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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见辞喝了一口热面汤,摆摆手道:“叔叔不必担心,我没事。入山坳岔道处的阵法须由我一人前去准备,此事外人不能插手。”
韩进拍拍他的肩膀,端起热茶朝楚见辞沉声道:“那叔以茶代酒敬你。”
周斯看了一眼楚见辞眼下青色,举起手中热茶也道:“斯也敬一杯。”
楚见辞拦之不及,只得无奈受了这两杯热茶,又道:“辞此次来带了两个小吏,据他们所说倭人已经派遣了细作在岸上传播巫神指引他们躲避官兵追捕的谣言,并用江湖戏法演示了一番所谓'神迹',竟有不少人相信。
辞担心若此风盛行,发展下去说不定会有不少青壮年受此引诱,一着不慎便沦为海寇,与倭人一同为祸百姓。”
韩进略一沉吟道:“此事不急,等这一战结束后我会通报王爷,设法清剿百姓中存留的细作,到时候还要周先生多配合韩某!”
周斯从饭食里抬起头,含糊道:“将军勿要再谢,斯听凭差遣。”
钟萸已经连续几天忙着学堂的事,完全没注意到楚见辞等人很久未曾出现,直到某一天秋姑娘扶着肚子忧心忡忡地问钟萸:“棠音可知道……王爷近来在哪?”
钟萸眨眨眼,恍惚从案卷中抬头打了个哈欠,掰着指头算了几下道:“宛宛可算是问错了人,我也将近半个月未曾见到王爷了。”看秋姑娘裹着厚实袄裙越发显得有些大的肚子站在门口,连忙把她扶到榻上坐下。
秋姑娘皱眉道:“我最近总觉得不安,不知有什么事要发生。”
钟萸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被她封存的剧情,突然记起这是其中的一个重要情节点。秦王这段时间不在是因为他在秘密护送瑶姬和山西王做交易,当然,原书交易的并不是瑶姬,而是秦王手中掌握的另一样更为重要的压箱底宝物。
回来的时候秦王为了图快走小道,结果遇上大雪封山,他和一个护卫被困在一处山道上,不幸中的万幸是被一伙山匪所劫,虽然损失了一些财物但捡回了一条小命。
那个捡他回去的山匪头儿正好是当朝户部尚书流落在外的亲生儿子,因为尚书原配与秦王母妃同出一门,所以这个山匪也就是秦王的亲表弟。
当然认亲没那么顺利,秦王居然靠嘴皮子说服了这个山匪表弟举寨前来投靠,代价是在他成事后为他和他母亲正名。
他不介意秦王利用他的身份做些什么,但他绝不会认下这个父亲,而且希望能给他权利使他能给予生父同样的报复。
户部尚书不是他的人,是好是坏与他何干?秦王当然是欣然同意。
第二日晚凌晨一二点,海边果然出现了几艘带着风灯的大船,从大船上放下许多小舢板,黑影一般的倭寇就撑着这些小舢板朝岸边划来。
这些倭寇就算是知道消息泄露也要干上这一票,因为他们打心眼里看不上岭南沿海官兵们的战斗力,防守如同纸糊的一般,只需要极小的投入便能获得丰厚的回报,值得所有倭寇冒死一搏。
山坳顶端的楚见辞发觉阵法被触动,眯了眯眼唇边轻轻勾起道:“来了。”
韩将军挥手示意侧翼开始逼近包抄,准备截断后路。他不太擅长陆地战,又朝周斯看了一眼,确认山上的巨型床弩、射手营、投石陷阱和炮仗草堆准备无误,可以随时启动才放下心来。
今日定要他们有去无回。
倭寇首领走到山坳口,看着里面和记忆中如出一辙的村庄景象,里面狗吠声虫鸣声依稀可闻,手里的指南针和天上的星星都无异常。
但他就是觉得不对。
但部下们忍不了了,他们在海上飘了那么多天,已经迫不及待要肆虐一场,看部下们都完好无损地冲进村落里,首领终于还是用强大的自负按下最后一丝疑心,御马踏过最后一道山门。
惊变从这一刻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多多评论哦,作者君今日下午加不加更就看你们啦,存稿箱 is watching you!
第三十六章
最先不对劲的是胯。下的马儿一改温顺; 暴起将他掀了下去,掉下去的瞬间一支巨弩带着尖啸声狠狠钉在地上。
上当了; 有埋伏!
倭寇首领忍着钻心疼痛的一喊注定是徒劳,因为部下们此时已经离他数十丈远,而且陷入迷阵五感皆被迷惑; 回头看首领好好地骑马站在山门处,只当是自己听错了。
周斯站在山崖上,看着这群倭人进入到他们事先布置好的草棚子里,或是嘴里嚷嚷着淫。邪暴虐的词句; 拿着大刀大挥大砍; 或是幕天席地拉着草人宣。泄自己肮脏的冲动。
卒不忍视。
他不想再看,于是淡漠转身道:“动手吧。”
韩进待要让楚见辞解开迷阵,让他们真实地面对死亡; 同被无辜夺去生命的百姓们一样; 在愤恨和无力中不得不死去……但周斯制止了他; “万一跑了谁,我们无法承受后果。”
一个疯狂的持械暴徒所拥有的破坏力,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或许一不小心就是灭村之灾。
韩进看向楚见辞,道:“伯渊?”楚见辞抚摸着跑回来邀功的玄色战马,指着首领冷眼点头:“留下那个我来解决。”
话毕; 一伸手便有一个懂眼色的射手把弓箭交给了他; 其他射手开始搭弓射箭。
常规的弓箭无差别地往下扫射,目标当然是倭寇,还有顶端燃着火星的火箭; 目标则是屋侧早就准备好的火油与爆竹或是其他引燃物。
加上投石机不断往下滚石,一时间山坳里顿成人间炼狱!
楚见辞搭上弓,二指扣弦将一张铁胎弓拉得浑如一轮满月,墨色眸子掩盖在深长的睫毛下,如深山里的独狼一般凶狠而冷漠地注视着自己的目标——那个被床弩弩箭钉在地上的倭寇首领。
他牺牲自己的战马放在路边,就是为了利用倭人的尊卑意识将首恶从烂泥中挑选出来,同时达到分化指挥与战斗力的作用。
火光中那名首领刚抬起头,一点星芒便悄无声息地越过熊熊烈火直射而来,在他陡然睁大瞳孔前钻入眉心,如此,一击毙命!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罪恶的一生会结束得如此之快。
别提什么他不抢劫生活不下来,什么弱肉强食的强盗理论,也别扯什么带回去慢慢拷问,问啥?来了就打!一时让他们苟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出纰漏。
这种意外,从来是因为不够心狠。
第三日傍晚余烬也灭掉了,韩进下令包围此地的官兵们进山坳清点战场,结果令人大喜!
此战己方未损一人,仅仅折损木头两车,稻草三垛,火油十罐,爆竹一匣子。折损最大头是箭支:损失了一支床弩弩箭,五百八十三支弓箭,不过箭头都能捡回来融了替换到下边去,也不算太浪费。
抬出焦尸一百二十三具,包括那名首领怒目圆睁的尸体,他算得上唯一的体面人。
韩进处理这种事情很老道,对部属说:“架上木柴把它们放上去,邀请曾遭受伤害的渔民们前来点上最后一把火。”有些事是他人无法替代的。
出列的还是耿南吉,他抹了一把眼睛,板正身体哽咽道:“末将听令!”
他的妹妹便是死于这些贼寇之手,往日他射术并不如何,可凌晨时他射出的好几支箭都无比准确扎在敌人身上,好似是妹子在天有灵,让他给自己报仇。
百姓们来得很快,因为他们早就抄起家伙在岔路口等着,看里面有谁跑出来便给他一下子送他去见阎王。
从早上知晓此事一直等到傍晚,听闻韩将军带人尽诛敌人,失去了亲人的百姓们俱是抱头痛哭,几个过激的年轻人被架着,高声嚷嚷着要亲手把他们挫骨扬灰。
楚见辞道:“放开他们。”
架着他们的乡民有些迟疑:“这……”
韩进道:“无事,让他们进去看一看。”
韩将军都这么说了,乡民们便将他们放开,其中一个年轻人却无力地跪下来,抱头哭道:“是哥哥没用,没能力给你报仇!你看,坏人下地狱了,他们终于下地狱了!妹儿你快些走吧,快些投胎,家里门前有棵大树别认错了门,来生给哥做闺女,哥哥再也不喝酒了,哥保护你,啊……”
最后一声很轻,却招得周边的官兵们都禁不住红了眼眶。
夕阳很快落下,但眼前的火把却一点点燃烧起来,百姓们互相搀扶着把火把投到木柴堆上,看着火光闭眼祈祷逝世的亲人们能看到这一幕。
楚见辞抚着马头,韩进拍了拍他的背,沉声道:“再给叔五年,定要踏平我扣夷人老巢,荡平沿海,护他们安宁。”
楚见辞摩挲着马腹带,垂眸思索着,半晌目光坚定地道:“等王爷回来,我便动身去秦地。”
秦地便是北定王的封地,此时二王与中宫皆着眼于此,但却不敢过于深入。太子急于掌权,不可能分出太多精力接管秦地,山西王与西南王皆有强敌环伺,若是他们有个轻举妄动露出破绽,先要他们命的或许就是外贼。
反而偏安一隅,封地狭小的秦王却无此掣肘。
倭寇虽难以抓捕但同样难成气候,只要韩进一日在岭南,倭人有了这次教训便不再会敢轻举妄动,便是他不在,闽地入海处行水路到岭南也不会太久,海寇嚣张不起来。
但他同样也有劣势,那就是没人。因此楚见辞并不考虑武力夺权,武不成,便以文服人。
韩进压低声音斥他:“如此心急,你不要命了?!”
楚见辞淡淡地道:“自己应为之事,勿求他人;今日应为之事,勿待明日。这是从前钟姑娘告诉我的话,似乎是一位孙姓隐士所说。
今日所见辞扪心自问,从前定下鹬蚌相争之策,劝王爷高筑城墙隔岸观火,确实为了一己私利将天下人置于水火之中,等他人打下江山百姓我们再挑起战火,能胜,但必定是再一次的生灵涂炭。
民生多艰,此非王道。行王道者矜悯穷弱,行仁政,故其道不孤,乃是民心所向。”
韩进自知劝不动他,叹一声,“你要做便去做,若有事不要硬撑,叔叔腰板硬,扛得起。”
楚见辞微微一笑:“好。”
翌日,秦王竟然拉着大批人马回到府里,同行的护卫便是吴二,身侧还有一个浓眉大眼的汉子,因为胡子拉碴看不出年龄几何。
秋姑娘照旧是在门口迎接,秦王翻身下马,扶着那汉子的肩膀大笑着走到秋姑娘面前,拍了他一下,道:“东明,见过你表嫂!宛宛,这是我母妃亲妹妹的独子,沈夕,字东明。”
那汉子低头拱手,嗓音粗噶地道:“表嫂。”
秋姑娘显得十分讶异,难得失言道:“你们怎么遇上的?”同时匆匆拉起衣袖遮掩着什么,秦王挑起一边眉毛,秋姑娘抿紧嘴唇垂着头,难得有些手足无措。
那汉子不知看到了什么,瞪大了眼不敢相信,喉结急促地滑动几下,抬头确认道:“你、不,您是……”
秦王给了他一肘子打断他的话,对秋姑娘道:“宛宛不必惊慌,我们进去说。”
秋姑娘神思不属,秦王要去拉她的手却被她条件反射地躲开,等发现自己再次暴露了什么后脸色又白了几分。
进门落座,秋姑娘下定决定,提了一口气视死如归地道:“我是飞花楼楼主。”
秦王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