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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中的僧人见他人虽生得精神,却别无所长,年纪不大还瘦瘦弱弱的,遂只能差遣他去拾柴,不想他入山后碰到大雪,勉强寻得了山洞避雪,待雪停后再走。可到底是食不饱腹、衣不暖身,他眼见着就要走出山林了,却是双腿一软,倒在了那里。
到了屋中,果如苏小淮所想,这屋子里除了点儿废弃的破桌烂椅外,倒是什么都没有的。裴景诚知晓她身份尊贵,见屋中这般场景,蹙了蹙眉头。
他去取了一些木材,叠成了能坐人的样子,对苏小淮道:“殿下坐这儿吧。”
苏小淮见裴景诚认真的模样,嘴角微勾。她一把将他扯了过来,拉到了那木材上坐下,然后大咧咧地往他腿上一坐。裴景诚只觉一个柔软香暖的小身体落入了自己的怀里,他登时一僵。
只听她一本正经地道:“屋里冷,受不了,但是坐一起就不冷了。”
他眸中有了暖意,问道:“殿下莫不是与下人走失了?草民知道路,可以送殿下回去……”
“不用麻烦哥哥,我是自己跑出来玩的。”
裴景诚:“……”
苏小淮笑吟吟地看着他,抬手擦了一下他脸上的污痕,惹得他愣着不敢乱动。虽说她早知他出身寒门,可他眼下这境遇,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以后会一跃龙门的人……
她遂问道:“诚哥哥可曾入学堂读书识字?”
听她这么一问,他敛眸,但觉有几许自卑。他低低道:“不曾,只是偶偶能得几本书看……”
虽说是书,却也不过是他从村里相熟的教书先生那里一笔一划抄来的抄本,纸页劣质,早已被他翻烂。
苏小淮又问道:“那你可喜欢读书?”
他的目光稍稍亮了一下,点头答道:“甚是喜欢。”
见他神情,她心里有些许温疼。她眼下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公主,助他发迹自然是做不到,更不知司命什么时候会来将她带离此处,是以她只得尽力,能帮多少帮多少。
她遂从腰间的小荷包里摸出了仅有的一粒碎银,搁在了他的掌中,道:“诚哥哥,这个你拿着。”
他一愣,见那银子却是有几分慌乱,他推拒道:“不必……我——草民不能收。”
苏小淮斜了他一眼,就着他的话道:“如此,那便算是我赏你的,你不得不收。”
鲜见地摆了公主架子,苏小淮看他反应,只见他脸色登时难看了几分。她并非真想教他为难,遂复又笑开道:“骗你的!我好几个月笼统才这么点儿零花,哪里赏得起你?今日见了便算是有缘,有缘便算作朋友,诚哥哥既是困难,那我且先借你,待来日哥哥发迹了还我就是。”
听罢,他动容,神色晦暗不明。
苏小淮凑近前去,扬出一个笑道:“如此可好?”
他眸光微闪,接下了那碎银,哑声道:“……多谢。”
她点点头,想到他将来三元及第的光辉事迹,忍不住鼓励他道:“哥哥既是喜欢念书,那便认真去念。只要哥哥去做了,定是能成人中龙凤的。”
闻此他心念大动,心中饱胀之意无法言喻。他突地想起从书中看过的一句话——士为知己者死。想来……莫过于如此。
他将她从腿上抱到一旁,起身跪了下去。苏小淮吓了一跳,连忙蹲下去扶他。
“诚哥哥你起来,别跪我——”
“殿下。”他岿然不动,眸色漆然。他沉沉道,“殿下大恩,草民结草衔环,愿以性命相报。”
苏小淮一听这话,乐了。她伸手捧他脸颊,勾唇道:“性命就不用了,哥哥不如以身相许?”
他闻言一震,脸上顿时如有火烧。
苏小淮嘴一溜说完这话,遂才想起,五年后的她跟他闹和离还来不及呢……
她哽了一下,笑道:“算啦算啦,这以身相许到底还是不要的好。”
他眸中一暗,不知该如何回话。
苏小淮将他拉起来,正要说些什么,却猛地脸色一变。
糟糕!她把侍女姐姐给忘那儿了!
她大惊,这下也顾不得什么汲取他灵气了,急着要走,生怕闹出人命来。
裴景诚还未及从方才的事情里缓过来,只见她急匆匆道:“我该回去了,哥哥多保重!”
说罢,她转身便去。他心里一空,追了一步上前,却惊觉自己并没有挽留她的资格。
不想,她走到了门口,竟是停了一下,回头望向他,眸子里似是容敛了星光。她道:“我记着我屋里还有几本书,不知哥哥明日可来做工?若是来的话,我便带给你看看,可好?”
他心中触动,敛眸扬了嘴角,道:“好。”
第78章 第五劫(14)
国寺中的日子甚是清闲; 除却日日晨起礼佛、顿顿食素之外; 苏小淮便没有了不满的地方。左等右等不见司命寻来; 这具凡身中还有一只原主昭阳的灵体待她供养,是以苏小淮不得不想方设法与裴景诚多见几次。
自那日与裴景诚约好了再见面之后; 苏小淮便顶着借书读书的名号,隔三差五的便去那小屋里寻他。他因着要做工,只能溜出来一小段时候; 二人相处时候不算太长; 但一来二去却也相熟了不少。
在亲眼见证裴景诚以飞速翻过一本书册; 接着倒背如流之后; 苏小淮讶然表示; 这当真不愧是一个能仅用五年功夫便得三元及第的奇才。
见他身子瘦弱,苏小淮便会偷偷地给他施以些许养元安魄的术法,左右灵气都是从他身上吸的; 她一点儿也不心疼。
如此; 便是大半月的功夫。
是日,苏小淮礼佛罢; 取了昨夜挑好的书册就要往外头去,只见得嬷嬷揽着大衣小跑赶上前来; 嘴里唤道:“殿下!殿下等等……”
苏小淮鼓了鼓腮帮子,依言停下。果不其然; 嬷嬷又是伺候着为她添了衣裳。
虽说外头天寒; 但有法术傍身; 她不觉着冷; 这般穿着委实累赘。穿厚重的大衣她自是最嫌弃的,却偏不想这原主昭阳公主体弱,除却夏日,一旦天转凉,她便能穿得来大衣。只见她别的衣服能少,可这大衣却是多得一个月不带重样的。
待嬷嬷给她整理好了衣装,苏小淮走远了些,用术法放倒了贴身伺候的侍女,终是能得朝小屋赶去。今日礼佛,原主生母贵太妃的身子不大好,遂是耽搁了一些功夫。
也不知,裴景诚走了没有……
推门入了小屋,苏小淮刚想叫他,却见他坐倚在墙边,双手抱臂,正安稳地睡着。
日光透过半破的木窗,稀稀疏疏地散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眉眼的轮廓。她挑唇笑开,放缓了步子。
知他平日里都在干体力活,早出晚归,夜里还抽空读书,想必定是缺觉极了。苏小淮没有扰他,蹑手蹑脚地坐去他身侧,将书本放在了一旁。
小屋里很静,他的呼吸很浅。
均匀的,安稳的,像是有一根羽毛,轻轻地搔在她的心口。
苏小淮双手捧着脸颊,静静地看着他。
她现在不知司命去了何处,也不知她还会不会来找她。随着灵力的逐渐消逝,她心知她定是违逆了天道,出现在了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
若不是侥幸遇到了裴景诚,想来她许是要死在这儿的……
虽说早知他皮相生得好看,却不想在细细观赏时犹盛。她伸了一根手指,轻轻地戳在了他的脸上,而后向上提起一点,给他整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看着他,苏小淮扬了嘴角。
他笑起来的时候,还是挺好看的。
她蓦地想起他五年后的模样,较如今这副少年样貌少了几分阴柔,多了几许狠厉。
五年后的他,不怎的笑。又或者说,她从来不曾见大婚后的裴景诚笑过,他永远绷着一张脸,活像她欠了他的似的……
诶……这么一说,倒也没错。
遇到五年前的他,苏小淮方知他的求知若渴,知他心中的抱负与野望。他该是一个在朝堂上大展宏图的人,而不是被圈禁在小小府邸之中的困兽。
以他的才华,远不该尚公主,却无奈不得皇帝重用。
这到底是为何?
莫非……他当真成了什么逆贼臣子?
苏小淮正兀自思忖着,便见睡梦中的裴景诚皱了眉头,似在发寒,不甚安稳。她想了想,便将身上的大衣脱了下来,轻轻覆去他的身上。
但觉暖香扑面,裴景诚呼吸一滞,身体却下意识地先出了手。
苏小淮还来不及松手,只觉手腕猛地被人攥住。她轻叫了一声疼,更觉他将她用力地拉了一把,她一个不稳,跌到了他面前去。
裴景诚刚一睁眼,便见眼前近在咫尺的她。只见她双眸潋滟含光,齿咬唇瓣,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他呼吸一滞,竟有些回不过神来。
见他醒来,苏小淮皱了皱鼻子,装可怜道:“诚哥哥怎得还没醒就知道欺负人啦?”
孺软的声音勾得他心头直跳,他忙松手,有几分无措,忙请起罪来。
“对不住,我——”
苏小淮伸指直戳他脸颊,笑眯眯道:“不怪你。”
他顿了一下,低笑,抬手捉住了她的指头。
“今日母妃身子不大舒服,所以才耽搁了些。”苏小淮道,自然而然地靠坐在了他的身旁,又问道,“你呢?你娘亲身子如何?”
“近来好些了。”
“那便甚好。”苏小淮一边说,一边试图去挣脱他的手。不想他竟是与她较上了劲儿,只是笑着,却不松手。
他的手掌坚实有力,很是暖人。指腹的薄茧擦过她的手指根,她一颤,只觉这感触痒得教人心念大生……
苏小淮耳朵一热,不敢再动,软声道:“诚哥哥,放开我……”
他笑道:“你不戳我就好。”
“好。”她应得很是干脆。
他不疑有他,遂松手,不想刚一开,她猛地一下又戳了过来,正正落在了他的腰腹上。
他当即眸色一深,却望着她澄澈的目光,不敢有什么反应。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叹息道:“别闹。”
她听了,忍不住轻笑。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苏小淮一看天色,只道:“诚哥哥该回了,若是晚了,又该叫那些和尚扣你工钱了。”
他闻此,多看了她一眼,只觉有些许不舍。但此事不好耽搁,毕竟家中开销都落在他的身上。他颔首,站起身来。
苏小淮扬脸望他,笑着伸手,作势要他拉。
见她如此,裴景诚忍不住笑,遂是取了书册在手,将她的大衣搭在臂上,他再伸手去拉她起身。
二人出了屋外,苏小淮从他手中接了大衣,再得他叮嘱了几句后,她笑着道:“如此,诚哥哥明日再见。”
他听罢眉眼一柔,答道:“明日见。”
话落,他转身离去。苏小淮望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欲要离开之时,垂眸只见一枚颇为眼熟的白玉玉佩落在了地上。
她愣了一下。
苏小淮蹲身将那枚玉佩拾起,轻轻拍拂去了上面的尘土,只见玉佩缀着樱色流苏,上面文字她虽是看不懂,但却是有印象。
这不正是那枚裴景诚宝贝得紧的玉佩吗!
怎得会落在这里?是他不慎落下的吗……
苏小淮看到这玉佩,撅了撅嘴。
原来,他早已经遇到了他心悦之人啊。
苏小淮拿着那玉佩掂量了片刻,原本想着带回去,明日再带来与他。却转念一想,又道这玉佩是他万分宝贝的东西,若是发现它不见了,想来他定是会回来寻的,既是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