她不禁陷入沉思:端王府至今未有嫡子,外面只道端王府跟齐家联了姻,谁知里面的干系?!高氏原先的计划,是除掉自己,让吕若兰取而代之。生出子嗣抱到大房,高家、吕家跟宁国府和端王府抱成一团,高氏和她爹不就安枕无忧了。
这两口子斗法,把旁人都当成棋子,其中包括自己。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第二日舒眉起了大早,跟郑氏请完安后,就拐进了荷风苑,想找芙姨娘聊聊。多探点府内的往事,和京中各府间的关系,也好助她寻找别的出路。
而此时在丹露苑的正屋内堂里,关着房门,高氏跟她的心腹程嬷嬷,正在窃窃私语,谈论昨日她们不在府里时,家中发生的一些事情。
“你是说,四妹最后要跟她下跪道歉?”罗汉床上的贵妇,眉头紧蹙,脸上隐隐带着几分怒意。
“是的,听霁月堂的紫莞她娘说,那位还算有自知之明,忙把人给扶住了。”程嬷嬷凑到坑头旁边的杌子上,俯下身子替主子捶腿。
“项家那小子岂不是颜面尽失?”高氏嘴角扯出一抹轻笑。
“谁说不是啊!听潘婆子说,四姑奶奶回去时,姑爷黑着一张面孔,骑上马逃也似地离开了!”程嬷嬷跟着笑了笑,“这下有好戏看了!以后咱们府里准会热闹……”
“还打探出一些什么?具体情形是怎样的?”
“说是姑爷抓贼时,恰好遇到她的马车,怀疑那人藏在车厢里面,就想让她打开门看看。”程嬷嬷一脸幸灾乐祸的神情。
“哎呀!这都是些什么事啊!太失礼了。怎会怀疑是她藏了人?”高氏故作惊讶地站起身。
“也难怪人家怀疑,之前漕帮少帮主送狗给她的传言、老国公爷寿宴那天,她当众夸赞柳州男女对歌的事,让人见疑也是理所当然的……”程嬷嬷脸上露出一丝谄笑。
“后来怎么样了?”
“她自是不肯开门,四姑爷抢上强行打开,结果……”程嬷嬷将听来的情报,七拼八凑,编了完整故事,汇报给了主子。
“那四妹婿岂不是恨她入骨?国公爷是什么态度?”
“还能是什么态度?本来爷就看不上这妹婿。这不,姑爷灰头土脸地回去了。听说快天黑的时候,爷把四房两口子叫上了听风阁。”
“哦?可探出说了些什么?”听到丈夫把人叫到了他密室,她整个人顿时紧张起来。
“夫人,那地方咱们没法安插人?不过,听紫莞那丫头说,昨晚四夫人一回来,生了半宿的闷气,定然是挨训了。”
“这倒是难得?”高氏神清气爽地笑了笑,心道:怎会舍得训那黑丫头的?
“可能听说她不能跟四爷圆房的事吧!”程嬷嬷却不以为然。
高氏不置而否,说道:“也许吧!那黑丫头倒有几分骨气,希望她坚持到底才好!”
“夫人,您的意思是……”
此时高氏却住了口,心里开始飞速盘算起来。
这几天所有发生的事情,到是个契机……兰表妹现在身份是有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要那位子空出来,到时把那冤家设计调到边关去……让出位置,只有两条道……得想个万全之策,无论成功失败,都让她没脸再呆在齐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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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恨之来处
舒眉觉得自个,从来都是个务实派。
从刚穿越到此地,那个醒来的早晨开始,她就在谋划该怎么走出这间大府宅。直到昨天,在听风阁上,认清齐屹的真面目。让她重新意识到前头的路,到底有多艰辛。
一直坚持的信念,瞬间有了坍塌。直到今天早上醒过来,她恍若在梦中,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这不,大清早她就带着雨润,施施然地跑到荷风苑,想探些京城及齐府的情况。尤其是几家的恩怨纠葛。
“……说来你也不信,当初我跟妹妹饿倒在路边。幸亏被国公爷救下……在世人眼里,或许我是贪恋这荣华富贵。以妙龄之身配了个可当父亲的男人。可谁又知道,我心里头的苦……爹爹过世后,祖产被族人霸占,将咱们姐妹俩赶出家门。说到底还不是没亲兄弟撑腰,识文断字有什么用?对于男子或许可以作画卖字糊个口,可女子能做什么……”芙姨娘神情悲戚,颇有点感怀身世的味道。
跟她交待多了,舒眉慢慢了解道,对方原是举人之女。她父亲生前靠给人当西席谋生,后来家道败落,跟妹妹逃饥荒出来,路途遇到了老国公爷,也就是舒眉的公公齐敬煦。
“姨娘的妹妹……”舒眉不由关心起来。
芙姨娘眸光一黯,轻声道:“那年得上了时疫,到底没抢救来,冬天未过完就没了。”说到后面,她已是语不成声,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陪着她舒眉忍不住落了几滴泪。
“姨娘总归还有七弟,将来会有好日子过的,再说大伯不是苛待手足之人”她在一旁温言相劝。
“女子还是得靠男人,才能活得更好。”沉默了半盏茶的功夫,芙姨娘重新抬起头,“像你都嫁人了,就一门侍候好四爷!最好赶紧生个大胖小子,将来万一男人靠不住,总归还有儿子,嫌弃你难不成连自己骨血都不要了?”
舒眉默然,有些男人渣起来,连亲爹老娘都不认,还遑论什么不喜爱的子女。抛妻弃子的戏码,历朝历代不管高门,还是民间都没少上演过。
“孩子?大嫂跟大哥到底有何恩怨,怎么他们……孩子……”借着这话题,舒眉趁机问起府里的旧事。
“我进齐府不久,你大嫂就嫁进来了。后来我隐约听说,好似陛下赐的婚。你也知道,齐府世代勋爵,历代天子都防着咱们,再与掌握重兵的武将联姻,通常是忌讳的。没想到,竟和高太尉成了亲家。那时,老公爷急得几宿没睡着,一月不到的时间,头发都白了大半。是以他们两口子,起初几年很是不谐。听说成亲后没多久,不知怎么闹翻了。大爷就搬到碧波园去住了,夜夜对着这枕月湖吹箫。”望着听得入迷的舒眉,芙姨娘觑了她一眼。
舒眉不禁想起,在梦中曾出现过的情境。难不成后来那些情节,都是齐屹亲口告诉她的?!
他跟堂姐被人拆散,所以把自己从岭南接来,一来为堂姐在宫里壮声势,二是兑现文齐未完成的婚约。是以,高氏才因爱生恨,恨乌及乌……
想到这里,舒眉不禁问出了口:“大嫂嫁进来前,她可曾认识大哥?”
“或许认识吧?!先帝在时,听说常召集文武大臣、勋贵外戚到西山狩猎。大爷年年都能斩获头名,被陛下赏赐……早就名声在外了。高皇后多年无所出,听老爷私下跟妾身讲,高家原先打算送次女进宫的。”芙姨娘抛出一道惊雷。
倏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舒眉颤声问道:“此话当真?这等隐秘之事,公爹是如何知道的?”
仿佛知道她会有些一问,芙姨娘平静地解释道:“莫要看轻了咱们国公府,数代人的根基。平日只是韬光养晦罢了!”
舒眉顿时领悟:是了,堂姐原是要嫁进齐府的,结果进了宫。接着,齐屹被赐婚与高氏成亲。这明摆着是易嫁嘛!没过多久堂姐进永巷,文家获罪。齐府这边高氏跟齐屹成了怨偶,肯定会有人去查……
突然有个念头闪进她的脑海里,舒眉不禁问道:“今上如今高寿?”她一脸紧张地望向对面,生怕这敏感的问题,问出口有所不妥。
芙姨娘垂头沉思,过了好半晌,她才答道:“十年前,我刚进齐府时碰到万寿节,那时就有人说圣上年近不惑了。”
十年前,难怪……定是高氏不愿进宫,侍候年近暮年的皇上,就设计让情敌李代桃僵。
摸清几家之间的恩怨,舒眉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欲哭无泪——高氏抢了堂姐的佳婿,十几年得到人了没得心。所以就先下手为强,让她表妹跟齐峻“青梅竹马”。可能起初仅为了子嗣,以巩固两府联姻和她在府中的地位,可自从小舒眉掺和进来,事情就变得更复杂了……
她几乎可以体会到高氏恨意的来源——你不是牢牢占住我相公的心吗?就让你堂妹吃我同样的苦,同样当一名怨妇!
被荷风苑的丫鬟采薇送出来时,舒眉还沉浸在刚才的思绪中。
被雨润扶着走过枕月湖畔的水榭长廊时,突然,水面朝北的院墙外,传来一阵锣鼓锵锵之声,还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叫好。舒眉猛然被惊醒,不由望向雨润,问道:“以前,这里不是很僻静吗?怎么现在大变样了?”
雨润忙低声解释道:“原先是很僻静,隔壁的端王府在一年前,大兴土木,在靠近咱们这边,修了个戏园子,跟原先碧波园一样。想来,过两天要请春客,他们府里的戏园子准备开锣了,正在排练呢!”
舒眉将眉头一皱:“那岂不是扰了芙姨娘清静?”
雨润连忙提醒道:“以往在太夫人跟前,就这事小姐替她说过好话。奈何大夫人说,府里就这地方僻静。平日里,端王府搭台唱戏的机会不多,还不如住在这儿。”
又是高氏,她就见不得别人舒坦。
“那芙姨娘怎么说?”舒眉关切地问道。
“姨娘一向是息事宁人的性子,自然不想小姐再替她出头。”雨润脖子一缩,生怕被主子责备的样子。
不知怎地,舒眉眼前突然出现,荷风苑满屋子的画作。心里不由对芙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