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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衣裳是蕙锦香新出的男式西装,昨日去了店里给方琮珠拿衣裳的时候,这一批西装刚刚好才出来,掌柜的和他开玩笑,只说大少爷穿了这套衣裳绝对好看,他一时兴起,让店员取了一套适合他的尺码试了试。
走出更衣间,大家的眼睛都直了,只说这衣裳大少爷穿着可真是帅:“上海应该没有谁比大少爷更适合穿这套西服。”
“可不是吗?大少爷穿着这衣裳走出去,保准街上那些年轻姑娘都会看呆了一双眼睛!”
被自己的店员狠狠的夸奖了,孟敬儒不免得意,决定今日穿了这套西装来江湾别墅给方琮珠送东西过来。
可是,现在触着方琮珠的目光,孟敬儒有些心虚,背上微微冒汗。
他不由得有些懊悔,自己真是傻,蕙锦香的掌柜和店员,都是拿自家工钱的,哪里会说自己半个不是?妻之美我者私我也,妾之美我者畏我也,客之美我者,有求与我也,这点浅显的道理都不明白,书真是白读了。
“琮亭老弟,”孟敬儒决计避开方琮珠的目光:“上次定做的旗袍,方大小姐一直没有去取,今日我得空给她送过来了。”
“敬儒兄,怎敢这般麻烦你?”方琮亭朝方琮珠看了一眼:“琮珠,你竟然都没去接么?”
方琮珠冲着孟敬儒笑了笑:“我不认得路,忘记是哪一条路上的蕙锦香了,本来想坐辆黄包车到处去找找,可又怕孟大哥笑话我这样计较,为了一件旗袍,竟然上海满城转。”
她的笑容甜美,看上去让人很舒服,孟敬儒刚刚的那一点不适,在她的笑容里渐渐淡去。
“怎么会笑话你呢?若是知道方大小姐在等这件衣裳,我应当早就给你送过来。”
孟敬儒看了一眼方琮珠,她穿着一件细格纹的麻纱旗袍,长袖至小臂的中断,露出一截雪白的胳膊来,看上去清新娇媚,有点时髦女学生的感觉。
“方大小姐身上这件旗袍很好看。”他不由得赞叹了一声。
“这是我自己做的。”方琮珠骄傲的一仰脸,嘴角的小梨涡深深:“衣料是从家里的铺子里裁的,裁剪是我自己弄的,翡翠帮着缝了旗袍的身子,衣领袖笼我自己来,这些精细活儿,翡翠弄不大好。”
孟敬儒大惊失色:“没想到方大小姐这般心灵手巧!”
方琮亭得意:“我妹妹最擅长女红,你是没见过她的刺绣,那可是栩栩如生,大家都说她要是去开绣庄,肯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啊呀呀,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没想到方大小姐有这般才艺!若是……”孟敬儒本想开口相邀,请她去帮蕙锦香设计最新款的时装,可忽然一想,方琮珠乃是大家闺秀,怎会屈尊降贵的去做这些苦力活,这不是在侮辱她么?
当即将那句话咽了下去,又打量了方琮珠一眼。
“孟大哥穿这套西装挺好的,特别潇洒。”方琮珠见他打量自己,赶紧找一句话来把气氛缓和一下,否则这样面对面的瞪着,实在有些尴尬。
孟敬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伸手弹了弹马甲上沾着的一粒浮尘:“真的吗?你觉得我穿这衣裳挺好?”
方琮珠点了点头:“是啊,也就是你才能穿得出这白色的感觉来。”
听了这话,孟敬儒全身都觉得有些轻飘飘的,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大大张开,有说不出的酣畅淋漓。
方才的担心,此刻已经不翼而飞。
他这才觉得全身自如,伸直了腿和方琮亭说起方琮珠报考复旦的事情:“你帮琮珠弄到学历证明了没有?”
方琮亭点了点头:“我们刚刚从玛利亚女子学校回来不久。”
他从沙发上的背包里拿出一张证明书,一张印着玛利亚女子学校标识的信纸,上边用英文和中文写了两段话:经过我校测试,方琮珠女士具有高中同等学力,特此证明。
下边是玛利亚修女的亲笔签名,还盖了学校的印章。
“玛利亚修女真的考了方大小姐?”孟敬儒拿着信纸看了看,嘴角露出了笑容:“不会这样刁难人罢?”
方琮亭气愤的点了点头:“你别说了,我都已经拿了一张支票给她,权当是买一张证明书,可她收了支票,还是要考琮珠!好在琮珠聪明,虽然只学了这么些日子,也对付过去了。”
孟敬儒惊讶的看了方琮珠一眼,声音里含着佩服:“方大小姐真是了不起,没念过高中竟然也能通过玛利亚女子学校的考试!”
方琮珠只能含糊道:“她出的题目恰巧我都见过,也就这样蒙混过关了。”
“方大小姐,你太谦虚了,怎么会是试卷上的题目你恰巧都见过呢?就算是你都见过,那也是说明你博览群书啊!”
此时看她,更是多了一分敬佩,孟敬儒觉得眼前的方琮珠,简直是一个完美得不能再完美的人——冰雪聪明又生得貌美如花,真是集美貌与智慧于一身的女子。
“明日复旦就开始报考了,我们陪方大小姐去报考罢,顺便去买些书和历年的入学试题回来,让方大小姐在家里多多复习。”
“好啊,敬儒兄,明日就劳你开车过来接我们了。”
方琮亭很开心的点头:“其实啊,有你的面子,或许都不用这张同等学力证明书,也能让琮珠报考呢。”
“我哪有什么面子,琮亭老弟你这是在笑话我。”
孟敬儒又看了一眼方琮珠,嘴角浮出笑容。
她坐在那里,清新淡雅,就如一枝藏在绿叶间,袅娜的打着朵儿的白玉兰。
第20章 逛复旦狭路相逢
上海的五月天似乎比别处更柔媚; 抬头看看那一线蔚蓝的天空,似乎被水洗过一般,干干净净澄清的蓝; 似乎被镜面儿照出来的那样; 空中有着一种新鲜的玉兰花气息; 走近花树,香味愈浓。
复旦的校园里,各种花朵开得正好,嫣红粉白,在这和暖的阳光照射下; 在绿叶丛里格外显眼。
方琮珠指着那一橼蔷薇; 惊喜的叫喊出声:“这么大一面墙; 都是蔷薇!”、
方琮亭宠溺的看了她一眼:“琮珠; 家中的蔷薇架子每年盛春也有这般景象!”
怎么见着蔷薇都如此惊讶,还不得让孟敬儒看了笑话?
孟敬儒走在一边只是笑,白色的西装衬得他更是潇洒挺拔。
刚刚他陪着方家兄妹去了报到处领取了报考简章,审查过方琮珠的同等学力证明以后; 报到处的人问了方琮珠要了照片; 然后贴在准考证上边,送到别处加盖印章; 走回来递给了方琮珠。
准考证上边印着考试时间和地点; 方琮珠的照片上盖了个红色印章,没有盖在她脸上,正好从她下巴底下盖了照片一个角——可能盖印章的老师觉得实在不该破坏这张美人照; 所以特地没有将印盖在中央。
拿到准考证,方琮亭提出带方琮珠四处去转转,让她预先熟悉一下地形,方琮珠点头,孟敬儒当然乐意奉陪,同着方琮亭一块走在方琮珠两侧,见着美人侧颜,有说不出的愉快。
方琮亭做了导游,一边走一边说着复旦的历史,方琮珠听他说起复旦日常,这才明白原来孟敬儒其实和方琮亭并不是同班同学,甚至不同系,而且还高了两个年级。
方琮亭下半年要念大三了,而孟敬儒这个学期已经是大四,下半年就会彻底变成社会人。
“孟大哥总算是读书读到头了。”方琮珠佯装羡慕:“这该是读了十几年书了罢?”
孟敬儒点了点头:“我四岁时就由家里请的先生发蒙,后来上海有了新式学堂,我父亲便送我去念书了,差不多念了十年书,在复旦又念了三年了。”
原来民国时期的中学学制竟然只有五年?方琮珠心里琢磨着,这可比上辈子要省事多了,这么推算着,可能孟敬儒也就二十岁的样子——至少比方琮亭要年纪大,否则大哥也不会称呼他为敬儒兄。
孟敬儒是家族的生意和方琮亭搭上关系的,两人起先并不相识,因为毕竟没有同系同年级,平常在学校见得少,后来无意间说起尚在念书之事,这才发现竟然是校友。
方琮珠听着方琮亭说起这趣事,忍不住笑:“大哥,你们这是有缘分哪!”
她的笑声不高不低,听在孟敬儒耳里,只觉跟银铃儿一般,煞是好听。
“方大小姐……”
他本想就缘分两个字说句俏皮话,可这边方琮亭打断了他的话:“你就喊她琮珠罢,这样喊听起来怪怪的。”
方琮亭眼睛朝前边看,没敢看方琮珠,他心里头琢磨着,想要推进一下妹妹和孟敬儒之间的关系。
要使人和人之间关系亲密,彼此的称呼发生改变,这是第一步。
孟敬儒心中一喜,望向了方琮珠:“方大小姐……有这个荣幸如此称呼你否?”
方琮珠仰脸笑了笑:“当然可以。”
得了这话,孟敬儒的心猛然轻快了许多,整个人有些飘飘然,似乎是一片羽毛,要飞往那蓝色的天空:“琮珠,我觉得和你大哥认识,可真是有缘分,也正是有缘分,我才又认识了你。”
他说得有些急促,后边两句话,甚至有些听不清楚。
方琮珠保持着礼貌性的微笑,落落大方:“是啊,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呀。”
孟敬儒的心,跳得更厉害了些,脸微微发红,都不敢看方琮珠的脸。
三个人走在林荫道上,孟敬儒与方琮亭不断的向方琮珠介绍复旦的各幢楼房和道路:“朝这边去是图书馆,复旦的图书馆可能是上海市最大的一家图书馆了……”
方琮珠顺着孟敬儒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却看到那边有两个年轻姑娘走了过来。
她怔了怔,这可不是缘分?她第三次看到了那个厚嘴唇的姑娘,走在她身边的,就是那位原女主唐菀言。
“敬儒哥哥!”
厚嘴唇姑娘看到了孟敬儒,拉着唐菀言的手朝他们这边跑了过来。跑到孟敬儒面前,抬头冲着他笑了笑,又低下了头,用娇嗔的口气道:“敬儒哥哥,我昨日打电话给你,让你送我来复旦报名,你说你有事情!”
她瞥了一眼站在孟敬儒身边的方家兄妹,看到了方琮珠,眉毛皱了皱:“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方琮珠心里头暗道,这姑娘记性可真不好,都见过三回了,还说好像,分明是见过的!
旁边站着的唐菀言显然记性好得多,她瞅了瞅方琮珠,又看了看方琮亭,拉了拉厚嘴唇姑娘的衣袖:“美欣,咱们昨日放学的时候,在校门口见着了他们两个。”
厚嘴唇姑娘恍然大悟:“对对对,我们还说她怎么穿那么窄腰身的旗袍,跟百乐门的舞女差不多。”
孟敬儒和方琮亭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美欣,你怎么能这样乱说呢?”孟敬儒压沉了声音:“你母亲是这样教你说话的?”
“敬儒哥哥!”厚嘴唇姑娘跺了跺脚:“我只是说像,又没有说她是!”
方琮珠心中叹气,看来又是一个被宠坏的娇小姐。
据相书上说,有厚嘴唇的面相说明人忠厚本分老实质朴,看起来一点也不准,这位厚嘴唇跟她那个姐姐,两个人都跟这八个字挂不上钩。
“美欣,你先别忙着发脾气,让我来介绍一下啊,这位是方琮珠小姐,她是我的同学方琮亭的妹妹,方氏织造是你们家最喜欢去买衣料的地方,这就是他们家的产业。”孟敬儒看了一眼方琮珠:“琮珠,这位是刘美欣,她父亲是上海市政府里的要员,�