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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早已经遇到了他心悦之人啊。
苏小淮拿着那玉佩掂量了片刻,原本想着带回去,明日再带来与他。却转念一想,又道这玉佩是他万分宝贝的东西,若是发现它不见了,想来他定是会回来寻的,既是如此,她如果拿走了,岂不是更让他焦心?
这般一想,苏小淮遂又入了屋中,只道左右这小屋不会有人来,稍稍掩在他二人常坐的地方,许是无碍。
放了玉佩,苏小淮想了想,再用术法写了一张纸条压在下面,上书:给诚哥哥,愿好生保留。做完这些,苏小淮便起身离开。
堪堪回到了自己的屋中,椅子还未及坐热,苏小淮便听门被“哐”地一声打开了。只见嬷嬷火急火燎地跑进了屋来。
“殿下!殿下!娘娘——”嬷嬷面如纸色,鼻间额间全是汗。
“怎么了?”苏小淮一怔,却是猛地被嬷嬷攥住了手腕。
“殿下……娘娘寻您……”
见嬷嬷这般说话,苏小淮心里一沉,莫不是……贵太妃快不行了?
这般想着,她遂急忙跟着嬷嬷往贵太妃屋里去。
到了贵太妃屋里,只见侍女来来往往,各个是心神不宁。苏小淮一路小跑到贵太妃床前,只见床上女子形容枯槁,已是垂死之态。
她看到苏小淮,浑浊的目光微明,露出了一个笑:“过来,到娘这里来……”
苏小淮依言乖巧上前,以神识探得贵太妃的魂灵,便知她命不久矣。只见贵太妃屏退了众人,后将苏小淮揽入怀中。
“娘……”她唤道,稍稍落出了泪来。
贵太妃见了,亦是红了眼眶。她笑着给苏小淮抹泪道:“傻孩子,莫哭,娘还好好的,哭什么……”
苏小淮未答。
贵太妃摸着她细软的头发,温柔道:“孩子莫哭,娘病了那么久,若是哪日去了,也好是个解脱……你要好好听你皇兄,听你嬷嬷的话,不该做的事不要做,不该听的话不要听,可明白?”
“孩儿明白。”
“嗯——咳咳咳……”说着,便是一阵猛咳。
苏小淮忙帮着拍抚她的后背。她看着贵太妃,知她将死,不免有所怅然。
待贵太妃喘过起来,喝了一口水,她望着苏小淮,很是严肃地道:“孩子,娘尚有一事……要告诉你……”
“娘说,孩儿一定好好听着。”
“你可还记着娘教你好生受着的玉佩?”贵太妃问,“白玉那枚。”
苏小淮一怔,抬眸望去,在她目光的逼视下,苏小淮点了点脑袋。
贵太妃颔首,眼睛似闭非闭,缓缓道:“你父皇去时,在宫外留了秘宝,图纸在你皇兄手中,而那枚玉佩则是机关……记着,你定要好生保管,莫要轻易交给你皇兄,更不要让其落到奸人手里,宁可玉碎……可明白?”
听罢这话,苏小淮愕然。
不想那枚玉佩竟是有这般大的来头,可她却把它随意地放在那小屋里了……
也不知,她待会儿回去寻,还能寻得到不。
苏小淮应了话,便见贵太妃松出了一口气来,疲倦只道乏了,让苏小淮退出去。苏小淮心知她许是不愿让昭阳与她死别,遂听话地退了出去。
行到外间,侍女们入内伺候,苏小淮坐到一旁的椅上,静静等着。
原来,那玉佩并不是裴景诚的东西……
苏小淮后知后觉地想。
等一下,那他岂不是对她……
正想着,突地只见空中撕出了一道裂口,熟悉的声音旋即而至:“妖精!你可让本仙好找!”
还不待苏小淮能回过神来,只听里屋传来哭声道:“娘娘薨了!”
那一刹,苏小淮只觉身体里原主的魂灵乍然惊醒,她心口一疼,被硬生生地挤出了体外。
第79章 第五劫(15)
五年后; 宫宴结束后的一二日。
裴景诚坐在床榻边; 他静静望着那个似是熟睡的女子; 眸色复杂难辨。一连数日不眠不休,他形容憔悴; 眼底乌青极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那个病人。
一想起那夜归府; 她倒下去的那一刹; 他的心脏都要被吓停了。
忘了自己是如何将她抱回房中; 又是如何唤了大夫来看她病情; 他只记着; 那大夫摇头只道,无药可医……
那一瞬,他只觉自己“嗡”的一下变无了反应; 身体凉得像是一个死人。
那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而后一二日; 无论他怎么守、怎么等,都不见她有醒转的迹象。嬷嬷婢女虽是有劝; 但他也只不过是稍稍离开洗漱,用了些许饭食; 余下的时间,他大都留在她的屋里。
裴景诚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她的睡颜是死一般的安祥; 呼吸清浅到几不可闻。
望了片刻; 他忍不住抬手; 探上了她的脉搏。只觉指腹下的跳动极缓、极弱,较前两日跳得更慢……
幼时娘亲久病缠身,家中又请不起大夫来看,是以他遂想方设法四处翻医书自学,遂多多少少也算懂了些皮毛。
她的脉象,是死兆。
奄奄一息,却又教人根本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
裴景诚收回手来,手指一拢,拳硬如石。
“吱嘎”一声轻响,屋门被人推开,有两三侍女走近前来,只听打头的嬷嬷缓声道:“驸马爷,老奴给殿下喂些吃食。”
裴景诚回眸看了一眼,见那嬷嬷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粥水,面满愁苦。他将她半扶起身,教她靠坐起来,而后起身让开,让嬷嬷坐到床榻边给她喂食。
床上的她一直昏迷不醒,自然是无法吃食,却是能喂进一些粥水与参汤,也算是吊住了性命。
嬷嬷用小勺舀了舀粥,待凉了些,送去了她的嘴边。一喂,却见她无法自行吞咽,粥水从嘴角边溢出,划出了一道水痕,隐匿在她衣襟处。
嬷嬷愣了,忙用帕子去擦,擦了再喂,喂了再擦,愈擦却愈是红了眼眶,持着勺子的手哆哆嗦嗦,急道:“殿下?殿下!这、这……分明昨日还喂得进去,这可如何是好?!”
裴景诚一直在一旁等着,见她竟是喝不下东西,心猛地一沉。
只见嬷嬷伸手去捏她嘴巴,送了粥水,又合她下巴,饶是如此,却依旧不见她喝下去。
“哎哟造孽啊!殿下……殿下……”嬷嬷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给我。”他接过碗,嬷嬷见了立即让到一旁去。
裴景诚坐到她身前去,舀粥水去喂她,果然喂不进去。
他眉头深锁。
“驸马爷,这、这……”
他一沉脸色,将碗送到了自己的唇边,含了一口,而后搁了碗,伸手去抱她。他一手掌住她的脑后,一手捏开她的牙关,俯身衔住了她的唇瓣,将口中的粥水渡了过去。
屋中一旁伺候着的侍女们见他如此,皆是惊了一跳。
她的唇很软,又是很凉。
却是这般情境,他再无法有一星半点的旖旎心思。
将口中的粥水悉数喂尽,他封住她的嘴,轻抬她下颚,便见她下意识地一咽。
“嗳、嗳!喝了喝了……”嬷嬷见此,舒出了一口气。
裴景诚松开她,指腹抹过她唇角的水渍,再取碗含粥。
如此数次功夫,一碗粥水被喂了进去。待嬷嬷伺候着苏小淮擦洗更衣后,他再坐回到她床边,嬷嬷知道自己劝不动驸马,遂不再想着劝,便带着侍女们退下,心中慨然道:驸马爷这般深情,若是殿下醒来能知此,与驸马爷和和美美过一辈子就好了……
门一合,裴景诚幽然的眸色更是一点点地深了下去。
许是方才喂过热粥的缘故,她的气色好上了几许,原本惨白的唇色转成了淡淡樱粉。他望着她,伸手再去探她脖间脉搏,依旧微弱……
他眉心深锁,指尖触碰的滑腻教他无法收手,一路向上抚去,捧住了她的脸颊。
指腹轻轻缓缓地擦过她的眼睫,抚过她的眼角。
他想看她睁开眼睛。
裴景诚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彼时的他还是一个卑微的少年,与她近乎是云泥之别。他本以为,他会死在那大雪里,可是他没有,睁开眼的时候,便是她。
他深深记着——
她的眼里,满是亮光。
在国寺中的半个月,是他二十年来最快乐的一段时光。纵使那时的他一无所有,可如今,他却无时无刻不羡慕着那时候的自己。
那时候的他,有她。
有那个温温软软地唤他“诚哥哥”的小姑娘。
那个小屋,就好似是他至美的梦境。只要到了那里,见到了她,一切屈辱与苦痛皆能烟消云散。
他没有想到她会不告而别,只留下了那枚白玉玉佩,和一张不过一字半句的纸条。
那一刻,梦醒了。
没有哪一刻,会比那一刻更让他清醒。
她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而他,什么都不是。
他甚至连为她献出性命的资格都没有。
卑微到尘土里。
自她走后的半年里,他的生活似是回到了原来昏暗之中,他没想过会再有见她的机会,想着将那一段经历作梦一般忘去,更想着将那枚白玉当掉,换取好一些的生活。
只是,他到底舍不得。
半年后,娘亲亡故,除却履行他答应娘亲会好好活着的誓言之外,他只觉得自己活着,倒不如不活着,直到他误打误撞地救了一个人。
那一人可谓是他的贵人。
起初,他并不知那人的身份,那人却见他有为官之能,遂引他入学堂,教他待人处事。因那人膝下无子,遂是愈渐将他视如己出。他对那人再造之恩很是感激,以“大人”称之。
科考、入朝、为官——他看到了一条明路。
一条,许是能走到她身边去的路。
尽管他再也没有见过她,可他却莫名一直惦念着,想离她再近一些。
五年后,他三元及第,声名远扬,眼看着能步入仕途,却被皇帝一纸诏令抛下了云端。他其实明白皇帝为何会如此,因为那时他早已知道,他口中的大人,正是先帝时叱咤风云的大将军,大庆国唯一的异姓王裕王爷。
先帝在时,大将军四处开疆扩土,立下赫赫战功,后被先帝封王,实是风光无限。却不想皇帝继位之后,对其多有打压。裕王心生不满,遂对这大庆国的帝位虎视眈眈起来。
皇帝将长公主赐嫁于他,想来必然是彻查了他的来历,却又不好与裕王撕破脸皮,遂才如此。
被封死了仕途,他本该怨恨,本该发怒。
可天知道,听到那道赐婚旨意之时,他激动得几要昏死过去。
筹备大婚的那段时间,他只觉再欢喜不过。只是对着拥立裕王的策反之意,他鲜见得有了动摇之心。
虽说对不起裕王大恩,但他总会暗暗在心里想:就这样下去吧,不要反,留在她的身侧……
却是天意弄人,只觉有一桶冰水劈头盖脸地浇了他个全整。
因为她说——对,本宫与你,非得和离不可。
想起这句话,裴景诚轻笑出声。
她忘了,忘得一干二净。
也是,他何德何能,竟敢奢望她的惦记?
裴景诚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
他到底,来晚了一步;她到底,心悦那个炙手可热的丞相大人……
裴景诚看着床上的她,眸色渐浓。他控制不住地倾身压下,停在她面前半寸。
可,那又如何呢?
她已经是他的了。
“殿下。”
裴景诚突地出声,喑哑的声音沉浑。
“殿下、殿下……”他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