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阔大的玻璃窗让书房的光线充足明亮,温暖的阳光照了进来,有些光线洒在方琮珠的脸上,她双眉低垂,嘴唇抿紧,沐浴在这阳光里头,似乎有些忧伤,看上去那么楚楚可怜又眉目动人。
“方小姐,你还年轻,人生大好,何必执着?”
唐菀言见着这副模样的方琮珠,心中嫉妒。
这个思想守旧的女人,这样看着真是美,忽然觉得她可能比自己更美,这种认知让唐菀言有些惊慌——若是林思虞见到她这模样,说不定会心软,自己一定要两边下手,让彼此彻底放手。
当然,最重要的是让方琮珠不再去纠缠林思虞。
“唐小姐说得真好,我人生大好,又何必执着?”方琮珠盈盈一笑:“只不过我想问唐小姐一句,你这是用什么身份过来和我说这番话的?”
她用手指了指《三明日报》上那几行字:“林思虞登的广告?”
唐菀言的心又提到了喉咙口,她觉得自己脖子已经僵硬了,可还是很勉强的点了点头:“是的。”
“哦,既然是他登的广告,为何他不过来找我,却让你将这份报纸送过来?这不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吗?你为何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要掺和进来?”
方琮珠的一双眉毛抬了抬,饶有兴趣的望向唐菀言:“唐小姐,我很想知道谜底。”
“我……”唐菀言只觉得喉咙口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好半日才吼出了一句:“林大哥不愿意再见你,他说多见你一眼都是痛苦!他是我父亲的学生,我父亲很惜才,不想看到自己喜爱的学生落到郁郁寡欢的境况,这才让我过来跑一趟的。”
方琮珠踏上前一步,死死盯住了唐菀言:“真的吗?仅仅是你父亲怜惜他而已?”
她的气场很强大,就如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将唐菀言笼在网中,让她挣脱不得,唐菀言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口中喃喃:“本来就是这样,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
“哦,我还以为是你喜欢他才过来催我与他断了关系呢。”方琮珠饶有兴趣的望着唐菀言,嘴角笑意更深。
她终于明白了,书里写的登报离婚,或许就是这位白莲花女主做出来的名堂。
以她来到这个时代这么多天的观察来看,林思虞品行其实很好,他绝对做不出登一则离婚声明就把结发妻子给抛弃的事情,这样看起来,应当是这个唐菀言在里边捣鬼。
说不定她下一步就是要拿离婚声明去给林思虞看,说自己已经登报和他离婚了,然后以她的温柔去暖化林思虞那颗受伤的心。
可是这一次不会像她所设想的那样进行了,因为自己的出现,将唐菀言设计好的一切都打乱了——她已经不是那个懦弱不堪思想守旧的方琮珠,她是一个有自己考量,看得清方向的女人。
唐菀言被方琮珠逼得狼狈不堪,听到方琮珠点破了她的心事,她更是惊跳起来,不敢再与方琮珠继续说下去,抓起书包匆匆忙忙往外跑,撞到了端着茶进来的翡翠身上。
“哎呀!”
翡翠惊慌失措想躲开,可事发突然,完全没有给她躲避的机会,就听“咣当”一声,茶盏从唐菀言身上滚落,掉到了地板上,水洒得到处都是。
“唐小姐,真对不起,你没事吧?”
翡翠拿了自己的手帕手忙脚乱的去擦唐菀言的衣裳,茶盏里的水有一大半洒在她的身上,那月白色的上衣湿了一大片,粘着肉连在一起,将少女柔软的腰肢展露了一部分。
唐菀言推开翡翠的手:“我不用你管!”
翡翠愣了愣,唐小姐这么凶是为什么啊,她可是在努力的想帮唐菀言将衣裳弄干一些呢,她怎么竖起眉毛瞪起眼睛看着自己,好像自己欠了她很多钱一样?
“翡翠,你把地上的茶盏收拾一下就行,她自然会去处理她的衣裳。”方琮珠冲着唐菀言气定神闲的笑:“唐小姐,我就不送了,多谢你来告诉我这件事情。”
唐菀言慌乱的看了方琮珠一眼,拿起书包飞快的朝楼梯口跑了过去。
一口气跑下楼,推开玻璃门朝外边草坪里跑,她回头看了看二楼的玻璃窗,总疑心窗户后边有个人正在偷窥着她。
不敢再回头,唐菀言走到了门口,阿忠看着她出来,笑着给她开门:“小姐慢走。”
唐菀言没有理睬他,冲到了门外这才停住了脚。
虽然自己被方琮珠揭穿了心事,可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看起来方琮珠是接受了“被离婚”这件事情,没有呼天抢地要去找林思虞算账——那说明她早就心里有数,知道林思虞想要和她离婚,或许她一直在等着这一天的到来呢。
她轻轻的舒了一口气,看起来自己这一着棋没走错,既帮林大哥走出了困境,又给了自己一个机会。
站在街头,她决定趁胜追击,再到林思虞那边把这份离婚声明给他看。
当然,肯定会告诉他,这是方琮珠弄出来的,这样就让林思虞没有后顾之忧的摆脱掉那个女人,等过了一段时间林思虞的心情平复,她再把自己的那份爱慕告诉他,他肯定会欣然接受。
毕竟像她这样受过新思想教育、聪明伶俐又可爱的女子已经不多了。
唐菀言将胸膛挺了起来,雄赳赳的朝前边走了过去,她腰肢上那块水渍已经被七月的阳光迅速晒干,再也看不出痕迹。
她的运气非常好,林思虞正在宿舍里低头码字,或许是因为关着门太闷太热,他把门打开,窗户也开了一扇,有穿堂小凉风嗖嗖的过去,感觉很舒服。
看到宿舍的门开着,唐菀言心中一喜,轻手轻脚迈步上了台阶,冲进了林思虞的房间:“林大哥!”
林思虞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自来水笔按得重了些,笔尖开了点缝,墨水流下来,纸上一片深蓝颜色。
“林大哥,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唐菀言握紧了书包的背带,犹豫了一下,觉得好像自己这么急匆匆的把报纸拿出来有些不好,可是机会难得,谁知道下次来林思虞宿舍的门是不是开着的呢。
她有几次过来找林思虞的时候,门都是紧闭着的,任凭她怎么敲都不开,唐菀言有些拿不准是林思虞真的不在还是不想开门。
想了很久,她最后的结论是林思虞肯定不在。
如果他在,怎么可能不开门?她这么可爱美丽,林思虞见到她一定会心情很好,至少不用每天都愁眉苦脸的想着如何调整他与那个乡下婆娘的关系。
“菀言,什么好消息啊?”林思虞抬起头看了唐菀言一眼:“看你的样子很高兴。”
“是啊,我在替林大哥高兴呢。”
唐菀言拿出了一份《三明日报》:“你没想到吧?你那个思想陈旧的妻子也会找报社登离婚声明呢。”
林思虞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唐菀言从哪里找到了那份旧报纸?都快三个月的事情了,她居然给翻出来了?
看着林思虞那副目瞪口呆的模样,唐菀言笑出了声:“你没想到吧,林大哥?是不是觉得很突然啊?只不过这可是真实的事情哦,你快看看,这上边写得清清楚楚哪。”
虽然不敢直面林思虞,唐菀言还是鼓起勇气把那份报纸塞到了他手里:“今天我给父亲出门买报纸,不巧就在新出的这份《三明日报》上看到了这则声明。”
“《三明日报》?”林思虞有些诧异,上次方琮珠不是找《申报》刊登的吗?什么时候变成《三明日报》了?而且居然是今天登的?
他抓起那份报纸看了看,果然是《三明日报》,看了下日期,确实是今天。
不会吧?方琮珠已经在《申报》上发过声明,嫁妆也都拿回去了,两人断得干干净净的,她怎么还会时隔三个月又到《三明日报》上登一则这样的消息?
他盯住了唐菀言:“你怎么知道这则离婚声明是她发的?”
“林大哥,你不是说你不会去报纸登离婚声明吗?不是她发的,那还会是谁发的?”
唐菀言被林思虞的目光盯着,全身的不自在,她能感觉到林思虞的目光这时候充满了愤怒。有些心惊胆颤,唐菀言挪了挪脚步,朝林思虞远了一点点:“我只是偶然买报纸看到了而已,林大哥,你就接受这个事实吧,说不定是她哥哥帮她发的声明呢。”
林思虞没有理睬她,捏紧了那份报纸朝外边走了出去。
“林大哥,你要做什么?”唐菀言跟了过来,有些惊慌失措:“你别再去方家问了,她做了这样的事情,还会想要见你?”
若是林思虞跑到方家的别墅去找方琮珠质问,那自己的谎言不是被拆穿了吗?
她觉得脑袋晕沉沉的,一张脸涨得通红,紧紧的跟住林思虞,心里头想着,如果他要去方家,那她无论如何都要阻止他,不惜一切手段。
然而,林思虞去了三明书店。
“林大哥!”唐菀言看着三明书店的那块招牌,恐慌异常,他到这里作甚?万一和老板娘对质,那不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只不过,如果……
唐菀言乐观的想,她也没说自己的姓名,林思虞跑过去问那老板娘,人家只说是个女子过来登的离婚声明,林思虞应该会联想到方琮珠身上去。
她放慢了脚步,准备到外边等着林思虞,自己不能进去自投罗网。
第23章 少年郎登门拜府
“林少爷!”
店伙计见着林思虞走进书店; 笑着迎了上来:“林少爷是来送文稿的?真是文思泉涌,昨日才发了一篇,今日又得了灵感。”
林思虞一肚子火气; 但对方只是个不知情的小伙计; 他也不能向着他胡乱发火; 压了压心里头的郁闷,林思虞淡淡问了一句:“老板在不在?我找他有点事情。”
“老板在后边经理室呢。”店伙计笑着伸手指了指:“林少爷,您自己去罢。”
这位是三明书店的常客,写了不少的文章,老板总赞他文中自有胸襟; 将来当是国之栋梁; 这般了不得的人物; 他们这些做店伙计的自然要小心捧着。
林思虞抬步朝经理室走; 还未到门边,就听着里边有人在谈他的《思语小刊》。
“你们书店还剩多少本《思语小刊》?”
林思虞的心惊得跳了跳,连忙收回想要向前踏出的脚步,匿在门后; 仔细听着里头的动静。
“印了四百本; 已经售出二百多,还剩一百多本。”
两个人的声音林思虞都很熟悉; 一个是三明书店的老板; 另外一个是他曾经的好友也是他曾经的亲戚——方琮亭。
“那你把这一百多本《思语小刊》全部卖给我罢,我北平的朋友需要一批这种书刊分发给周围的人,起到振聋发聩的作用; 我觉得《思语小刊》正合适。”
“方先生真是眼光独到,林先生这本书里的文章篇篇都是精粹,我们可是合力挑选出来的,绝对值这五块鹰洋。”老板的声音很热络:“方先生自己出资购买书籍,传播新思想可真是不遗余力啊。”
听到此处,林思虞有些感动,方琮亭一直是他的朋友,永远都是。
“那好,咱们就这样说定了,你让伙计清点一下存货,这是一张支票,到时候你填好数字,我过来签字盖章就可以去银行兑换了。”
脚步声响起,林思虞赶紧朝外边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朝前走,好像是刚刚从门口进来一般。
他与方琮亭打了个照面。
“思虞!”方琮亭有些惊喜:“怎么在此处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