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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撇撇嘴,默默来到了他身后,将他的轮椅推进电梯。从七楼到一楼下来,电梯几次停下,碍于里面的轮椅占着这么大的地方,外面都没有人进来。司誉辰在看到外面人不掩嫌恶又偏伪装出一派怜悯的视线中成功黑了脸,时初哄了一路才勉强让他恢复正常的没表情脸。
走出医院大厅,不再为若隐若现地骚扰着鼻腔的消毒水味所困扰,时初推着司誉辰到医院住院部后面的草坪上晒太阳,将他的轮椅固定好之后,满脸愉悦地伸了个懒腰。
阳光穿过层叠的树叶,在翠绿的草坪上投下大大小小的圆形光斑。阳光洗涤过的空气也有种温暖而健康的味道。时初见司誉辰仰起头,在一片盛烈的阳光之下缓缓闭上了眼睛。他纤长的睫毛被染成浅浅的金色,近乎透明,她抬手覆在他眼睑上方,悬空着。他察觉到这个小动作,准确地捉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怎么这么小,他随意一卷便能把这两只小手包络在掌心里。他将她拽了一圈,转到自己面前,仍然握着她的手没放,问她:“做什么呢。”
她的耳垂露出一丁点可疑的红色,说话的语气也不如常日平稳,有些结巴,“直视太阳不太好,人的眼皮又这么薄,我替你遮一遮呀。”
“这样啊……”他缓慢地点点头,拉着她的手将她往自己这边拽过来一点,估计了一下她的身高,牵唇笑道,“与其要替我遮太阳,不如过来点,扶我一把。”
她木愣愣地“唔”了一声,杵到他跟前,他从轮椅上撑起自己,整只胳膊绕过她的脖颈攀住她的肩膀,以她为支点,站了起来。她见司誉辰将要歪倒下去的阵势吓坏了,连忙双手穿过他胳肢窝托住他的身子。没想到他站得挺稳,这个出发点本是好心的动作就演变成了一个投怀送抱的姿势。
时初:“……”
司誉辰低下头,下巴搁在她头顶心儿,声音就在她脑门上盘旋:“时小姐这么迫不及待啊?”
时初好冤枉……不过仍要保持微笑。
她硬着头皮抬起头来,挤出僵硬的笑容转移话题,“呵……呵呵……你要走路吗?要不要拐杖?”
“不用,你来。”
调整好姿势,司誉辰把她当做任性拐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他走的每一步都很缓慢,却稳固而坚定。偷偷斜眼去瞄,他脸上先前的一点捉弄调笑意味消失殆尽,撑在她身上的力道也一点点撤离。
他是有一点信任她了吗?
时初在心中窃喜,咬着嘴唇偷偷乐。
“时初。”他叫她的名字,扶着她的手臂,似乎是想转个身面对她。
但这一步他没有站稳,腿一软,向身后倒去。时初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掌垫在他的后脑勺,跟着他一同摔了出去。
手背好像是被尖锐的石子划破了,她顾不上管自己的手,撑坐起来扶起他,神色紧张地摸摸他的腿又看看他的后背,生怕哪里摔着磕破了。
他本人倒没有多么紧张,抓住了她的手腕,侧着身子朝向她。余光瞥见她手指骨节的伤痕,眉头皱了一下。
“先回去处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圣诞快乐呀!
一年又要过去了呢。
☆、虐个狗再打个脸
时初推着司誉辰回到病房,他直接按下了护士铃,让前来的护士折返去提一个小药箱过来。正用酒精消毒,时初疼得龇牙咧嘴,眼角挂了一把泪珠子攒住了没往下掉。她吸着鼻子一脸哀怨地望向司誉辰求安慰,遭到他一记无情的白眼。
“现在知道疼了?当初伸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草地上碎石子多?”
时初委屈得很,小声反驳:“但是如果我不伸手的话,扎的就是你的脑袋了呀。你本来就这么凶巴巴的,再摔坏了脑子更凶了怎么办……”后面的话越说越轻,一点底气也没有,像是在碎碎念。
他瞪了她一眼:“得先把自己照顾好了再来照顾别人——凡是要先想着自己,再顾别人,这个道理你爸妈没有教过你么?”
提及爸妈,时初明显地愣了一下,随后咬住了嘴唇不说话了。司誉辰自觉有可能提起了不该提的话题,不太自然地咳了一声,面向看热闹的护士,“护士小姐,请问能轻点抹吗?这位小姐嚎得我耳朵疼。”
护士对目前情况心知肚明,不就是这个傲娇男人心疼又不好意思说么,于是自告奋勇地当起了助攻:“抱歉了司先生,是这位小姐太怕疼了,要不然……麻烦先生稍微哄哄这位小姐吧。”
司誉辰一怔,恰好望见时初泪水汪汪的眼睛,又下不去嘴骂,只得伸过手去,在她头顶揉了揉,“别叫了,再这么嚎下去,整栋楼的病人都要来找我算账了。”
时初顶着一头乱毛,被他哄得更加心塞了,但转念一想,觉得这男人傲娇起来其实也挺可爱的。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细碎的伤口上,看护士用消过毒的镊子一颗一颗地夹出嵌在血肉里面的沙石。时初根本不敢看自己的伤口,用尽自己最大的能耐忽略手背上的痛楚,暗自想,他是不是在紧张她?
包扎完毕,护士终于出去了,她笑嘻嘻地凑过去,想把司誉辰推到窗子前晒晒太阳,可对方没让她靠近轮椅,“还嫌伤口不够疼吗?”他自己遥控着来到窗前,见她没跟上来,嫌弃地朝后望一眼,“过来。”
“这么凶干嘛……”她嘴里嘀咕着,却还是走过去,站到了他身边。
阳光过于灿烂了,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便稍微向后退了一步。
司誉辰以为她又要捣鼓什么幺蛾子了,想都没想就捉住了她的一双手腕,他避开她手背上缠的纱布,将这双手放在眼前端详。这手很小,肉嘟嘟的,又嫩又白。指甲是健康的肉粉色,边缘修剪得十分整齐。他将她的手指握在掌心里轻柔地捻,时初背对着窗子,挡去了大半阳光,让她整个人看起来,仿佛在发光。
“诶……司誉辰,你是不是手控啊?干嘛抓着我的手不放……”
直到时初不明所以地低下头凑近他的脸,他才意识到自己怔愣了有多长时间,不过握着她的手没放,坦荡地迎上她的视线,直接无视了她的问题,一点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明天别送饭来了,上了药,你这手也不能沾水。”
她皱起了眉,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大概是酸楚,“那我就得找其他借口过来看你了呀,很难的好吗。”
他意味不明地看着她,似乎想笑,又硬生生地将那快要上扬的嘴角扯住了,“不送饭就不能来了么?何况你鬼点子这么多,还怕想不到借口么。”
她“唔”一声,眼底有星星点点的光亮起来,眼角弯弯的,“啊……你的意思是,你默许我每天来看你啦?哈哈哈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他好笑地反问。
“你这是有一点点喜欢我了吧!至少不讨厌!”
时初的脑门儿上挨了一下,他眼底也有了笑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接着她上一句话说:“你每天都来,拦也拦不住,保安也没法儿送你出去,我不默许,还能怎么样?”
“你就嘴硬吧你!”
病房里吵吵闹闹的,却也不烦。
仿佛多了一分鲜活的生气。
是,是,他不讨厌。
非但不讨厌,还渐渐地习惯了。
甚至……有点期待。
***
时初今日到家的时间比往常晚了一些,拿钥匙打开了楼下防盗大门,一步步走上楼梯。手背上的疼痛一阵一阵的,因为她实在心情很好,没有给她带来太过分的折磨。自家的大门拧了几次才找对钥匙打开。
她哼着小曲儿换了鞋,一看玄关转角处,眼皮突突地跳了起来。她出门之前,原本踢得凌乱的鞋子竟然被整齐地码放好。她收敛起原本很大的动静,拿了双尖鞋跟的高跟鞋,紧紧抄在手上,警惕地向内张望了一眼,随后立即打开门,下了楼。
她才不会自己作死地走进去看一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人呢,万一是个变态杀人狂,她的小命不就呜呼了么。
时初小步跑了很远,确认安全之后,解锁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可同E…1世界里的遭遇一样,她没能打通。她于是跑去了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报了警。警方赶到,她才敢同几个身材魁梧的警|察大哥一同进家门看。
这几个大哥尽职地将时初家里里外外搜查一遍,连衣柜都仔细查看过了,并没有发现所谓的可疑人员,好脾气地安慰了吓得脸色惨白的时初一会儿,便离开了。
但她始终放不下心来,坐在床上发呆。
警|察大哥说,她家的门锁没有被强行撬开的痕迹,这是否说明,进入她家的人手中持有钥匙?
这样一想,她更加难以心安了。渐趋昏沉的夜幕放大了她心中的恐惧与不安,并且将四下衬托得更为静谧,唯有墙壁上挂着的老式挂钟垂下的钟摆,一下接着一下不知疲倦地摆动着。
她打开了家中全部的灯。
闯入她家的人十分猖狂,指不定那个晚上就突然出现在她家里了。去外面找个宾馆住几天也许是个好主意。她正想着,不自觉地抱了个靠垫在怀里,以增加自己的安全感。抽出靠垫之时,有什么东西从靠垫与枕头之间掉了出来,时初顿时打了个寒颤。拿过来一看,是一封信。
信纸被妥帖地装在白色信封里,信封上工整地写着:时初小姐亲启。
呼吸的节奏都因这几个笔锋尖锐的窄瘦字迹而紊乱了。
她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很白,像是褪过色,比正常的纸张还要白,短短几行黑色的字迹一笔一划地排列在最中间的位置,字字鲜明,字字诛心。
时初小姐,您好。
近日我们发现您同司誉辰先生走得太近了些,我们认为这样有些不妥。
我们的人今晚会到访您的公寓,希望能和您正面探讨一下关于司誉辰先生的事情。如果时小姐不在的话,我相信您以后的日子会很麻烦。
啊,有没有以后,也不一定呢。
用膝盖想一想也知道是楼家的人给她留的信。
这是在威胁她么?
看来她是非留在这里不可了么?
呵呵呵。她时初怕是怕,但不是这么容易被一句威胁就吓得腿软,落荒而逃的人。威胁只会让她更加不服输,更加胆大。
她将信件小心收好,贴身放置,从鞋柜里拿了双鞋底轻软便于运动而落地无声的球鞋穿上,再把居家拖鞋藏到床底,营造出主人在家未外出的表象。事实上,她确实不准备外出了。她拉上家中全部的窗帘,打开了家中全部的灯,唯独关掉了客厅的灯。
然后,她走进卫生间的淋浴室,四处检查了一遍,确保里面没有安装位置隐蔽的摄像头,打开iPad,新建了一个音频文件,保持开启的状态。又想了一想,给楼宇发了一封邮件,拜托他今晚时刻盯着邮箱新邮件,说有要事请他帮忙,随后她在手机里网页邮箱中编辑了一封邮件,存为草稿,准备到了时候发送。
她收到了楼宇给她第一封邮件的回复,他向她保证自己会一夜蹲守在邮箱前,时刻待命。一切准备就绪,她开启了【隐匿】技能,从淋浴室走了出来,坐在沙发上,静静等候客人的到来。
客人在夜深人静的午夜时分降临,动静很小,只用钥匙插|入锁孔,敲了两声门,十分正常地转开了门锁。
进门的一共有三个人,两男一女,从穿着来看,大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