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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千欢-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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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二哥的长女,做了他的长女。此刻想到这些,再品一品他的话,要多戳心就有多戳心。程夫人难堪至极,又因难堪生出怨恨,“你折磨了我这么多年,把我兄长钉在济南那么多年,还不够么?”

    “我是好心。”程阁老认真地看着她,“若是很早就让他如愿进京为官,他早已尸骨无存。离厌憎的人太近,我克制不住自己。”语毕,打量着与她之间的距离。

    程夫人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面色有些发白了,语声多了一丝沙哑,“你也是读圣贤书长大的人,怎的这般歹毒?”

    “我歹毒的时候,还没到。”程阁老转头望向院内,“去服侍老夫人,做个孝敬的媳妇。那才是你的日子。”

    程夫人沉了沉,鼓足勇气道:“你难道就不怕我与人胡言乱语,说你和周夫人的闲话么?”

    程阁老笑容清朗,语气诚挚:“你随时都可以胡言乱语,也随时都可以死无全尸。不妨抓紧验证这句话的真假。”

    “……”程夫人身形晃了晃。

    ·

    程老太爷昨日在书房院发病,不便移动,便留在书房里间将养。

    程府管家将唐修衡请到书房,恭声道:“大老爷稍后就到。老太爷这会儿醒着,精气神很好,想跟侯爷说说话。”

    唐修衡颔首。

    管家躬身带路,请唐修衡进里间。

    程老太爷半倚着床头,看到唐修衡,便和蔼地笑了,招手道:“难得侯爷记挂着我这把老骨头,快坐下。”

    唐修衡上前行礼,随即依言落座,“您这是怎么了?哪儿不舒坦?”

    程老太爷蹙眉哼了一声,“心里不舒坦。你是明眼人,怎么会看不出。”

    唐修衡打量着面色红润、目光炯炯的程老太爷,笑,“我瞧着您更像是在闹脾气。”

    程老太爷笑着叹了口气,“活到我这把年纪,与小一辈人计较的时候,能用的招数已经不多。”

    “凡事看开些。”别说唐修衡不擅长宽慰人,便是擅长,此刻也只能说些场面话。不是局中人,不了解父子两阁老之间的矛盾,外人说什么都不合适。

    程阁老走进门来。

    唐修衡起身,待得程阁老给程老太爷行礼之后,与之见礼。

    两人落座之后,程老太爷问唐修衡:“廖家贪赃行贿一案,你怎么看?”

    “事不关己,我没看法。”

    程老太爷笑呵呵地道:“我知道你性子清冷,但对这种事情,总该有些感触,觉得是人之常情,还是极为厌烦?”

    唐修衡微笑,“做好分内事,不问旁人事——我向来如此。”

    程老太爷却对这话题很执着:“我说句不中听的话,假如——我是说假如,这种事落到你头上,你会怎么办?”

    唐修衡看了程阁老一眼,“用阁老的方式应对。”

    程阁老笑了。

    程老太爷也笑,“你们一文一武倒是投契。”

    “侯爷今日心情不错,愿意抬举我罢了。”程阁老看着唐修衡,笑意加深。这年轻人脾气不对的时候,不论说话与否,都能让人恼羞成怒却怒不敢言,这类事情,他平日听的不少。

    唐修衡莞尔,“我说的是心里话。”

    三个男人谈笑期间,太夫人与薇珑到了程老夫人房里。

    婆媳二人其实有些意外:程家放出两位老人家都病倒的消息,外人自然要做做门面功夫,递帖子前来探望,但是从本心里,都没料到程老夫人会见客。

    行礼落座之后,薇珑留心打量着程老夫人,见对方六十岁上下,头发已经花白,气色欠佳,态度分外和蔼可亲。

    程老夫人道:“身子骨不争气了,倒也没什么大碍。劳烦太夫人和郡主前来探望,真是于心不安。”

    “昨日听说了,自然要登门探望。”太夫人笑道,“您可要快些将养好,我还等着请您光临寒舍呢。”

    “这次是急火攻心,昨日有些头晕目眩,没胃口。太医没开方子,只让我用药膳调理着。”程老夫人说了自己的病情,为的是让唐家婆媳心安——不是会过病气给人的症状。

    “哪怕勉强自己,也要照常用饭。”太夫人语气诚挚,“人的身子骨,依仗的就是一日三餐。”

    “你说的对,这道理我也明白。”程老夫人感激地一笑,望向坐在一旁的薇珑,“瞧瞧,多标致的一个孩子。以往总听人说郡主是罕见的貌美,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又对太夫人道,“你有福了。”

    “是啊。”太夫人并不掩饰自己对儿媳的喜爱,“这孩子性子柔和,又很懂事。”

    薇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懂事,有才情,又精明干练——在娘家的时候就打理王府的庶务。”程老夫人眼含赞许地看着薇珑,“不需多久,就能替你婆婆当家理事了吧?”

    薇珑欠了欠身,和声道:“老夫人谬赞,实不敢当。娘家事情少,所谓的打理庶务,不过是虚挂的名头,大事小情的,都是管家打理。日后还是要婆婆费心教我,只望着过一两年能帮上忙。”

    程老夫人不由笑起来,“哪里需要那么久?”

    太夫人笑道:“什么都好,就这桩事与我唱反调。我让她尽快主持中馈,她就是不肯。也罢了,先一起打理着家事,过几个月再说。”

    “你年岁又不大,不需急着躲清闲。”程老夫人道,“换了别人,只怕你不肯放权。你可要惜福啊。”

    太夫人称是,“我明白。”

    说话间,程夫人亲自端着一碗羹汤走进门来,恭恭敬敬地送到程老夫人手边,之后转身与太夫人、薇珑见礼。

    薇珑看得出,程夫人情绪特别低落,此刻正在为强颜欢笑四字现身说法。

    这女子当年到底做过什么?没有过错在先,程阁老不会长年累月地钝刀子磨着她——两个所谓的女儿,是她一生最大的屈辱吧?如今娘家又陷入风雨飘摇,她心里作何感想?

    文人狠起来,杀人不见血。

    程夫人有没有后悔过?

    后悔与否并不重要。最起码,对程阁老没有任何用处。

    失去的,他已然失去,此生再不可得。

    思及此,薇珑为自己一向敬重的程阁老不甘、心痛起来。

    又坐了片刻,太夫人与薇珑道辞。程老夫人在病中,探病的人不宜久留,怕影响老人家休息。

    外面的唐修衡也已走出程老太爷的书房,程阁老亲自相送。

    程阁老歉然道:“家父年纪大了,未免絮叨,还请侯爷海涵。”方才老太爷一直揪着济南廖家那件事,用各种方式委婉地套唐修衡的话。今日唐修衡真就是心情不错吧?或者也是出于对老人的本能的迁就,一直和颜悦色的。

    “人之常情。”唐修衡一笑,“瞧着老太爷倒是没有大碍,我这个外人都宽心不少。老夫人怎样?”

    “也无大碍。”程阁老笑道,“只是,我肯定要在家侍疾一段日子。有的人年纪大了,会故意耍小孩子脾气。”

    这意思是说,两位老人家要把他扣在家里一段时日,试图劝他放过廖家,避免里外不讨好的局面。唐修衡眼里有了些许笑意。

    程阁老说起别的事情:“德妃的死,暂时不会影响到端王。”皇帝不会让梁湛、安平为德妃守孝表孝心,意味的也就是梁湛平日该忙什么忙什么,“我不在朝堂,在家又被琐事缠着,端王若是暗地里有什么与我相关的举动,还请侯爷告知一二。”

    “哦?”唐修衡微微扬眉,“阁老何出此言?”

    程阁老凝视着他,打趣道:“侯爷居然也会明知故问,难不成想看我成为端王的爪牙?”

    唐修衡轻轻地笑开来,“成,我记下了。反过来,阁老也是一样,我看不到的地方,您多费心。”

    “这是自然。”

    唐修衡后退一步,恭敬地拱手行礼,“阁老留步,改日再聚。”

    ·

    这一日,新婚的周益安与程锦绣也来到程家探病。

    二老并没见他们。不见就已满腹火气,见了更生气。

    这门亲事,是程阁老给他们添堵的开端,他们自开始就竭力反对,怎奈毫无用处。

    程夫人送走太夫人和薇珑之后,便撑不住了,回到房里窝火、流泪。听说新婚的小夫妻来了,不耐烦地蹙眉,“若是来了,便打发走!”

    程阁老早已料定是这情形,自开始就让周益安、程锦绣去了自己的书房说话,随后让他们去给程锦绣的母亲王氏请安。

    夫妻两个不会没有自知之明,走完过场,打道回府,去周夫人房里回话。

    周夫人神色温和,把几本账册拿给程锦绣,“这是内宅的一些账务,你看看。账册里面就有持家之道,先了解一下内宅的情形。”

    程锦绣恭声称是。婆婆说的话,程阁老也说过。

    这些年,程阁老从没把她当女儿看。记事起,就觉得他不喜欢与家里任何人拉近距离,与她更像是师徒。只要她想学的,他都倾囊相授,没时间的时候,就给她请先生到家中。出嫁前,她学会了珠算、心算,持家的一些道理,程阁老也悉心提点过。

    周夫人端详儿媳妇片刻,满意地笑了。锦绣样貌秀美,做派端庄大方,作为婆婆,她没什么不满意的。

    程锦绣见周益安欲言又止,便道辞回房。成亲后,婆婆待她一向温和,但是从来没有婆媳坐在一起闲话家常的情形。有事说事,没事最好别来——婆婆没明说过,但对任何人好像都是这个态度。

    与程阁老名为父女实为师徒的相处情形她已经习惯,眼下便毫无失望,反倒觉得轻松——她从来就不知道怎么跟长辈撒娇套近乎,若是遇到个需要她每日哄着陪着的婆婆,才是莫大的难题。

    妻子走后,周益安到了母亲近前,低声道:“观音庵有人来传话,说清音想见见您。”

    周夫人颔首,“过几日,我去看她。”

    周益安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母亲的神色,“清音这一辈子,都要在那里度过么?您真的舍得?”

    “不舍得。”周夫人轻轻吁出一口气,“可是,她不是我能教导的孩子。遇到什么事,最先想到的都是别人不该害她,亲人不该不竭力帮她,却不想想,谁无事生非害过她?缺理在先的事,亲人又怎么帮她?”

    她凝了周益安一眼,“她打黎郡主的主意,真的只是想拿捏着黎郡主的把柄?那叫什么把柄?那是一个女子的清白——你敢拍着心口说,她不会起下作的念头,不想害得黎郡主身败名裂?”

    母亲看起来是连番发问,其实是在讲述清音的种种过失,以及自己的无能为力。周益安无法接话。

    “黎郡主是顾着黎王府和自己的颜面,没把事情往最坏的地方说,但不代表她没料到。那件事,锦衣卫指挥使知道了,意味的就是皇上也知道了,任谁都救不了她。”这是第一次,周夫人把自己的心思细细告知儿子,“况且,那种手段……我厌恶之至。不论出于什么原因,都不该用女子的名节做文章。”

    周益安意识到,母亲末尾的言语,暗指姨母当年的经历。这下他真的明白了母亲对清音的失望有多重。深受其苦的人,看不了别人走上姨母的旧路——方式不同,但结果相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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