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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禀四夫人,那位是奴婢的姐姐,唤作‘番莲’的。”优昙恭敬地答道。
好嘛!跟佛教扛上了!
“你知不知道,四爷上去没有?”舒眉一边着抄手游廊前行,一边打探道。
优昙答道:“奴婢的姐姐就是去叫四爷去了,想来应该先到了吧!”
舒眉点了点头,扶着雨润的手,朝府里的东北角行去。
待爬上顶层,舒眉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两边腮帮泛红,眼眸熠熠发光。
见到她这副模样,齐峻只觉脑袋里“嘣”的一声,心里头瞬间像被什么刺中了般。他迅速低下头来,强迫自己不要再看她。
这番动作齐峻虽做得极为隐晦,却也没能逃过他大哥的眼睛。
齐屹不禁想起白天,他四弟义愤填膺,要为弟妹讨回公道的样子。心里暗忖:沧州一行还是有些效果的,只是这傻小子,至今还不明了自己的心意。
见人到齐了,宁国公请他们小两口子坐下。等优昙姐妹俩上完茶点,带门退了出去后,屋内只剩下齐家兄弟、舒眉和朱户卫。
齐屹对舒眉道:“听了朱能的禀报,大哥有些地方还不清楚。想请弟妹解说一番,昨日你们下山时,到底怎么一回事?”
果然是问起这个,舒眉倒也不感意外,望了望旁边的朱能,将目光在齐峻身上停留了片刻,心里斟酌一番后,开始回忆当时的情景。
等她讲述无毕,朱能加以了补充。摸清来龙去脉后,齐屹遣走了护卫。
“什么?!”外人一离开,齐峻就从椅上站起身来,厉声质问道,“你竟不顾身份,都要救起他?”
舒眉眼里一片茫然,不觉抬起头:“为何不能救他?”
“为了救他,你还不论亲疏?,他是你什么人?值得冒与四妹婿交恶的风险,救个不相干的人吗?”齐峻愤然地瞪着妻子,脸上表情似嗔似怨,让人摸不着头脑。
舒眉一脸错愕:“怎会不相干?他不是才有恩于你吗?”
齐峻浑身不自在,辩驳道:“那点恩情,够得你搭上名节,去舍身相救?”
“恩义岂分轻重?”不屑地扫了他一眼,舒眉继续道,“怎会搭上名节?举手之劳而已。况且,人家只是借个地方躲躲。再说,起初我也不知,后面来的会是四妹婿……”
齐峻从椅子上站立起来,不停地在屋内来回踱步。最后,他停在舒眉跟前,斥责道,“妹婿若执意要查车座底呢?到时,你又作何解释?”
“他搜到车座底来?凭什么!别忘了,是你妹婿无理在先!”舒眉提醒他。
“你就不怕那葛五的,真是亡命之徒?!”齐峻气得满脸通红,目眦欲裂地继续质问,“情急之下他若拿你为质,到时不仅是名节,连小命也会一并丢了。你怎么这般蠢!真是无知者无畏……”
这话若说得委婉些,本可以打动眼前少女一颗芳心。可惜,齐峻此刻并未有心情和意识这样做。倒是把齐屹急得直摇头,心里不禁埋怨——这榆木疙瘩!
从小到大,未被人这样侮辱过智商,还是被她一向看不起的人责骂,舒眉气得发抖,噌地一下,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当朱能是根木桩,立在那儿不动的?别忘了,妾身是在替你还恩!”
夫妻俩互不相让,争得脸红脖子粗,再不劝架,怕是接下来会不可收拾。
旁边观战的齐屹,终于站起身来,重重地咳了一声,争执的两人顿时停了下来。
“我来说句公道话行不?”齐屹扫了两人一眼。
想到齐峻的无理取闹,只有他大哥可以弹压,舒眉又想到大伯是个明理之人,遂点了点头。
“说起这件事吧!弟妹的动机原是不错。”睃了眼旁边的小姑娘,齐屹顿了片刻,接着道,“只是方式用错了。”
舒眉顿时愣住了,一脸莫名地望向他。
齐峻冷静下来,自得地斜睨了妻子一眼,那表情好似在说:你看,连大哥都不帮你!
“慢着,有恩报恩,何错之有?”舒眉不肯承认。
“我说了,方式用错了!你当和妹婿开诚布公地商谈此事,那葛五既是纪猷认出来的。想来,他对四弟和弟妹的恩情,足以让你有立场,在妹婿跟前作保。古语云,君子慎独,不欺暗室。想来,妹婿也并非那种蛮不讲理之人。”
“他还讲理,直接冲进来,要强行打开车门。”舒眉提醒他。
“不说了吗?他怕你被人挟持。”
“朱能就在旁边,他担哪门子的心?!怕是看笑话的动机为主吧!这也不是头一回了。”接着,舒眉把当初抬青卉为妾的消息,被府内有心人传开后,齐淑娆姐妹俩结伴回娘家,半是兴师问罪半是看笑语的往事,讲给这兄弟俩听。
“还有此事?”齐屹齐峻俱惊。
“怎么没有?就拿今天的筵席来说,若不是妾身将邱嬷嬷请出来,这两顿家宴指不定都难吃上。”
齐屹暗自惭愧,正想宽慰几句,一抬头他瞟见舒眉拿脚尖,在地板上画圈。心里顿时一凛,想起此行叫他们上来的目的。
“弟妹也知道,母亲身子骨不好,没法管事,你嫂子……不提她也罢!既然你知道,府里的下人轻视你。你更该整日呆在府中,相夫教子。不要总是往外面跑,听岑掌柜说,年后你还准备视查铺子?最好不要,就是出行也得让四弟陪你,一个妇道人家,单独出行不安全。你不想此类事情,还有上次堕马的事,再次发生吧?!”
“有护卫陪着,怎会不安全?大伯你不会是想出尔反尔吧?!”
“当时我只答应,送铺子给你经营。自是不会食言,这不,掌柜帮你叫来了,文契也交到你手里了……”
“不出门如何打理?”
“你可以指示丫鬟传达命令,或是把掌柜伙计叫进府里训礼,何需到外面东奔西走?撞见不该接见的人?”
直到此刻,舒眉才明白,齐屹把他俩叫上来的目的。
因保密承诺的关系,有齐峻在场,舒眉不好深入地跟他讨价还价。
可是,限制她出门,这铺子还能怎样经营?而且,她还准备托人另办身份证明,寻找藏身之所,私下购置产业。这些都需她亲自去办!不说雨润没法代劳,就是施嬷嬷,也未必亲历亲为过。
他的意思该不会是——从此将她软禁于府里,跟齐峻相困相守?
舒眉心里的怒气,再也抑制不住了。
她咽了咽口水,尽量用平缓的语气说道:“妾身嫁进来后,自问没甚对不住齐家的地方。圆房之夜规劝夫君不听,险些搭上一条性命。醒来后受他百般羞辱,要抬妾,要跟别的女子在府卿卿我我,都由他去了!没人打扰我就行……求的只不过是自由自在。没曾想,到如今竟然落得个,不得出门的下场……”
“没说不能出行,你出门得有夫君陪着,或者母亲、你大嫂或几位妹妹陪同……”
“这跟不能出府有何区别?哪位是好相请作陪的?”
………………………………
第五十五章 幡然醒悟
入夜后的竹韵苑院子,静得好似进入另个世界。
一阵晚风吹来,将庭院里的竹枝吹得沙沙作响,清瘦的影子映在碧纱窗上,好似临风起舞的歌者。
从听风阁楼上下来,舒眉坐着锦榻上,望着窗纸上的竹影,已足足发了两个时辰的呆。连坐姿都没换一个。
雨润一直在旁边这样守着,生怕她做出什么过激举动来。
当雨润将人扶回来时,舒眉脸的表情,可把竹韵苑的管事婆子——施嬷嬷吓了一大跳。她跟在小主子身边照顾她这些年,从未见过像今日这样:一张小脸气得煞白,浑身不停地颤抖。
她忙向人打听,小姐到底怎么啦?可那丫鬟一问三不知。
最后只听得雨润说,小姐跟姑爷都被国公爷叫上了听风阁。等她从碧波园的丫鬟优昙手中,将舒眉接过来时,已经成这样了。她忙跟小姐询问,是不是岭南的老爷出事了,舒眉连连摇头。又宫里是不是有变故,可她还是摇了头。
最后,小姐只留下一句:“不要再问了,不关别人的事!让我静一静,好好想一想!”
这一想就是两个时辰,不动也不喝水,像和尚入定一般。
后来,施嬷嬷没办法,只得把雨润叫到外头,探问小两口一同下来时的情形。
“姑爷面上是什么表情?”
“脸上涨得通红,好像发过一顿脾气的。”雨润神情忐忑。
施嬷嬷一拍膝盖:“糟糕!该不会是那吕家的女人,真要进门了吧?!”
雨润脸色大变:“不会吧?!小姐不是想开了,不阻姑爷纳妾了吗?”
“吕姑娘可不是一般的妾!”施嬷嬷喃喃道,两只手掌攥成了拳头。
“就算进门,小姐是正妻,也不至于气成那样!”雨润提出疑点。
施嬷嬷叹了口气:“你一没许人家,自然是不懂的。小姐心里到底还是放不下姑爷!”
她们在这儿议论着,殊不知当事人此时在屋内,正懊悔自责不已。
前世有好友这样说过她:“你啊!说什么好呢?说你世故吧,却有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傻劲儿。说你天真吧?!事事看得比谁都通透……”
可不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舒眉嗤笑一声。
刚经历了那场教训,让舒眉不觉自嘲起来。
被古代政客摆了一道,也不算输得太冤枉,谁让自己轻敌的,就当是一次惨痛的教训吧?!脑海响起好友昔日对自己的评价,她就恨不得时光倒流,决不去烂好心去救人,害得自己身陷囹圄。
其实她早就对齐屹有了戒心的,只是若不去试一试,让她如何能甘心?!
起初拿着下人不敬自己当把柄,跑到大伯那里谈条件。本就是试探的想法,也没指望一次能成功的。没想到,齐屹不仅写了休书,还附送一间铺子给她打理。原以为,一年后多少能攒点积蓄。到时,是走是留心里好歹有些底气。
没想到,就因多事在山上救了那人,把自己前程给搭了进去。
骨子里他还是看重家族和亲人的吧?!不管他对堂姐用情多深,能利用她时决不放手。该拿人当棋子时,甭管你是谁?也不在乎对方活在炼狱身心煎熬着……
舒眉感到从未像现在这般无助——狼虎环伺,连原以为唯一的靠山,也是不可靠的。
自己又陷入了绝境之中……
“吱呀——”随着一声响,帘子后面的木门被人打开。除了轻轻的脚步声,还有夹着一股寒意从屋外吹进来。
“小姐,您有什么想不开的,说与嬷嬷听听。虽说老奴帮不上什么忙,跟您说说话,替您排解郁气,还是可以的。”施嬷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舒眉心头一凛,回过神来:被这点困难吓倒了吗?
虽说现在没有自由,可情况也不是最糟的。至少性命无碍,衣食无忧。开铺子此路不通,就另寻它途!难不成齐屹堂堂一国公爷,还绑着齐峻跟自己圆房,困她一辈子不成?!总会有机会逃出生天的!
她攥紧拳手暗暗鼓励自己。
从锦榻上站了起来后,舒眉深吸了口气,脸上重新漾起笑容,对施嬷嬷说道:“没事了!只不过在阁楼上,跟相公为了点旧事吵了几句嘴,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